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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京城,欽天監黑塔地下三層。\\n\\n寒玉床的冰冷隔著薄薄的褥子滲入骨髓,但此刻的蕭燼已經分不清那是玉床的寒意。\\n\\n還是從自己身體內部湧出的、更深層的森寒。他在一陣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中猛然甦醒。\\n\\n那痛楚不是銳器刺入的尖銳,也非疾病侵蝕的鈍痛,而是從每一寸骨髓深處、從意識最本源處滲出的、無法言喻的消解與撕裂感。\\n\\n彷彿有無數細密冰冷的活物,正沿著他的血脈與神經緩慢爬行,所過之處血肉被啃噬,知覺被扭曲。\\n\\n某種不屬於人類認知範疇的存在正在他體內甦醒、擴張,將他賴以維持“自我”的基石一點點拖拽、侵蝕,墜向深不見底的、非人的淵藪。\\n\\n“嗬,”\\n\\n他極其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裡一片模糊,像是隔著一層佈滿裂紋的毛玻璃,無數細小的銀色光斑在視野中無規律地跳動、閃爍、拖出殘影。\\n\\n這是星痕之力不受控製地蔓延,已經侵染到視網膜與視覺神經的征兆。\\n\\n他想抬起右手檢視,隻是動了這個念頭,右肩便傳來一陣筋腱被強行扭轉般的劇痛。\\n\\n手臂彷彿不是自己的,重若千斤,根本不聽使喚。他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脖頸微微轉動,眼珠向下瞥去。\\n\\n透過敞開的白色中衣領口,可以看見他裸露的鎖骨與部分胸膛。\\n\\n原本隻存在於肩背的銀色紋路,此刻已如肆意生長的詭異藤蔓,爬滿了整個上臂,甚至蔓延到了胸口。\\n\\n那些紋路不再是靜止的疤痕,而是在皮膚下微微起伏、緩緩蠕動,閃爍著冰冷而妖異的光澤,每一次細微的蠕動,都帶來一波新的、深入骨髓的銳痛。\\n\\n“呃,咕,”他死死咬住後槽牙,額角與脖頸青筋暴起,試圖將湧到喉間的痛苦呻吟壓回去,齒縫間隻泄出幾聲破碎的氣音。\\n\\n“蕭公子!您醒了!”\\n\\n一個熟悉而帶著明顯疲憊與驚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沈知白幾乎是撲到床邊的,他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卷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玉簡,正是玄塵子留下的那份秘錄。\\n\\n這位新任的古籍司主事此刻形容憔悴,眼窩深陷,眼圈烏黑,下頜與兩腮佈滿了雜亂的胡茬。\\n\\n身上的官袍皺巴巴的,還沾著幾點墨漬與不知名的藥汁痕跡,顯然已在此不眠不休地守候了許久。\\n\\n“沈,大人,”蕭燼嚅動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微弱得如同風吹過破敗的窗紙,幾乎難以辨聽,“我,昏了,多久,”\\n\\n“三天!”\\n\\n沈知白急忙回答,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他迅速將玉簡小心放在一旁的矮幾上,轉身從溫著的壺中倒出半杯清水,試了試溫度,纔回到床邊。\\n\\n他冇有貿然扶起蕭燼,而是單膝跪在寒玉床邊的腳踏上。\\n\\n一手小心地托起蕭燼的後頸,另一手將杯沿輕輕抵在他乾裂的唇邊。\\n\\n動作極為謹慎,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加劇對方的痛苦,\\n\\n“您這次昏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氣息也,微弱得多。”\\n\\n溫水緩緩浸潤喉嚨,帶來些許生機。藉著沈知白托扶的力道,蕭燼的視線稍稍清晰了一些,也終於看到了自己胸口的情況。\\n\\n隻見那銀色的紋路已如蛛網般蔓延至心口上方,最前端的一縷細絲,距離心口要害不過寸許,\\n\\n正隨著他微弱的心跳微微明滅,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貪婪地汲取著什麼。\\n\\n沈知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更加沉重,低聲道:“星痕,蔓延的速度加快了。\\n\\n您昏迷的這三天裡,它向胸口推進了足足兩指寬。\\n\\n劉太醫來看過兩次,施了針,用了藥,也隻能略微延緩,無法遏製。\\n\\n”他的目光落回蕭燼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上,眼中滿是憂慮與一種近乎無力的焦灼。\\n\\n蕭燼低頭看去,紫色的衣襟敞開處,能清晰看到那些詭異的銀色紋路從心口位置擴散開,像蛛網般爬滿了整個胸膛。\\n\\n最可怕的是,紋路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延伸,每一次心跳,就向前推進一分。\\n\\n“我,還有多少時間?”他平靜地問。\\n\\n沈知白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一些。\\n\\n他沉默片刻,低聲道:\\n\\n“按照玄塵子前輩玉簡中的記載,‘星痕化’一旦蔓延過心口,就進入了不可逆階段,最多還有一個月。”\\n\\n一個月,蕭燼閉上眼睛。太短了,短到甚至不夠陸昭明從江南迴來。\\n\\n“陸監正,有訊息嗎?”他問。\\n\\n“昨天收到一次傳訊。”\\n\\n沈知白從懷中取出一枚暗淡的傳訊玉簡:\\n\\n“她說已抵達蘇州,正在調查蟲巢。但傳訊很簡短,似乎情況不太樂觀。”\\n\\n蕭燼接過玉簡,將殘存的一絲星力注入。\\n\\n玉簡亮起微光,陸昭明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隻有短短幾句:\\n\\n“蘇州官府已淪陷,白家即蟲神教。\\n\\n巢母為白鴻羽,白璃之姐。萬心祭提前至明晚子時,我將潛入太湖島。\\n\\n勿回訊,恐暴露。若十五日無新訊,啟動‘星隕計劃’。昭明”\\n\\n聲音平靜,但蕭燼聽出了其中的決絕。\\n\\n十五日,她給了自己十五日,要麼成功歸來,要麼死在江南。\\n\\n而他可能連這十五日都等不到了。\\n\\n“沈大人,”\\n\\n蕭燼掙紮著坐起身,儘管每一個動作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n\\n“把玄塵子前輩的玉簡,給我看看。”\\n\\n“可是您的身體,”\\n\\n“給我。”蕭燼的聲音不容置疑。\\n\\n沈知白將玉簡遞給他,蕭燼接過玉簡,冇有立刻檢視,而是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玉簡表麵。\\n\\n這是玄塵子教他的方法,玉簡中有些資訊被加密了,隻有特定血脈或特定狀態的人才能解讀。而他此刻的狀態,也許正是鑰匙。\\n\\n血液滲入玉簡,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符文突然活了過來,在玉簡表麵流動、重組,最終形成了全新的內容。\\n\\n沈知白瞪大了眼睛:“這,這是,”\\n\\n“玄塵子前輩留下的後手。”\\n\\n蕭燼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n\\n“他知道我會有這一天,所以,在玉簡裡藏了真正的解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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