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墟界,南域,黑山鎮外七十裡,廢棄的“沉鐵礦”。
風聲嗚咽,捲起礦場上帶著鐵鏽味的塵土。一座殘缺的古老陣法籠罩著礦洞入口,光幕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其上波紋扭曲,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蟲豸在啃噬空間——這便是“墟災”的典型特征,一種因“代價”失控或規則扭曲而形成的災難。
十幾名身著玄色勁裝、袖口繡著一顆黯淡星辰的葬星司隊員分散四周,人人臉色疲憊而凝重。他們已經在此僵持了三天。
領隊的正式隊員王碩,一個麵容堅毅的漢子,此刻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他再次催動手中那枚灰色的“裂石契”,代價是右臂傳來一陣骨骼痠軟的虛弱感。一道土黃色的光芒射向陣法光幕,卻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便消失無蹤。
“不行!”王碩喘著粗氣後退一步,右臂微微顫抖,“這‘千機蝕魂陣’詭譎異常,力量根源層層巢狀,根本找不到陣眼!再強攻下去,隻怕我們都要被它吸乾壽元!”
旁邊一名女隊員臉色蒼白,她之前試圖以速度突破,代價是損失了部分聽力,此刻交流已有些困難。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場中央,一道絕美的身影靜立如山。司主顧傾城,一襲玄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麵容清冷如畫,那雙深邃的鳳眸凝視著古陣,指尖有細微的、近乎無形的電弧一閃而逝——那是她自身揹負的恐怖“代價”即將被引動的征兆。連她都感到棘手,可見此陣凶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粗布雜役服、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著盛滿清水和肉乾的木盤,穿過外圍警戒的隊員,試圖將食物放在旁邊一塊稍顯乾淨的大石上。
正是陸昭。
“滾開!冇眼力的東西,冇看到司主和大人們正在辦正事嗎?”一個心情本就煩躁的隊員見狀,忍不住揮手嗬斥。
陸昭身體微微一顫,依言低頭後退,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然而,在他後退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那座困住所有人的凶陣。
在他的視野裡,冇有所謂的光幕,冇有符文,更冇有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有的,隻是一條條清晰無比、相互交織、閃爍著不同色澤的“鎖鏈”。這些鎖鏈由無數細密的、蘊含著規則資訊的“代價”文字構成:
· 鎖鏈A(幽藍色): 支付代價:燃燒十年壽元。獲取權能:扭曲入陣者五感,製造幻象。
· 鎖鏈B(灰黑色): 支付代價:永世禁錮此地礦工枉死怨魂。獲取權能:汲取地脈怨力,維持陣法運轉。
· 鎖鏈C(淡金色,核心): 支付代價:佈陣者自身對‘色彩’的感知。獲取權能:完美隱匿陣眼實體與能量波動。
所有鎖鏈的源頭,都精準地指向礦洞入口內側,一塊毫不起眼、半埋在碎石裡、佈滿深綠色苔蘚的青色巨石。破解之法在他眼中如同白紙黑字般分明——無需暴力,隻需以特定的高頻震動(比如某種聲波)乾擾那塊作為“契約載體”的青色巨石,使其與元墟的“借帶契約”產生短暫紊亂,陣法便會因規則衝突而暫時失效。
他放下食盒,轉身欲走,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站住。”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線,瞬間割裂了場中壓抑的空氣。
所有目光,包括顧傾城那深不見底的眼神,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昭身上。
顧傾城緩緩轉身,玄衣下襬拂過地麵,不染塵埃。她走到陸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低垂的頭顱。
“你剛纔,看到了什麼?”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審視。
陸昭心臟微微一縮,但長期偽裝已成本能。他抬起頭,臉上適當地流露出惶恐與茫然,伸手指向礦洞深處那塊青石,用帶著幾分不確定、幾分怯懦的語氣,小聲回道:
“回……回司主,小人……小人隻是覺得,那塊長滿苔蘚的青石頭……好像……在唱歌?它一‘唱’,地上的蟲子就不動了……”
刹那間,萬籟俱寂。
王碩等人一臉錯愕,看瘋子一樣看著陸昭。石頭唱歌?這雜役是嚇傻了嗎?
然而,顧傾城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卻驟然閃過一道極銳利的光彩。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陸昭所指的方向——那塊她之前以神識反覆掃描過無數次,都認定為普通岩石的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