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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日記的記述在這裡突兀地中斷,後麵明顯有幾頁紙被人為地、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撕掉了。\\n\\n紙張邊緣並非粗暴的扯裂,而是沿著裝訂線被仔細地、幾乎是一根纖維一根纖維地分離,隻留下參差不齊卻相對整齊的紙邊,以及線頭微微外露的空白的裝訂縫隙。\\n\\n那缺失的部分,像一道沉默的傷口,橫亙在泛黃的紙頁之間。\\n\\n沈知白用指腹極輕地撫過那粗糙的紙邊,然後繼續向後翻閱。\\n\\n跳過一段時間的空白,再往後翻了幾頁,筆跡再次出現,時間已然跳轉到了幾個月之後:\\n\\n“永昌五年,七月中旬,京城之內忽現多起怪異病例,症候統一,皆為‘失語’。”\\n\\n筆跡在這裡略顯急促:“患病者皆言,曾在深夜夢魘之中,見到一麵樣式古舊、邊緣雕有蟠螭紋的銅鏡,鏡中有模糊不清的人影蠕動,對著他們張口言語。\\n\\n然而醒來之後,便徹底喪失了言語之能,任憑如何努力,喉舌僵直,無法吐出任何清晰詞句。\\n\\n監正大人疑此為某種未曾記錄的新型異常物作祟,命我等加緊徹查,務必尋出源頭。”\\n\\n“奉命查訪,線索幾經周折,延伸至北郊荒僻之地。就在一處殘破的土地廟附近,竟再次偶遇那位北遼質子之母。”\\n\\n記述者的筆觸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n\\n“婦人形容比之上次相見,更加憔悴枯槁,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在昏暗天光下宛如一具蒙著人皮的骨架。\\n\\n她一眼認出我,踉蹌上前,冰涼如鐵、且不住細微顫抖的手指,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n\\n她告訴我,其子病勢近日陡然沉重,夜夜被可怖噩夢糾纏,無法安枕。\\n\\n夢中反覆出現‘一輪邊緣不斷滴落黏稠血液的暗紅月亮’,以及‘一麵無論怎樣照映,都映不出他自己麵容、隻有一片混沌幽暗的銅鏡’。”\\n\\n寫到這裡,筆尖似乎頓了頓,墨跡稍暈。\\n\\n“我心下頓時大驚,暗忖正在追查的‘不語銅鏡’詭事,莫非真與這年幼的異國質子有所牽連?\\n\\n然此等聯想過於駭人,且苦無任何實在證據,不敢貿然上報,隻能暗自驚疑,埋藏心底。”\\n\\n“臨彆之際,日頭已西斜,荒郊更顯淒清。婦人並未立刻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緊了我的衣袖,粗布麵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n\\n她抬起那雙盈滿無儘哀懇與絕望的眼睛,湊得極近,用低得幾乎隻剩氣音、卻字字泣血般的聲音哀求道:\\n\\n‘大人……若……若我兒真有不測,或……有朝一日,遭遇無法躲避之禍……求您……發發慈悲……將此物,交予……真正可信、並能護他之人。’\\n\\n言罷,不容我反應,她便急速地將一物塞入我因驚訝而微張的手中,指尖那刺骨的冰涼瞬間傳遞過來。\\n\\n隨即,她像受驚的鳥兒般,猛地抽回手,裹緊破舊的披風,轉身踉蹌著消失在暮色籠罩的荒草叢中,再未回頭。”\\n\\n日記翻到的這一頁,記述到此為止。\\n\\n而在這一頁的末尾,書寫者顯然做了特殊處理,一張幾乎透明、薄如蟬翼的絲紙被精心鋪墊,作為隔層。\\n\\n在這極薄的絲紙之上,靜靜地躺著一片雖然已經完全乾枯、卻奇蹟般保持著完整形態與特殊質感的花瓣。\\n\\n花瓣呈現出一種深邃近黑的暗紫色,在陳舊紙頁的映襯下,幽光流轉。\\n\\n它的形狀極為奇特,絕非尋常花卉所有:\\n\\n邊緣有著細微而均勻的鋸齒狀起伏,整體輪廓在朦朧光線下,竟隱隱勾勒出一隻半閉著的、狹長而帶著莫名邪異美感的眼睛形狀。\\n\\n彷彿正透過漫長的歲月,沉默地凝視著翻閱到此處的後來者。\\n\\n沈知白推了推眼鏡,湊近仔細觀察,然後用手指虛指花瓣,語氣凝重:\\n\\n“我查過古籍圖譜,這是‘蝕月花’,一種隻生長在傳說中‘蝕月教’核心聖地的奇異植物。\\n\\n據說百年才綻放一次,花期極短。其花瓣摘下後,可曆經數十年而不**,色澤如初。\\n\\n蝕月教常將這種花瓣用作高級信物,以及……”\\n\\n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說道:“某種隱秘的追蹤標記。”\\n\\n追蹤標記,蕭燼呼吸微滯,他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極其輕緩地撚起那片薄如蟬翼的乾枯花瓣。\\n\\n花瓣入手冰涼,幾乎冇有任何重量。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花瓣紋理的刹那......。\\n\\n“嗡!”\\n\\n他腦海深處彷彿被一根冰針刺入,劇烈的眩暈感伴隨著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畫麵,強行闖入他的意識:\\n\\n一個年輕美麗、眉眼間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正是記憶中的母親蘭妃,赤足站立在一片無邊無際、搖曳生姿的深紫色花海之中。\\n\\n她仰著頭,癡癡地望著深邃的夜空。\\n\\n夜空中,七顆星辰異常明亮刺目,排列成一個詭異而充滿壓迫感的陣列。\\n\\n女子的臉上佈滿淚痕,在星光下閃爍,她手中緊緊握著一支玉簪,正是那支星紋玉簪!\\n\\n而簪頭雕刻的星紋,竟與此刻他手中花瓣上天然形成的、眼狀輪廓內的細微紋路,一模一樣!\\n\\n畫麵陡然切換!女子麵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張冰冷光滑的黑色石台上,身上隻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n\\n石台周圍,站著一圈身著樣式古樸的灰色長袍、兜帽遮麵的人影。\\n\\n為首一人,手中高舉著一柄造型奇異、彎曲如新月的短匕,匕首尖端寒光凜冽,正穩穩地對準石台上女子毫無防備的心口。\\n\\n女子冇有掙紮,冇有呼喊,隻是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側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直直地看向“畫麵”之外的蕭燼。\\n\\n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了兩個破碎的音節......。\\n\\n“燼兒……快跑……”\\n\\n“啪嗒。”\\n\\n蕭燼渾身劇震,如遭電擊,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鬆,那片枯紫的蝕月花瓣便從他指間輕輕飄落,打著旋兒,緩緩墜向地麵。\\n\\n“你看到了什麼?”\\n\\n陸昭明敏銳地捕捉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翻湧的驚駭,立刻上前半步,沉聲問道。\\n\\n蕭燼喉結滾動,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用乾澀嘶啞的聲音,將剛纔腦海中閃過的兩幅畫麵,儘可能清晰地描述了出來。\\n\\n陸昭明和玄塵子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凝重。\\n\\n“那是……蝕月教最高規格的‘星祭’儀式。”\\n\\n玄塵子聲音發乾,彷彿每個字都帶著砂礫:\\n\\n“以遴選出的‘聖女’之血與生命為祭品,溝通特定星象,接引或呼喚星辰深處某種禁忌之力。\\n\\n你母親蘭妃……恐怕並非簡單地死於北遼宮廷的異常物實驗意外,她極有可能是……被精心選中的獻祭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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