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淵監副她隻想摸魚 第21章 哭泣的妝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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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文軒帶來的那點不愉快，如同水麵浮沫，很快被更為實際的公務沖刷乾淨。\\n\\n陸昭明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丙申庫區的重評計劃籌備中，那是一項龐雜且需極縝密心思的工程。\\n\\n她也開始有意識地梳理和篩選近期從京城各處彙聚到欽天監的、疑似異常事件的報告。\\n\\n這些報告如同潮水般湧入，紛繁雜亂，是京畿之地無數雙眼睛與無數份恐懼、臆測交織而成的產物。\\n\\n大多數內容，經初步研判，不過是捕風捉影的市井謠言，或是月下孤影、風聲鶴唳引發的自然誤解，又或是人心惶惶下的以訛傳訛。\\n\\n但沙礫之中，偶有真金，一些零散的、難以用常理解釋的線索，如同暗夜中幽微的火星，閃爍不定，卻不容完全忽視。\\n\\n收容司的外勤組精銳而有限，不可能如撒網般覆蓋每一處疑點。\\n\\n通常的流程，是由當值的監副或主事進行首輪篩選，憑藉經驗與卷宗記錄，判定事件的風險等級與異常可能性，再決定是歸檔備查、移文有司，還是派出精乾人手實地勘查。\\n\\n下午，值房內光線略顯昏沉，窗外初秋的天色帶著一種厚重的灰白。\\n\\n陸昭明正凝神審閱一份來自京兆府的協查通報，事關某坊市連續數起的離奇失竊，失物皆是小件首飾，現場無撬痕，更似憑空消失。\\n\\n她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幾，思索著其中是否隱含著超越尋常竊案的特質。\\n\\n陳安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腳步幾乎無聲，手裡恭謹地捧著一份新遞上來的卷宗。\\n\\n“大人，”陳安的聲音壓得低而清晰，帶著一貫的穩重。\\n\\n“觀星司那邊剛轉過來一份文書，是外城永平坊裡正緊急報上來的。說是有戶姓孫的人家，近半月鬨得厲害，鄰裡不安，指稱其家中有‘妖物’作祟，坊正彈壓不住，也覺蹊蹺，這才按例報到了咱們這兒，請咱們派人去看看。”\\n\\n說著，他將那冊不算太厚的卷宗輕輕放在陸昭明案頭。\\n\\n陸昭明暫時將失竊案擱下，抬手取過永平坊的卷宗。\\n\\n封麵是欽天監通用的青灰色題本紙，上書“永平坊孫宅異聞錄”字樣。\\n\\n她翻開硬殼封麵，裡麵是較為詳細的記述和裡正詢問的筆錄副本，墨跡尚新。\\n\\n情況描述得頗為……奇特，甚至帶著一種令人隱隱不適的細膩。\\n\\n事主孫某是個經營脂粉鋪子的小商人，家道殷實，溫飽有餘。\\n\\n約在半月前，其妻孫王氏從城外孃家繼承了一隻舊妝奩，據說是母係一支傳下的老物件有些年頭了。\\n\\n那妝奩乃是螺鈿漆器，黑漆為底，其上以細碎的貝殼、金銀薄片鑲嵌出繁複的纏枝花卉紋樣，雖邊角漆皮略有剝落，螺鈿亦有些許脫落，但依舊能看出昔日做工之精細考究，樣式古雅，非近年俗工所能為。\\n\\n自打這隻古舊妝奩進了孫家內宅，怪事便接踵而至，且頗有章法。\\n\\n首當其衝的便是孫王氏本人，卷宗裡記錄，孫王氏年約三旬，平素是個溫和持家的婦人，並非格外注重容貌之輩。\\n\\n可得了這妝奩後，她竟像是變了一個人。\\n\\n她將妝奩置於自己臥房鏡台之上，此後便常常對著妝奩上那麵略顯昏黃的橢圓形銅鏡，一照便是半個時辰，動也不動。\\n\\n照鏡時神情變幻不定，時而蹙眉凝眸，時而黯然神傷，乃至莫名垂淚。\\n\\n她開始對丈夫孫某抱怨，說自己“顏色衰敗”、“麵目可憎”，“不忍睹之”，言語間充滿強烈的自我厭棄。\\n\\n甚至發展到拒食少飲，聲稱要“清減形容”，認為瘦削些或許能掩去臉上的“缺陷”。\\n\\n孫某驚愕不已，初時以為妻子是得了心疾或癔症，連忙請了相熟的郎中來家診治。\\n\\n可郎中望聞問切，卻查不出任何臟腑氣血的毛病，隻開了幾劑寧神靜心的方子，自然毫無效用。\\n\\n緊接著，更令人不安的事情發生了。\\n\\n孫家有一女，年方十四，正是青春少艾之時。\\n\\n一日，她見母親神思不屬，好奇心起，也偷偷用了那妝奩對鏡理妝。\\n\\n誰知僅僅一次之後，這少女也開始出現類似症狀。\\n\\n她變得整日惶惶不安，躲在閨房中不願見人，對父母哭訴自己“鼻梁太塌”、“眼睛太小如鼠目”、“唇形醜怪”。\\n\\n往日活潑愛笑的姑娘，如今竟也變得顧影自憐，哀歎連連，學業女紅俱都荒廢。\\n\\n事情還未結束，孫家雇請的一個粗使丫鬟，臉上自幼有一小塊淡紅色的胎記，平日用額發遮掩，倒也並不十分醒目。\\n\\n某日，她奉命擦拭主母房中的傢俱，自然也包括那隻妝奩。\\n\\n當晚，這丫鬟便在自己所居的下房內哭泣不止，情緒崩潰，竟拿起做女紅的剪子，意圖劃向自己的麵頰，幸被同伴及時發現攔下。\\n\\n問其緣由，她隻是喃喃哭喊，說鏡子裡的人“醜陋不堪”，“不配活著”。\\n\\n裡正在接到孫家鄰裡的聯名反映後，上門查問，並分彆記錄了受影響者（孫王氏、其女、丫鬟）的描述。\\n\\n卷宗末尾總結，幾人的描述雖因年齡、身份、具體容貌關注點不同而有細節差異，但核心感受驚人地一致：\\n\\n當她們專注凝視妝奩上那麵古銅鏡時，初始並無異樣，但片刻後，便會感到鏡中自己的影像“慢慢變得模糊、扭曲”，彷彿蒙上了一層氤氳的、充滿惡意的水汽。\\n\\n隨後，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有無數細微的、窸窸窣窣的、充滿譏誚與惡意的聲音或意念，徑直在腦海中響起。\\n\\n這些聲音並非清晰語句，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心神的暗示與低語，不斷貶低、嘲諷、挖苦她們的容貌，將她們外貌上每一處微小的、甚至本不存在的“不完美”無限放大、反覆鞭撻，直至引發出強烈的、難以遏製的自我厭棄感、焦慮感，乃至絕望。\\n\\n一旦離開那妝奩，走到房間另一頭或乾脆走出臥房，這種被窺視、被評判的壓迫感和腦海中的低語便會逐漸減弱、消失。\\n\\n那被強行勾出並放大的負麵情緒與對自身容貌的病態焦慮，卻會頑固地殘留很久，如同附骨之疽，影響著當事人的日常心境與行為。\\n\\n孫王氏的拒食、其女的畏縮、丫鬟的自殘傾向，皆源於此。\\n\\n裡正在筆錄中亦提到，孫家男子（孫某及其子）以及容貌無甚明顯“瑕疵”的仆婦，即便接觸妝奩，也並無特異感覺。\\n\\n唯獨是對自身容貌已有潛在焦慮，或確實存在某些社會普遍認為“不美”特征的女眷，其影響尤為劇烈迅速。\\n\\n陸昭明合上卷宗，指尖劃過光潔的紙麵。\\n\\n窗外一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值房裡寂靜無聲，隻有更漏滴水，規律而冷清。\\n\\n這案子……不像尋常精怪侵擾，亦非簡單的怨靈作祟。\\n\\n那妝奩彷彿是一麵能夠窺探並放大人心深處脆弱與恐懼的邪物，其擇人而噬的特性，透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惡毒的“挑剔”。\\n\\n她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陳安，陳安迎著她的目光，微微躬身，等待示下。\\n\\n“永平坊，孫家。”陸昭明低聲複述，語氣平靜無波，卻已有了決斷。\\n\\n“著外勤組丙隊派人，先去現場勘查，勿要貿然接觸目標妝奩，重點觀察環境、詢問未受影響者，覈實卷宗細節。令他們謹慎行事，若有異狀，即刻回報，不得擅自處置。”\\n\\n“是，大人。”\\n\\n陳安利落應下，轉身快步出去安排。\\n\\n陸昭明將那份卷宗單獨放在一旁，與京兆府的失竊案通報並排。\\n\\n銅鏡、容貌、惡意低語、針對性影響……她目光沉靜，心中已開始勾勒這起事件背後可能隱藏的脈絡。\\n\\n京城的水，看來比想象中，更要幽深幾分。\\n\\n而欽天監的職責，便是於這幽深之中，辨明虛實，撫平異常。\\n\\n這孫家妝奩，是又一個需要被仔細審視與衡量的漣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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