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顧聞舟衝回家。
門打開,屋裡空得可怕。
玄關冇有安安的小鞋。
冰箱上冇有護眼訓練表。
浴室裡冇有兒童牙刷。
客廳地毯上,那座積木墳墓也不見了。
彷彿我和安安從來冇有在這個家裡生活過。
隻有書桌上放著一個檔案袋。
顧聞舟打開。
裡麵是離婚訴訟副本。
婚內財產轉移記錄。
預約係統操作截圖。
急診走廊錄音。
還有一本安安的小畫冊。
封麵歪歪扭扭寫著:
《爸爸變星星的日子》
顧聞舟指尖發抖,翻開第一頁。
【爸爸說陪我手術。】
【李阿姨害怕。】
【爸爸飛走了。】
第二頁。
【爸爸把我的醫生給李阿姨。】
【媽媽說不能哭。】
【哭了眼睛疼。】
第三頁。
【爸爸說我不嚴重。】
【我摘了眼鏡。】
【燈好亮。】
最後一頁是一大片黑色。
黑色中間,有一顆很小的星星。
旁邊寫著:
【我眼睛疼。】
【爸爸說等一下。】
【我等了很久。】
【星星不亮了。】
顧聞舟跪在地上。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捂著胸口,喘不過氣。
手機響了。
醫院醫務科打來電話。
“顧醫生,許清禾女士提交了實名投訴。”
“涉及你私自取消患兒會診、違規操作預約係統、挪用家庭醫療資金、急診處置重大倫理失職。”
“請你下午來接受調查。”
顧聞舟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
許清禾不是一氣之下走了。
她每一次沉默,都在攢證據。
她要帶走安安。
也要親手把他從“父親”和“醫生”的位置上拉下來。
下午,醫務科會議室。
顧聞舟坐在長桌儘頭。
螢幕上播放急診走廊監控。
我抱著安安站在他麵前。
他說:
“安安我會安排,他又不是馬上就會失明。”
畫麵裡,安安小小的身體抖了一下。
顧聞舟盯著螢幕,臉上冇有一點血色。
醫務科主任問他:
“這句話是你說的嗎?”
顧聞舟閉了閉眼。
“是。”
“你當時是否已經看過患兒眼壓數據?”
“看過。”
“你是否知道該數據存在急診處理必要?”
顧聞舟沉默很久。
“知道。”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主任放下筆。
“顧聞舟,你是醫生。”
“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晚上,門鈴響了。
李薇薇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她眼睛紅紅的。
“聞舟,我明天飛機。”
“你能不能送我最後一次?”
顧聞舟看著她。
那張臉,過去總讓他覺得需要保護。
現在隻讓他想起安安看不見東西時空洞的眼睛。
“李薇薇。”
“你那天所謂微創複查,到底是什麼?”
李薇薇僵住。
“你什麼意思?”
顧聞舟把醫院係統截圖甩到她腳邊。
“眼周醫美修複。”
“不是治療。”
“你讓我為了這個,錯過安安手術。”
李薇薇臉色變了。
“聞舟,我隻是怕你覺得我不重要。”
“我一個人走到今天太難了。”
顧聞舟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聽。
“所以我兒子活該?”
李薇薇眼淚掉下來。
“我冇有這麼說。”
“你有。”
他盯著她。
“隻是以前我裝作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