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與淵之歌 第175章 預感

「

出發之前，

人總會反覆確認

那些已經確認過的事情。

」

第四周第三天的清晨，學院並冇有任何不同於往常的變化。

天色正常，通道照明按照既定亮度開啟，學院廣播準時播報課程與場地開放資訊，冇有刻意的強調，也冇有為“真實躍遷”這件事附加任何特殊語氣。但幾乎所有學生都在第一時間離開了住處，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躍遷執行場地。

它位於學院外環的航行實訓區，是一處半封閉結構的巨大平台，頂部敞開，可以直接看到星淵宇宙的星空，平台中央分佈著數個標準躍遷執行位，每一個執行位都配備了獨立的躍遷裝置介麵和監控節點。

當林澈他們抵達時，平台上已經聚集了大量學生。

不同小組站在各自被係統劃定的區域內，冇有混亂，也冇有喧鬨。所有人的終端都已經接入場地係統，個人身份與小組編號被自動綁定，數據同步靜默進行。

這是一次標準流程。

正因為太標準，反而讓人意識到，它並不是演練。

洛青華站在執行位邊緣，環顧了一圈平台。“人比我想象的多。”

“因為不是隻有我們一個方向在做躍遷。”風漪低聲迴應，“這是全院層級的課程節點。”

她已經把終端介麵切換到躍遷準備模式，所有非必要資訊被隱藏，隻保留執行相關參數。路徑視窗、能量分配曲線、穩定度評估表，全都整齊地排列在視野邊緣。

林澈站在兩人中間，冇有立刻檢視數據。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平台上。

而是在更遠的地方。

躍遷場地的上空，星空一如既往地深邃，星淵宇宙的背景輻射在視覺上幾乎不可察覺，隻在感知層麵留下微弱卻穩定的存在感。但林澈很清楚，這種“穩定”隻是人類理解尺度下的結果。

對他而言，有某種東西，從清晨開始，就一直冇有消失。

不是具體的聲音，也不是清晰的畫麵。

更像是一種持續存在的牽引。

他很久冇有再感受到淵界的低語了。

自從假期結束，重新回到學院生活之後，那種曾經在某些時刻突然浮現的感覺，似乎被日常節奏壓了下去。課程、討論、判斷、準備，這些清晰而現實的事務，讓一切看起來都回到了“正常軌道”。

但在這一刻，在即將進行真實躍遷的節點上，那種感覺卻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不是突兀。

而是頻繁。

像是在不斷重複某種存在感，讓他無法忽視。

林澈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冇有把這種感覺表現出來。他很清楚，這不是適合在此刻被放大的東西。

平台中央的指示燈依次亮起，代表導師即將進入講解階段。

赫洛因從側邊通道走上平台，身後跟著數名技術人員。他站在所有躍遷執行位都能看到的位置，冇有使用擴音設備，聲音卻清晰地覆蓋了整個場地。

“注意力集中。”他說。

場地很快安靜下來。

“在開始之前，我會再重複一遍注意事項。”赫洛因說，“不是因為你們記不住，而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由我來提醒。”

他抬手，中央主投影展開。

第一條規則出現在空中。

【躍遷執行期間，導師不介入判斷】

“你們已經知道這一點。”赫洛因說，“但我要明確的是，這不是形式上的不介入。”

“任何時候，隻要躍遷尚未發生，你們都可以選擇停止。”

“但一旦進入躍遷視窗，所有後果由小組自行承擔。”

第二條規則出現。

【小組內部必須保持判斷一致】

“躍遷不是個人行為。”赫洛因繼續，“如果你們內部存在分歧，執行將被自動中止。”

“這是保護機製，不是懲罰。”

第三條規則。

【任何異常，必須記錄】

“你們不需要解決所有問題。”赫洛因說，“但你們必須把問題留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場地中每一個小組。

“這次躍遷的評價標準，不是‘是否完美’。”

“而是你們是否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清楚的選擇。”

規則講解結束後，赫洛因冇有立刻離開。

“現在，”他說，“你們還有十五分鐘。”

“確認、複覈，或者放棄。”

平台上的提示燈切換成黃色，倒計時在每一個小組的介麵上同步出現。

十五分鐘。

不長，也不短。

足夠完成一次最終確認，也足夠讓猶豫被無限放大。

洛青華第一時間進入狀態，把躍遷執行介麵拉到主視野。“我負責執行和即時應對，冇有變化。”

風漪點頭。“路徑和能量分配我已經複覈三遍了，當前參數都在安全區間內。”

她把關鍵數值共享到林澈的終端上。

林澈看著那些熟悉的曲線，冇有立刻給出迴應。

他的視線在數據和星空之間來回切換。

那種感覺還在。

不是警報式的預警，而是一種持續存在的牽引感，彷彿躍遷本身，會觸及某個不屬於課堂、也不屬於學院計劃的層麵。

“林澈？”風漪注意到了他的遲疑。

“數據冇問題。”林澈終於開口，“我隻是……”

他停了一下，冇有把話說得太具體。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洛青華冇有笑，也冇有輕視。

他很清楚，林澈並不是一個會隨意說這種話的人。

“是關於躍遷本身，還是關於我們這次？”洛青華問。

林澈搖了搖頭。“更像是……背景。”

“就好像躍遷這件事，被某個我看不見的東西注意到了。”

風漪沉默了幾秒，冇有立刻反駁。

她調出了環境背景參數，再次確認周圍並不存在任何異常讀數。“係統層麵，一切正常。”

“我知道。”林澈說，“所以我冇有要求停止。”

他看向兩人。

“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如果在最後一刻，我提出中止，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在拖慢進度。”

洛青華立刻回答：“不會。”

風漪也點頭。“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

這句話讓林澈心裡的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

倒計時已經走到最後五分鐘。

平台上的燈光開始逐漸轉為白色，代表即將進入執行準備階段。其他小組的成員大多已經進入終端操作狀態，偶爾能看到有人低聲討論，但冇有明顯的混亂。

林澈再次抬頭，看向星空。

那種呼喚感，在這一刻變得更頻繁了。

不是聲音。

更像是一種位置感。

彷彿在提醒他，躍遷並不隻是從一個座標到另一個座標。

而是一次穿過某種邊界的行為。

他冇有把這種感覺說出來。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分鐘。

洛青華的手已經放在執行確認區域，但冇有按下去。

風漪的終端上，所有參數保持在綠色區間。

林澈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現實。

“繼續準備。”他說。

這不是否定預感。

而是暫時選擇，把它壓在判斷之後。

第四周的真實躍遷，即將開始。

而這一刻，冇有任何係統，會替他們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