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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血腥氣還粘在喉嚨裡。\\n\\n陸昭明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急劇收縮。她下意識去摸頸間,冇有傷口,冇有溫熱的血湧,隻有平滑的肌膚和微微起伏的脈搏。指尖觸到的是細棉布的柔軟衣領,不是那身浸透鮮血、繡著四品雲雁補子的深藍監副官服。\\n\\n她僵硬地撐著身下的硬木板坐起,視線在狹小的值房裡緩慢聚焦。\\n\\n榆木書案,案頭擺著半舊的青瓷筆洗,一方未研的墨錠。牆角立著黃銅星儀,蒙著薄灰。窗外是熟悉的庭院景緻,欽天監後衙東側第三間值房,她入職第一年的住處。\\n\\n可是這裡……不該早在七年前就被改建成典籍庫了嗎?\\n\\n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出疼痛的節奏。陸昭明扶著桌沿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那麵模糊的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臉,年輕,太年輕了。眉眼間還留著未褪儘的青澀,皮膚光潔,冇有後來因長期熬夜觀星留下的淡淡青黑,更冇有那道臨死前被利刃劃過脖頸的猙獰疤痕。\\n\\n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真實得可怕。\\n\\n“監副大人,您醒了嗎?”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卯時三刻了,今日是您第一日上任,監正大人辰時要在觀星台見您。”\\n\\n監副大人,第一日上任。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鐵釘,一顆顆敲進陸昭明的腦海裡。她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與眼前的現實瘋狂撕扯、對撞。\\n\\n是的,永和十七年,三月初九。她十九歲,剛被破格擢升為欽監監副,大胤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晨起時貪睡了半刻鐘,被門外的小吏叫醒,匆匆洗漱更衣,抱著滿腔熱血與抱負去見監正袁守風。\\n\\n七年裡,她從一個初出茅廬的星象天才,成長為真正執掌收容司的實權監副。她親手封印過十七件黃級異常物、三件玄級,參與過一次地級收容行動,差點死在江南的“不語村”。她見過同僚在星空低語中瘋狂自殘,見過被異常物扭曲成不可名狀形態的平民,也見過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如何將人命與異常物一同當作政治籌碼。\\n\\n她還天真地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能在星空的陰影下護住一方安寧。\\n\\n直到三個月前,不,按照現在的時間,是“七年後”——她破譯了那捲從西域廢墟中帶回的古老星圖。圖上有血色標記的軌跡,指向三年後的某個時刻,以及一個她反覆驗證都不敢相信的結論:紅月並非天象,而是一場持續千年、精準無比的“收割”儀式。星空深處的某些存在,正等待著某個特定星象,將整箇中原化作祭壇。\\n\\n她連夜寫成密奏,還未呈上,脖頸就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冷。\\n\\n最後印入眼簾的,是窗外那輪異常清冷的弦月,還有持刀者袖口一閃而過的、欽天監觀星司特有的六芒星紋繡……\\n\\n“監副大人?”門外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惶恐。\\n\\n陸昭明深再睜眼時,鏡中那雙年輕的眼眸裡,屬於十九歲的懵懂與熱切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以及沉澱了七年生死、背叛與絕望後纔可能淬鍊出的幽光。\\n\\n“知道了。”她開口,聲音平穩,連自己都驚訝,“去打盆溫水來,再要一份早膳,要西街王記的蟹黃湯包,配碧粳米粥。告訴他們,我是新上任的陸監副。”\\n\\n門外的小吏顯然愣住了。新任監副第一日就要外頭的吃食,還要指名道姓……這、這似乎與傳聞中那位“癡迷星象、不重俗務”的天纔不太相符?\\n\\n“是、是,小的這就去!”腳步聲匆匆遠去。\\n\\n陸昭明冇有立刻動作。她轉身,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狹小卻整潔的值房。七年前,她住在這裡時,滿心都是“上報君王、下安黎庶”的抱負,書案上堆滿了星圖與典籍,吃食不過是胡亂塞幾口監內大灶的饅頭鹹菜,衣裳永遠是那幾套方便活動的深色常服。得像個苦行僧。結果呢?\\n\\n她走到書案前,指尖撫過那方冰涼的石硯。前世臨死前那種徹骨的寒意,似乎還殘留在骨髓深處。不是對死亡的恐懼,直麵過那麼多異常物,死本身並不可怕,是那種被背叛、被扼殺、自己七年來殫精竭慮守護的體係反過來吞噬自己的荒誕與冰冷。\\n\\n“哈……”一聲極輕的笑從喉嚨裡溢位,帶著自嘲,也帶著某種徹底放下的釋然。\\n\\n重來一次。老天爺,或者說那些冥冥中不可知的存在,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n\\n這一次,她該怎麼活?\\n\\n前世那套“鞠躬儘瘁、克己奉公”的路子,顯然行不通。欽天監水深如淵,朝堂波譎雲詭,星空之下更是危機四伏。她不能再像個愣頭青一樣橫衝直撞,將軟肋明晃晃地暴露給所有人看。\\n\\n但讓她就此隱匿避世,眼睜睜看著災難重演,看著無數人再度淪為祭品?她也做不到。七年的經曆、那些並肩作戰又相繼死去的同僚麵孔、還有最後時刻窺見的恐怖真相……早已刻進她的靈魂。\\n\\n“所以……”陸昭明喃喃自語,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帶著欽天監特有的、混合了香火、陳舊紙張與某種極淡的奇異金屬氣息的味道。\\n\\n“事業要搞,仇也要報,世界得救。”她對著窗外那株剛剛抽芽的老槐樹,一字一句地低聲說道,“但方式,得換換了。”\\n\\n前世她活得太緊,太累,太苦。將所有的精力、情感、乃至自我都押在了“責任”二字上,結果換來背後一刀。這一世,她偏要“自私”一點。\\n\\n該掌握的權力,她要更聰明、更隱蔽地去拿。該清除的敵人,她要更耐心、更狠辣地去除。該阻止的災難,她要更早、更巧妙地佈局。\\n\\n但在這一切之外,她要學會好好享受。\\n\\n享受美食,享受華服,享受這重來一次的生命裡所有被前世忽略的瑣碎美好。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位陸監副是個有點本事、但更貪圖享樂、不難拿捏的年輕人。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放鬆警惕,讓那些算計的刀鋒偏開要害。\\n\\n“低調搞事業,高調享受。”陸昭明勾起唇角,一個與她此刻年輕麵容不甚相符的、略帶冷冽與玩味的笑容緩緩綻開,“這劇本,倒也有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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