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八 雪落太嶽冷 9

亢營此戰雖敗，死傷卻不甚重，退回陣中喘息休整。馬保命部將收束部伍，重整戰陣，遂至秦玉馬前，將戰勢細細稟與秦玉。

秦玉皺起眉頭，看向徐恒道：“這代國劉姓將軍是哪個，我怎的從未聽聞，竟有這等本領？”

徐恒卻不答話，隻微微搖頭。秦玉見徐恒也不知，料想必是代國新晉將領，並未聞名於天下。遂與徐恒並騎出至陣前，觀看代軍陣勢。

隻看數眼，秦玉便已看出代軍陣勢嚴整，陣法變化頗多，也不敢輕易去攻。道：“永業，這枝代軍陣法極有條理，絕非等閒。後方平遙城中也有千餘兵馬，卻要如何是好？”

徐恒道：“代軍兵馬雖少，卻是前後分列，不容小覷。箕營、亢營皆已久戰疲憊，若再戰隻怕有失。我軍身處險地，萬事須小心謹慎，今日戰事不利，不妨且先退去，容後再戰不遲。”

秦玉默然，今日驟出不意尚且未能攻下平遙，日後再攻定然難上加難，但現下卻也是無法可想，隻得道：“也罷，暫且退兵就是。”遂喝令親兵道：“傳令，全軍向南退卻二十裡，亢營在前，房營斷後，箕營隨我為中軍。”

鄭軍重又結陣，徐徐向南退去。代軍見鄭軍退兵，有一枝兵馬從平遙城中開出，卻隻在城下結陣，與代軍援兵呈犄角之勢。兩枝代軍見鄭軍退兵陣勢不亂，也不敢再追。

鄭軍向南退出二十裡，又再退數裡，到了太嶽山腳下方纔停住，遂依山尋水紮下營寨。

這裡西北方向是平遙，東北方向是祁縣，東南方向便是陽地北關，真可謂四戰之地。然此地便於攻打平遙，也確無更好去處。

選定落腳之地，秦玉便向四麵增派斥候，嚴加探查，以免被代軍偷襲。

掌燈時分，秦玉聚眾將於中軍帳，商議對策。劉遜不在軍中，秦玉不慣先開口，隻沉思不語。卻見馬保離席跪地，拱手道：“製司，末將馬保作戰不力，未能擋住代國援軍，以致拖累全軍，請製司治馬保戰敗之罪。”

秦玉歎息道：“今日戰敗，並非全因你所致，也是我料敵不明，小視了代人。衛疆，你且起來，日後再殺敵立功就是。”

馬保叩了一個頭，道：“多謝製司，製司但有差遣，末將萬死不辭，定不負製司寬仁之恩。”說罷起身歸座。

秦玉道：“隻是那代國姓劉的將軍究竟是何人？竟有這等手段？若不是他，我今日已攻下平遙。”

馬保道：“製司，今日與代軍交戰之時，我親兵也曾擒住幾個代卒，我特地叮囑部將留下幾個活口，便是要問此事。適才紮營之時，我已親自訊問過，那幾個代卒自然不敢不招。”

秦玉道：“哦？難得衛疆粗中有細，你問出甚來？”

馬保道：“那人果是代國新晉將軍，不過二十二三歲年紀，姓劉，名繼，字重貴，乃是麟州新秦縣人氏，其祖輩便遷至太原府陽曲縣，世代在代國做官。這劉繼幼時便為代國國主喜愛，養在宮中，視同己出，更習得詩書騎射，深通武藝韜略。代國國主崩逝，繼任國主與劉繼乃是兒時玩伴，愈加信重劉繼，才二十歲，便做了殿前侍衛都虞侯，去年又加封代州防禦使，在代國是朝野儘知的新貴寵臣。然因其未曾領兵出征，天下各國並未聞其名。”

秦玉道：“原來如此，不想代國地瘠民貧，竟也臥虎藏龍。我少年統兵，原想天下不過爾爾，卻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遇到敵手，才見我孤陋寡聞，不該小視天下英雄。”

張羽道：“製司何出此言？那劉繼何許人也，也敢與製司相提並論？我今日未曾騰出手來，否則，定要與他一戰。聽馬開山所言，他使一杆鳳嘴大刀，倒要教他見識見識我陌刀的厲害。”

馬保道：“鶴霄萬莫輕敵，那劉繼力大，刀法也極迅猛，絕非等閒。實不相瞞，我非他敵手，隻三五回合，便已氣力難繼。鶴霄武藝遠勝於我，正可與他對敵，卻切不可小視了他。”

張羽哈哈大笑道：“馬開山何曾坦承武藝不及我？今日遜了他幾刀便說出這番話來。衛疆放心，異日沙場相見，我定為衛疆報了今日之仇就是。”

秦玉道：“衛疆所言非虛，鶴霄萬莫輕敵。此人乃是勁敵，當小心應對。”又轉頭向馬保道：“衛疆，劉繼既是代國宮中武將，又是代州防禦使，卻如何到了這裡？”

馬保道：“是，適才我話未說完。前幾日代國朝廷得知我大軍深入到代地中來，他朝中上下俱都慌亂不已。代國兵馬，除太嶽行營外，多在太原、代州。太原兵馬不敢輕易調動，要調代州兵馬卻又不及，因此這劉繼便自請統領麾下一千五百侍衛親軍，出至太嶽山一帶尋找我軍蹤跡。代主允了他所請，加封為巡邊使，命他統兵巡邊。”

“劉繼巡邊數日，竟被他探查到我軍行蹤，又料想到我軍要攻平遙取糧，便移兵駐守祁縣。他又與平遙守將密會，定下這守城之策，這纔有今日之戰。”

秦玉點頭道：“這劉繼確是通曉韜略，他麾下兵馬亦是代國難得一見之精兵。平遙守將知我要來攻城，必是早有準備，然觀他守城，卻無甚章法，器械也多有不足。若非劉繼從後方來襲，我早已攻下平遙。以此看來，平遙城不足為慮，可慮者唯劉繼而已。”

忽地猛省道：“前日在太穀擒獲那員代將也是姓劉，亦是難得的人才，可惜他不肯降我大鄭。代國怎的有這許多年輕將領，又都姓劉，莫不是他兩個有甚關連？”

這卻非眾將所知了，幾人麵麵相覷，無人應聲。秦玉一笑道：“可惜劉退之不在此間，否則便可以親族之誼招他來降。罷了，且放開此事。如今我軍中糧草隻夠三四日之用，卻要如何才能攻下平遙，取了糧草？永業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