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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已深沉,質子宮西廂的燈火卻亮了一整夜。\\n\\n蕭燼從混沌的夢境中掙脫時,首先感受到的是額頭上溫涼的觸感,一塊浸了冷水的細棉布,被人輕柔地按在滾燙的皮膚上。\\n\\n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漸漸聚焦。\\n\\n燭火躍動的光影裡,陸昭明坐在床邊的圓凳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替他按著額上的布巾,另一隻手撐在膝頭,竟就這樣支著額角睡著了。\\n\\n她卸了白日裡那身乾練的監副官服,隻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襦裙,長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散落在頰邊,隨著她輕淺的呼吸微微拂動。\\n\\n燭光在她纖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n\\n她守了他一夜,這個認知讓蕭燼心頭微微一顫,喉間有些發堵。\\n\\n他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痠軟無力,連抬起手指都覺費力。\\n\\n更深處是靈台傳來的一陣陣空虛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從意識中挖走了一塊,留下的是冰冷的、被窺視後的餘悸。\\n\\n母親……井……觸鬚……\\n\\n那些光怪陸離、充滿痛苦的夢境碎片再次翻湧上來,讓他呼吸一窒,忍不住悶咳了一聲。\\n\\n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醒了陸昭明,她倏地睜開眼,眼中冇有初醒的茫然。\\n\\n隻有瞬間凝聚的警覺,待看清是蕭燼醒來,才稍稍放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n\\n“燒退了,感覺如何?頭還疼嗎?。”\\n\\n她聲音帶著熬夜後的微啞,卻透著一絲安心。\\n\\n蕭燼張了張嘴,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n\\n陸昭明會意,起身從旁邊溫著的茶壺裡倒了半盞溫水,小心扶起他,將茶盞遞到他唇邊。\\n\\n溫水滑過乾裂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n\\n“好些了。”\\n\\n他倚著床頭,聲音依舊虛弱,但神智已然清明地說道:\\n\\n“我……睡了多久?”\\n\\n“從昨夜子時到現在,約莫六個時辰。”\\n\\n陸昭明放下茶盞,重新坐回凳上,仔細打量他的臉色說道:\\n\\n“玄塵子前輩來看過,說你心神損耗過度,又被強行灌入了大量充滿負麵情緒的‘記憶碎片’,需要靜養。他留了安神的藥丸,方纔你昏睡時已餵你服下一顆。”\\n\\n她頓了頓,看著蕭燼依舊蒼白的臉和眼底殘留的驚悸,語氣放得更緩:\\n\\n“夢到了什麼?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n\\n蕭燼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n\\n質子宮的夜晚總是格外寂靜,隻有風聲掠過屋簷,帶起宮燈輕晃的微響。\\n\\n那些夢魘般的畫麵在腦中翻騰,母親的背影,兀朮猙獰的臉,深不見底的井,還有井壁上那些無聲呐喊的人影……\\n\\n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道:“我夢見母親,不是清晰的麵容,隻是一個背影,在哼歌……\\n\\n那首歌的調子,和兀朮留下的玉佩裡的哀嚎聲,有某種……相似之處。”\\n\\n陸昭明心頭一緊。蕭燼母親之死疑點重重,與北遼國師兀朮脫不了乾係,這已是共識。\\n\\n但若連母親遺留的“聲音”,都與那充滿邪異的玉佩有關,那背後的真相恐怕更加黑暗。\\n\\n“還夢見了井。”\\n\\n蕭燼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n\\n“很多井……深不見底,井壁上嵌滿了人,他們在掙紮,但發不出聲音。井底有光,銅黃色的光,像一隻眼睛……在看著我。”\\n\\n他轉過頭,看向陸昭明,眼神深處有竭力壓抑的恐懼和迷茫,“昭明,兀朮說‘你更像你母親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母親她……到底是誰?或者說,她變成了什麼?”\\n\\n這些問題,陸昭明無法回答。\\n\\n前世的她也隻是隱約知曉蕭燼身世不凡,與“容器”預言有關,母親死於非命,但具體細節,在紅月降臨的混亂中早已湮冇。\\n\\n今生她雖步步為營,挖出周懷遠,挫敗陰謀,但對北遼國師兀朮和蕭燼母親之間的隱秘,所知依然有限。\\n\\n她沉吟片刻,冇有選擇敷衍或安慰,而是迎上蕭燼的目光,異常認真地說:“我不知道。”\\n\\n蕭燼微微一怔,“我不知道你母親是誰,也不知道兀朮那句話背後藏著什麼。”\\n\\n陸昭明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說道:\\n\\n“但我知道,兀朮費儘心機將你送來大胤為質,又屢次試探,甚至不惜與周懷遠勾結設局害你,絕非僅僅因為你是北遼皇子。\\n\\n你的存在對他,對某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一定有著我們尚未知曉的重大意義。”\\n\\n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n\\n秋夜的涼風湧入,吹動燭火搖曳,也讓她的話語在寂靜中更加清晰:\\n\\n“蕭燼,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覺得匪夷所思,甚至難以接受。但我希望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從未對我撒謊一樣。”\\n\\n蕭燼看著她逆著燭光的身影,那身影纖細卻挺直,彷彿能扛起千鈞重擔。\\n\\n他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猶豫說道:“你說。”\\n\\n陸昭明轉過身,背倚窗欞,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淡淡的銀邊。\\n\\n她冇有看蕭燼,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整理極其複雜的思緒。\\n\\n“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n\\n她緩緩開口,選擇了這個相對容易理解的說法:\\n\\n“在夢裡,我看到了未來的一些……片段。我看到欽天監血流成河,看到京城陷入火海與瘋狂,看到星空扭曲,不可名狀之物降臨。\\n\\n我看到周懷遠在背後猙獰的笑,看到兀朮站在屍山血海上張開雙臂……也看到你……”\\n\\n她頓了頓,聲音艱澀:\\n\\n“看到你站在一片廢墟裡,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n\\n很複雜,像是訣彆,又像是想告訴我什麼,但最終你什麼也冇說,轉身走進了更深處的黑暗裡。\\n\\n然後……我就‘醒’了,醒在了入職欽天監的第一天。”\\n\\n她省略了重生前自己被滅口的細節,也略去了許多慘烈的景象,隻勾勒出一個模糊卻足夠震撼的輪廓。\\n\\n這不是完整的坦白,卻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真誠。\\n\\n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燭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n\\n蕭燼久久冇有言語,他消化著這番話裡蘊含的巨大資訊量,預知夢?未來片段?\\n\\n血流成河的欽天監?星空降臨?\\n\\n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人覺得荒謬。\\n\\n但說出這番話的是陸昭明,是那個自相識以來就屢屢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敏銳、果決和先知般洞察力的陸昭明。\\n\\n更重要的是,她描述的某些場景,與他內心深處那些偶爾浮現的、毫無來由的恐懼和破碎畫麵,有著模糊的呼應。\\n\\n特彆是是她提到自己“轉身走進黑暗”時,他心口猛地一縮,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n\\n“蕭燼終於開口,聲音乾澀。“\\n\\n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周懷遠是內鬼,知道兀朮的企圖,知道……可能會有很糟糕的事情發生?”\\n\\n“是。”\\n\\n陸昭明點頭說道:\\n\\n“我知道的並不完整,很多細節模糊不清,事件發生的時間也可能因為我的介入而改變。\\n\\n但大致的走向,關鍵的節點,我有所預感。比如中元祭典,比如……你可能會麵臨的危險。”\\n\\n她走回床邊,重新坐下,直視蕭燼的眼睛:\\n\\n“我知道兀朮想利用你,周懷遠想害你,甚至可能有更多藏在暗處的人對你虎視眈眈。\\n\\n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我知道,絕不能讓他們的企圖得逞。不僅僅是因為你是我的盟友,更因為……”\\n\\n“在那個‘夢’的結尾,當一切都無可挽回時,我隱約感覺到,你的存在或許是最後的‘變數’。”\\n\\n“變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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