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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
洛陽道旁的古槐被秋雨打得劈啪作響,張良裹緊粗麻短褐,盯著手中斷成兩截的韓式青銅劍——這是父親張平任韓相時,新鄭匠人用隕鐵打造的傳家之物。三日前他潛入陽武縣獄,試圖劫走被俘的韓國遺臣,卻隻尋到這柄嵌在獄牆裡的殘劍9。
子夜時分,張良循著劍身血槽裡的熒光來到博浪沙。這片黃河故道的流沙地,此刻竟漂浮著二十八盞白骨燈籠,燈籠上刻著星宿紋路,與他在淮陽尋訪黃石公時見過的河圖洛書殘片如出一轍9。沙丘深處有座玄色樓閣,門楣懸著\\\"幽冥\\\"匾額,穿堂風裡夾雜著六國方言的哭嚎。
\\\"韓國公子欲換何等籌碼?\\\"櫃檯後的掌櫃麵覆青銅儺麵,手中算盤珠竟是二十八枚星宿獸骨。張良瞳孔驟縮——此人竟道破他隱匿十年的身份。
\\\"我要能擊殺祖龍之人。\\\"
掌櫃枯手撫過案上龜甲,裂紋遊走出\\\"滄海力士\\\"四字:\\\"典當十年陽壽,換力士現世一炷香。\\\"
當張良咬破指尖按向甲骨文契約時,發現夏代龍璽血印旁蜷縮著個小字——正是父親臨終前用血寫在囚衣上的\\\"韓\\\"10。青銅算盤驟響,十枚刻著\\\"良\\\"字的壽珠騰空炸裂,沙地轟然隆起個九尺巨漢。那力士渾身覆滿青黑色海藻,眼窩裡嵌著發光的水母觸鬚,左臂纏著鏽蝕鐵鏈,末端拴著半人高的玄鐵錐。
\\\"力士隻剩半魂。\\\"掌櫃將當票塞入張良衣襟,\\\"子時三刻若未歸,他的海魄就會化成鹽渣。\\\"
次月望日,秦始皇東巡車隊經過博浪沙。張良伏在沙丘後,嗅著力士身上散發的鹹腥氣——這十日來,這具被幽冥當鋪喚醒的軀體正加速**,青黑色皮膚下不斷滲出晶狀鹽粒。
\\\"記住,銅車六駕,祖龍必在第四輛。\\\"張良將韓式殘劍插入力士背後裂縫,\\\"擊碎車軸後,取他項上人頭!\\\"
力士喉間發出悶雷般的齊地方言:\\\"諾。\\\"
辰時三刻,金根車鸞鈴震響。當第四輛青銅軺車駛入伏擊圈時,力士掄起鐵鏈甩出巨錐。玄鐵錐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張良看見車簾掀起半形——始皇帝正把玩著藍田玉璽,璽底裂紋已蔓延至\\\"永\\\"字。
巨錐貫穿車廂的刹那,玉璽突然爆出青光。本該血肉橫飛的始皇帝竟化作虛影,鐵錐砸入沙地轟出三丈深坑。真正的金根車從後方疾馳而過,車中傳來趙高的尖笑:\\\"黔首鼠輩,也敢窺測天威!\\\"
力士渾身鹽晶爆裂,鐵鏈絞住追兵馬蹄:\\\"公子快走!\\\"他撕開胸膛,掏出發光的海魄塞進張良手中,\\\"把這交給膠東打漁的徐三\\\"話音未落,身軀已坍塌成鹽山。
張良攥著逐漸冷卻的海魄奔入邙山,身後追兵的弩箭將古槐射成刺蝟。他躲進獵人廢棄的陷阱,發現掌心浮現細密皺紋——幽冥當鋪吞噬的十年陽壽,正讓二十七歲的他急速衰老。
三個月後,他在下邳橋頭遇見黃石公。老人拋出的草鞋化作《太公兵法》,書頁間突然浮出甲骨文:\\\"十載陽壽易錐,猶欠海魄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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