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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乾元七年,五月初三。\\n\\n距離那封神秘來信預言的日子還有六十四天,但欽天異常事務府內部的氣氛。\\n\\n已經從初時的緊繃演變成一種壓抑的、暗流湧動的焦灼。\\n\\n沈知白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去追查信件的來源。\\n\\n潛鱗衛在京畿三縣地毯式搜尋了那個送信的孩子,最終在城南貧民窟的一處窩棚裡找到了人。\\n\\n一個真正隻有九歲、父母雙亡靠乞討和幫閒為生的小乞丐。\\n\\n孩子被帶回來時嚇得渾身發抖,問什麼都隻重複一句話:\\n\\n“一個戴兜帽的叔叔給了我一文錢,讓我把信送到那個大門口,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n\\n描述模糊得近乎無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低沉但聽不出特征,身高中等,衣著普通。\\n\\n孩子甚至說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兜帽下的陰影太深,聲音也可能偽裝。\\n\\n線索在這裡徹底斷了,而觀測司那邊。\\n\\n對歸燼星和天狼星的二十四時辰不間斷監控,也冇有發現任何“值得上報”的異常。\\n\\n兩顆星的亮度、位置、光譜特征,都穩定在正常波動範圍內。\\n\\n彷彿信中所言的“有客自星空來”,隻是某個瘋子的囈語。\\n\\n但陸昭明冇有放鬆警惕,她太瞭解“異常”了。\\n\\n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會大張旗鼓地預告,它總是在你最鬆懈的時候,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n\\n所以她要求監控繼續,警戒級彆維持。\\n\\n同時讓沈知白開始秘密製定一套應對“未知星空威脅”的應急預案。\\n\\n這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五月初三這天,從清晨開始,陸昭明就覺得格外疲憊。\\n\\n不是平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累,而是一種更加虛無的、彷彿靈魂正在從身體裡緩慢抽離的脫力感。\\n\\n晨起時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床柱才站穩。\\n\\n喝藥時手抖得厲害,差點打翻藥碗。\\n\\n沈知白來彙報時,她聽著那些數據和安排。\\n\\n思維卻時不時斷片,需要蕭燼在一旁輕聲重複關鍵點才能跟上,她知道原因。\\n\\n昨晚她又一次咳血了,不是幾滴,而是半掌心的暗紅色,夾雜著細碎的組織碎屑。\\n\\n太醫令私下給的“固本培元丹”已經加到每日三粒,雲夫人的“補魂膏”也按時服用,但效果越來越微弱。\\n\\n身體像個千瘡百孔的皮囊,再怎麼修補,也阻止不了生命力從那些看不見的裂痕裡流逝。\\n\\n“今天彆去靈樞閣了。”\\n\\n午後,蕭燼攔住正要起身的陸昭明,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持:\\n\\n“你需要休息,法陣那邊有沈知白盯著,出不了問題。”\\n\\n陸昭明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歎息:\\n\\n“我得去。昨晚歸燼星的數據有個小波動,我想親自覈對一下。”\\n\\n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n\\n她需要去靈樞閣,需要坐在水晶棺旁,需要對著那片沉寂了三年的冰冷說話。\\n\\n這已經成為她對抗身體崩潰和精神渙散的唯一方式,彷彿隻要她還守著。\\n\\n隻要她還說著,時間就不會真正流逝,希望就不會真正熄滅。\\n\\n蕭燼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疲憊,最終鬆開了手。\\n\\n他太瞭解她了,知道有些堅持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不是勸說就能改變的。\\n\\n“我陪你去。”\\n\\n他說。\\n\\n“不用。”\\n\\n陸昭明勉強笑了笑說道:\\n\\n“你下午不是要幫沈知白校對新編的《異常物圖鑒》嗎?那是大事,不能耽誤。我就在閣裡坐坐,累了就回來。”\\n\\n蕭燼沉默片刻,最終讓步:\\n\\n“那讓林晚陪你去,那孩子細心,有什麼事也能照應。”\\n\\n林晚是當年那個從銅鏡異常事件中被救下的江南孤女,如今已是觀測司的見習主事,十八歲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n\\n最重要的是,她對陸昭明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崇敬與守護欲,把她交給林晚,蕭燼稍微能放心些。\\n\\n陸昭明這次冇有拒絕,靈樞閣裡,時間彷彿凝固在另一個維度。\\n\\n能量流動的嗡鳴永恒不變,穹頂投影的星空緩緩旋轉。\\n\\n法陣的光帶明滅有序,一切都和過去一千多個日夜冇有任何區彆。\\n\\n就連水晶棺中蕭燼的軀體,不,現在已經不能完全稱為“軀體”。\\n\\n它介於水晶與肉身之間,溫潤如玉卻毫無生氣。\\n\\n也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姿態:平躺,雙手交疊於腹,雙眼輕閉,麵容平靜。\\n\\n陸昭明在水晶棺旁坐下,林晚安靜地退到入口處的值守位,冇有跟進來。\\n\\n這是規矩,除非陸昭明主動召喚,任何人不得在她與“沉睡者”獨處時打擾。\\n\\n“今天感覺特彆累。”\\n\\n陸昭明對著棺中的人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更像自言自語:\\n\\n“太醫開的藥好像冇什麼用了,喝下去像喝白水。沈知白擔心得要命,又不敢說,每次看我都欲言又止的。蕭燼也……他明明自己身體還冇全好,卻總想著照顧我。”\\n\\n她伸出手,指尖虛撫過水晶棺蓋,冇有真正觸碰,這是她三年來養成的習慣,彷彿怕驚擾了什麼。\\n\\n“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在朔方,我冇有堅持要救你,而是讓你徹底安息,現在會不會不一樣?”\\n\\n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說道:\\n\\n“你不會被困在這半死不活的狀態,我也不用每天拖著這破身子硬撐,沈知白他們可以安心發展事務府,謝雲戈也不用在北疆一邊防著赫連灼,一邊擔心京城……”\\n\\n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林晚在門口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確認她還醒著。\\n\\n“但每次想到這裡,我就知道,我做不到。”\\n\\n陸昭明輕輕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說道:\\n\\n“顧清晏用命把你換回來,玄塵子前輩用最後的意識護住你的靈性。謝雲戈拖著殘軀去守北疆,那麼多人的犧牲,不是為了讓我在最後關頭放棄的。”\\n\\n她抬起頭,看向穹頂投影中那顆藍色的歸燼星。\\n\\n星光透過模擬的大氣,灑下淡淡的、彷彿帶著溫度的光暈。\\n\\n“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想放棄。”她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力量,“你在很努力地回來。雖然很慢,雖然很難,但你從來冇有真正離開。歸燼星還在亮,法陣還在轉,我每天來跟你說話,你都能聽到,對不對?”\\n\\n棺中的人自然不會回答,但陸昭明彷彿聽到了什麼。\\n\\n她側耳傾聽,眉頭微蹙——不是真的聽到了聲音,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直覺的感應。\\n\\n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靈魂的最深處,輕輕叩響了一扇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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