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許公為太子之時,便是年已二十一仍不得理政,實為聖上屢遭推脫之故也。長此以往,政事廢弛,國力難振,皆誤於此也。然今日情勢與許公為太子之時卻又大異,聖上早已無心朝政,原該早正太子殿下監國之位以頤養天年,卻為何仍不許殿下理政?”
“臣聞宮人之言,聖上早已有意使殿下處置朝政,實是那洪福恐殿下掌政,聖上退居後宮,而失了權柄。這才百般阻攔,輒以南園未竣為由說動聖上。臣聞此事,知國事皆為此奸賊所誤,若不除此賊,國事難繼。更兼此賊害臣甚苦,幾番欲將臣連根拔除,臣這纔不得不為國犯險行今日之事。”
“臣僥倖功成,奸臣就擒,便請太子殿下正監國之位,當國理政。”說罷撩袍跪下,伏地叩首。
程備、秦玉一齊起身跪地,叩首道:“臣恭請殿下正位當國,主理朝政。”
曾騫見了,也起身跪地道:“臣請殿下早正監國之位。”其餘三位中書舍人見了,卻不一同叩請,隻看袁端。
太子頗為慌亂,道:“眾卿請起,此事...此事須從長計議。若無陛下降旨,我怎好...怎好如此...怎擔當得起?”見四人仍長跪不起,太子看袁端道:“袁相公,請袁相公...請袁相公命他幾個起來。不可如此,切不可如此...”
袁端站起身來,向太子恭施一禮道:“殿下,陳太尉今日此舉,臣頗有不然之處,然此一事,臣卻以為並無差謬。我鄭國立國垂五十年,國土廣大,人口繁盛,正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本該教燕楚之國不敢正眼覷我。然近年來,我鄭國國事日有暮氣,施政隻因循守舊,國策難有革新振作,以致國力裹足不前。此實乃...”袁端猶豫再三,終於不敢說出是鄭帝所致,隻得道:“實乃老臣與宋信言兩個老朽領政之故也。”
宋質聞言也起身站在袁端身旁,躬身施禮,卻未言聲。
袁端又道:“是以適才老臣與宋信言向殿下請辭,便是為此。以臣之意,便該崔默之與裴桑鼎領政。他二人年富力強,後生可畏,正可為國革故鼎新,興利除弊,為國事朝政爭得一片新氣象。然他二人畢竟年輕,若無人掌纛,隻怕難以服眾。若得殿下理政當國,君臣齊心,我鄭國必可大盛於天下。是以...”說著袁端蹣跚屈膝跪地,道:“是以臣恭請殿下當仁不讓,當國掌政。”說罷叩下頭去。
見袁端喘息著說完,宋質才又躬身道:“殿下,臣入值中樞不足十年,遠不及袁相公,不敢奢談遠見卓識,亦不敢妄議國政大局。臣私心以為,殿下若能早日當國理政,我鄭國便可了結一件大事。君位儲位乃是國之根本,我鄭國為此一事,前後紛爭近二十年,牽扯多少國力人力。殿下若正大位,群臣去除一塊心病,自此便可一心朝政。誠如袁相公所言,我鄭國物阜民豐,若得君臣齊心,必可大盛於天下。”宋質亦跪地伏首道:“因此臣恭請殿下當國掌政。”
屋內還有崔言、裴緒、程直、李謨四人坐在椅上,蘇淮立於案旁。見二位相公跪了,也起身立於袁宋身後,蘇淮後退幾步,立於崔言、裴緒身後,五人一齊跪地。崔言道:“臣以為二位相公所言乃是謀國之言,臣請殿下為我鄭國社稷,從臣等所請,正位理政。”
裴緒四人齊道:“臣恭請殿下當國掌政。”五人一齊叩下頭去。
太子卻是心慌意亂。鄭帝素來待子嗣極為嚴苛,雖說經過今日之事,太子也知鄭帝再難掌大權,然多年畏懼之心卻終究難免。此事未經鄭帝允準,他如何肯應?見滿屋人皆跪在地下,竟離席避讓,道:“眾卿快快請起,此事萬萬不可。袁相公請起,陳太尉請起。”說罷徑自來扶前頭的陳封。
陳封武將出身,太子年少力弱,如何能扶得起?見使儘了力也扶不起,太子隻得又來扶袁端。袁端卻隻伏首於地,竟也扶不起。袁端叩首泣道:“殿下若不從臣等所請,臣等萬不敢起。”
太子哭道:“眾卿這是何來?何苦如此逼我?莫非今日定要我撞死在此地,眾卿才肯饒我麼?”
陳封倏地直起腰來,道:“殿下不必顧慮,今日朝廷文武重臣聚於此地,政令不過一紙詔書罷了。此間政令頒行,哪個敢不照準,哪個敢不奉行?那時殿下大權在握,又有臣等推戴,又懼得何人來?殿下正位,雖非天子,卻可行天子之事,為我鄭國之主,又有何人能為難殿下?但請殿下放心,此事儘在陳封身上。”說罷又叩頭下去。
眾人聞言又是大驚,崔言舉目去看陳封,一時竟不知出此言者,究竟是忠臣還是奸臣。
太子仍舊遲疑不決,隻木然不語。群臣知今日之事若不定準,隻怕又要化作泡影,遂又群起懇請。然你言我語,太子卻直如未聞。忽聽陳封暴起,喝道:“殿下不作聲,便是準了。蘇中書,擬招。”
乍聞此言,太子如夢初醒,正待再辭,卻見群臣皆起身圍上前來,你一手我一臂,將太子擁到座前坐下。太子被人百般搓摸,一時竟不能出聲。蘇淮卻早立於案旁,刷刷點點,將一份詔書草擬出來。崔言隻粗略一看,便取出政事堂大印,鈐於詔書之末端。就此詔書已成。
太子目瞪口呆,戟指道:“諸卿害我,諸卿害我。”
群臣退至案下,袁端居首,宋質、陳封分列兩旁,其餘眾人立於身後。群臣重整鬚髮袍服,袁端率先跪地,其餘眾人隨即一同跪下。眾臣齊聲道:“臣等恭請殿下萬安。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頌罷一齊伏首三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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