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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星夜爭鋒 > 第三十一章 暮風鎖台,清梵鎮蛟鈴

日頭西沉,殘陽染血。

整片永安郡中央比武台,被一層暗沉橘紅暮色籠罩。

天邊流雲被落日浸成暗紅,風過十丈青石擂台,捲起地麵殘留的黑色煞塵,漫天浮沉,落地便蝕出細碎白點,那是方纔擒蛟煞陣消散後,遺留不散的域外殘煞。

第二輪對決落幕,倒地的冥閣死士燼夜被黑衣屬下無聲抬離擂台。

自始至終,燼夜空洞雙目沒有一絲情緒,落敗如同既定程式,敗了,便退場,毫無波瀾。這就是冥閣養大的死士,無喜無悲,生死皆由閣主一念而定,從出生起,便是為獵殺而生。

看台喧囂,漸漸壓下沉寂。

晚風轉涼,暮氣沉沉壓下全場,觀戰武者盡數斂聲,心底的躁動亢奮,盡數被一股無形寒意壓住。

兩輪對局,看得所有人脊背發涼。

從黑石城厲驍借陣強攻,到冥閣燼夜開陣鎖脈,步步都是死局,招招直指沈硯性命。可這名青陽城來的少年,以武徒三重之身,破煞、斬死士、扛武師隔空威壓,硬生生從兩輪必死之局裏,踏血取勝。

擂台上,青衫邊角破碎,肩頭皮肉潰爛結痂,淡黑煞痕嵌在肌理之間,久久無法消退。

沈硯垂眸,指尖撚開周清鳶遞來的淨煞靈液,瓷瓶開蓋一瞬,一縷溫潤純白靈氣散開,剛好克製周身陰煞。靈液塗抹傷口,灼燒痛感瞬間褪去,腐蝕破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癒合。

殘留經脈滯澀之感,一掃而空。

“冥閣不會就此收手。”

白衣周清鳶立身身側,晚風拂動她鬢邊碎發,玉柄長劍斜垂地麵,眸光望向西側清風宗看台,聲線壓得極低,隻有二人可聞,“方纔高樓夜衍傳音清風宗,下一輪出戰之人,是清風宗少宗主,楚淩。”

沈硯抬眸,視線越過層層看台,精準落在清風宗貴賓席位。

清風宗坐落永安郡南麓,宗門主修清心梵力,靈力至純至正,天生克製一切獸類血脈、邪異骨力,恰好與碧鱗蛟血脈天生相剋。

席位正中,白衣束冠少年端坐,眉眼溫潤斯文,氣質不染煙火,看似溫潤如玉,眼底卻藏著極深的漠然冷意。

楚淩,清風宗百年第一天驕,武徒三重巔峰修為,底蘊遠超厲驍、燼夜,同輩之內,極少出手,出手必分生死。

“不止修為。”周清鳶眉心微蹙,氛圍感凝重幾分,紅唇輕啟道出底牌,“楚淩隨身攜帶宗門古物,三階靈寶,清梵鎮蛟鈴。此鈴出土於鎮蛟古遺跡,專門鎮壓水係蛟類血脈,鈴音一響,蛟脈蟄伏封印,你所有血脈力量、肉身鱗甲,都會被強行封禁。”

最致命的克製,迎麵而來。

之前對戰,沈硯最大底牌便是蛟鱗肉身、本源煞力豁免,可遇上鎮蛟靈寶,底牌直接作廢,等同於被廢一半戰力。

沒有鱗甲護體,沒有血脈破煞,他隻剩功法身法,直麵頂尖宗門天驕。

“我知曉了。”

沈硯淡淡應聲,神色不見慌亂。

從踏入郡城擂台那日起,他就清楚,這一場盛會,從來不是公平比武,是冥閣量身打造的獵蛟棋局。棋局之內,棋子輪番上場,殺招層層疊加,目的隻有一個——活捉或者斬殺自己。

躲不開,退不得。

退賽,便失去郡守庇護,日後冥閣可明目張膽全境追殺,阿禾、侯府一眾善待他之人,都會被牽連清算。

隻能迎難而上。

“你的蛟脈,不可催動。一旦鈴音入體,血脈徹底封禁,短時間無法解封,後續決賽,再無翻盤餘地。”周清鳶最後叮囑一句,抬腳緩步走迴貴賓席,白衣背影消融在暮色晚風裏。

她能破一次陣法,能提點一次危機,卻不能直接下場幫戰。

郡守府製衡全郡,一旦公然偏袒沈硯,會被扣上徇私壞規的名頭,得罪清風宗、冥閣兩大勢力,郡城格局直接崩塌。

高台之上,司儀嗓音略顯幹澀,穿透暮風傳開:“二輪結束,休整一刻鍾,第三輪抽簽開賽!剩餘武者不足二十人,本輪對決,直接敲定八強席位!”

暮風呼嘯,吹得擂台旗幟獵獵作響。

侯府看台角落,阿禾緊緊攥緊拳頭,指尖泛白,滿眼焦灼望向擂台青衫身影,低聲自語:“清風宗鎮蛟靈寶,專門克製公子血脈,這一戰太難了……”

執法長老秦守佇立一旁,麵色沉鬱。

他方纔已經探查清楚,楚淩梵力醇厚幹淨,功法克製碎雲訣,外加靈寶加持,天時地利人和,盡數站在楚淩一方。

“實在不敵,便可主動認輸,保住性命為重。”秦守隔空傳音,語氣帶著無奈,“輸掉擂台無妨,我拚盡全力,也可保你平安離開郡城。”

沈硯收到傳音,隻是輕輕搖頭,沒有迴應。

認輸容易,可認輸之後,前路萬丈荊棘,無人可替他擋。

對麵雲來客棧頂層雅間,暮色透窗,映著夜衍俊的側臉。

黑衣男子憑欄而立,紫眸俯瞰整片擂台,指尖把玩一枚通體漆黑的蛟骨手串,手串之上,刻滿域外獻祭符文。

“閣主,楚淩已拿到本座指令,鈴響封脈,不留情麵,此戰必斬沈硯。”屬下躬身垂首,低聲匯報,“清風宗全宗老小命脈,盡數握在我們手中,楚淩不敢違令。”

“我不要重創,不要擒獲。”

夜衍聲線慵懶微涼,帶著暮夜獨有的刺骨淡漠,一字一句開口,“本輪,我要沈硯重傷瀕死。廢掉他催動蛟脈的能力,留一口氣,待到決賽萬眾矚目之時,當眾抽取本源血脈,獻祭引動隕蛟秘境裂口。”

他要儀式感,要全場見證,要沈硯眾叛親離、無力反抗,親眼看著自己淪為秘境祭品。

“屬下明白。”

“還有。”夜衍眸光微抬,看向郡守席位白衣少女,眼底殺意淡了幾分,“看住周清鳶,不許她再度插手擂台對局,敢破局,便動用城外埋伏死士,襲擾郡守驛館。”

一手擂台死局,一手場外牽製,滴水不漏。

一刻鍾休整轉瞬即逝,暮色愈發濃重,看台燈火次第點亮,暖黃燈火映著暗紅殘陽,光影交錯,氛圍感壓抑到極致。

本輪抽簽結果,公示高懸擂台半空木牌之上。

丙十一組,鎮北侯府沈硯,對戰清風宗楚淩。

宿命對局,如期而至。

木牌亮出一瞬,全場徹底安靜,連晚風呼嘯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心知肚明,這是迄今為止,本屆盛會最不對等的一場對局。

一方底牌盡被克製,一身蛟脈無用武之地;一方宗門天驕,靈寶傍身,功法天生壓製,占據絕對碾壓優勢。

“沈硯運氣太差,接連撞上冥閣附庸頂尖戰力。”

“蛟脈遇鎮蛟鈴,天生被壓製,哪怕他身法逆天,也無力迴天。”

“清風宗本就心狠,楚淩出手,最少廢其修為,不可能留他完好下場。”

議論細碎入耳,沈硯抬腳邁步,踏過擂台殘留煞痕,緩步走向擂台中心。

青衫單薄,立於偌大十丈青石台之上,孤身一人,直麵全場敵意、宿命克製、八方殺機。

沒有怯意,沒有緊繃,平靜得好似山間觀風過客。

“丙十一組,清風宗楚淩,對戰鎮北侯府沈硯,登台開賽!”

司儀高聲唱喝,話音落下。

一道白衣身影淩空踏落擂台,衣袂不染塵土,楚淩手持一柄素色梵劍,腰間懸掛一枚巴掌大小青銅古鈴,鈴身刻上古鎮蛟紋路,古樸厚重,散發淡淡聖潔梵光。

正是三階靈寶,清梵鎮蛟鈴。

楚淩落地,目光平視沈硯,溫潤嗓音響起,不帶善惡,隻有執行命令的漠然:“沈硯,我不想傷你,自廢戰力下台,我可留你經脈完好。”

他自幼被宗門培養,深知不敵冥閣下場淒慘,宗門全宗千人命脈,握在夜衍手中,他別無選擇,隻能奉命鎮殺蛟脈傳人。

“奉命行事而已。”沈硯抬眸,一語點破,“你也身不由己。”

楚淩眸光微動,沉默片刻,輕輕頷首:“算是吧。但武道世間,本就是身不由己。鈴音一響,你的血脈便會封禁,我勸你,不要反抗。”

嗡——

話音未落,楚淩指尖輕撚,撥動腰間青銅鈴舌。

第一聲鈴音,清越空靈,漫過整座比武擂台。

鈴音入耳瞬間,沈硯骨血深處,原本溫順蟄伏的碧鱗蛟本源,驟然劇痛抽搐,好似被無形大手按壓禁錮,脖頸、小臂即將浮現的青金鱗紋,瞬間黯淡迴縮,死死封入骨血深處,半點力量調動不出。

血脈封禁,成真!

體表蛟力、肉身增幅、煞力豁免,盡數剝離!

此刻沈硯,隻剩純粹武徒三重靈力,外加一身身法、碎雲劍法,再無任何越級底牌。

劣勢,極致拉大。

貴賓席,周清鳶玉指攥緊劍柄,心底一沉。

隻一鈴,便封死所有底牌,這靈寶克製之力,遠超預估。

高樓雅間,夜衍唇角勾起從容笑意,端起熱茶抿了一口,大局已定。

沒有蛟脈,沈硯就是普通三重武徒,楚淩碾壓必勝。

“交手吧。”楚淩梵劍斜指地麵,純白色清心梵力纏繞劍身,靈力純淨厚重,品級遠超碎雲訣靈力,“我會盡快結束,少讓你受皮肉之苦。”

語罷,楚淩腳下梵步踏出,身形平穩突進,沒有花哨招式,一劍平直刺出。

清心梵劍,一劍鎖心!

劍速不快,卻封死沈硯左右所有閃避角度,梵力附著劍鋒,專門消解邪異靈力,克製碎雲勁氣。

台下眾人屏息,認定這一劍必中。

就在梵劍近身刹那,沈硯眼底精光一閃,腳下幻風遊身步瞬然催動!

淡青靈力踏起殘影,一虛一實,雙線錯位,毫厘之差避開平直一劍。

鏗!

梵劍刺空,劍尖砸在青石台麵,細碎石屑飛濺。

“身法不錯,可惜無用。”楚淩神色不變,手腕翻轉,梵劍連環出擊,劍影層層疊疊,純白梵力籠罩整片擂台,壓縮沈硯遊走空間。

失去蛟鱗肉身加持,沈硯不敢硬接梵劍鋒芒,隻能全力踏動身法,殘影不斷切換,暮風裹挾劍風擦身而過,衣袂接連被劍氣割裂,肌膚劃出淺淺血口。

一劍,兩劍,十劍!

楚淩劍勢連綿不絕,梵力覆蓋全場,攻防一體,毫無破綻。

沈硯全程遊走閃避,不斷後撤,肩頭、小臂新增數道劍傷,氣血平穩消耗,被動落入下風。

“沒有蛟脈,他連正麵格擋都做不到,徹底被壓製了。”

“身法再快,總有靈力耗盡之時,撐不了百息。”

看台議論再起,風向徹底一邊倒。

擂台之上,楚淩步步緊逼,眸色漸冷,再度撥動青銅鈴舌。

嗡——!

第二重鈴音拔高數倍,穿透力暴漲,直刺神魂!

不止封禁血脈,更是震蕩心神!

沈硯腦海嗡鳴,腳步一瞬滯澀,身法節奏直接斷層。

就是此刻!

楚淩抓住破綻,梵力匯聚腳尖,一腳精準踹在沈硯心口,純白梵力侵入經脈,震得丹田靈力逆行。

嘭!

沈硯身形倒飛數米,重重落地,單膝跪地,掌心撐住冰冷青石,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咳出,染紅身前地麵。

受傷,嘔血,節節敗退。

“還要頑抗?”楚淩緩步上前,梵劍抵住沈硯脖頸一寸之處,寒意貼膚,“認輸,我留你性命。”

隻要沈硯開口認輸,本輪落敗,徹底無緣八強,失去盛會頭名資格,冥閣目的達成。

晚風捲起地上血跡,暮色更沉,擂台燈火搖曳不定,光影打在沈硯低垂側臉,孤寂又倔強。

全場死寂,靜待他開口認輸。

高樓夜衍端杯輕笑,勝券在握。

貴賓席周清鳶身子前傾,指尖攥緊劍柄,隨時準備起身破鈴救人。

沈硯緩緩抬首,眼底沒有狼狽,沒有頹敗,隻剩一片澄澈清冷。

他抬手,緩緩擦去唇角血跡,握鐵劍的手掌,穩如磐石,不曾晃動分毫。

“我這一生,隻認輸,不認命。”

一語落地,聲落如風,傳遍全場。

血脈被封又如何?靈寶克製又如何?

他能走到今日,從西落院五年欺淩泥潭爬起,從武徒二重逆斬武師,從來不止依靠蛟脈天賦。

還有刻入骨髓的隱忍、絕境抗壓、拆解招式的武道本心!

碎雲訣運轉極致,丹田靈力摒棄雜亂流轉,凝練至針尖大小,盡數匯聚劍身。

沈硯棄掉大範圍遊走身法,舍棄虛實殘影,周身氣息驟然收斂,一改此前閃避打法,主動起身,抬劍直麵梵劍鋒芒。

“你依托靈寶取勝,不算武道本事。”

沈硯目光鎖定楚淩腰間銅鈴,看穿製勝核心,“封我血脈,便可穩壓我,那我,破鈴即可。”

不破人,先破靈寶!

楚淩眉頭微蹙,隻覺可笑:“鎮蛟靈寶堅硬無比,武徒之力,不可損毀,你純屬徒勞。”

“試過,方知可否。”

下一瞬,沈硯腳下步伐突變,不再大範圍遊走,幻風遊身步縮至極小範圍,貼身突進,規避梵劍大範圍斬擊,捨命貼近楚淩身周!

近身,便是鈴音最弱、梵劍最難施展之地!

劍風呼嘯,貼身纏鬥開啟,楚淩大範圍劍招盡數作廢,隻能倉促橫劍格擋。

鏗鏗鏗!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刺耳,暮風卷碎劍氣,二人身影極速交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沈硯手臂發麻,經脈刺痛。

他以身受輕傷為代價,步步逼近,無視梵力侵蝕,所有劍招,全部直指腰間青銅古鈴!

百息纏鬥,沈硯渾身新增七八道深淺劍傷,衣衫徹底染紅,模樣狼狽至極,眼神卻愈發鋒利透亮。

終於,抓住楚淩換氣刹那破綻。

沈硯棄劍,空手側身,五指凝勁,碎雲勁氣匯聚指尖,傾盡丹田全部靈力,一指點出!

精準點砸青銅鈴舌銜接縫隙,靈寶唯一弱點!

哢嚓!

細微裂紋聲響,穿透全場劍鳴。

腰間清梵鎮蛟鈴,鈴身開裂一道細紋,鈴舌錯位!

嗡——!

紊亂刺耳鈴音爆發一瞬,驟然戛然而止。

血脈封禁,解除!

骨血溫熱力量瞬間複蘇,青金色鱗紋自小臂破土而出,流光覆體,煞氣、梵力皆不可侵!

絕境破鈴,血脈重歸!

楚淩瞳孔驟縮,心底掀起滔天波瀾,滿眼不可置信:“你竟敢以身換破綻,碎我鎮蛟鈴?!”

他從未見過同級武者,敢硬生生扛數十道劍傷,隻為打碎克製自身靈寶。

高樓之上,夜衍從容神色瞬間碎裂,指尖猛地捏碎茶杯,冷聲低吼:“不可能!三階靈寶,怎會被武徒打碎!”

暮色狂風大作,吹起少年染血青衫。

沈硯抬眸,鱗光映眸,染血握拳,直麵錯愕白衣天驕,聲線清冽震徹擂台:

“一物剋一物,可天道,從不克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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