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八 雪落太嶽冷 7

鼓聲不絕，攀城之人便也源源不絕，鄭軍將士奮不顧身，悍不畏死，爭先向城上攀爬。城頭上廝殺慘烈，漸漸有更多鄭兵登上城頭，但鄭軍畢竟隻二十架木梯，後援難以為繼，上城之人立時便陷入重圍。

張羽心中焦躁，怒目圓睜，奮儘氣力擂響戰鼓，忽聽“撲”的一聲，那鼓麵竟被他擂破。

張羽怒不可遏，摔下鼓槌，喝道：“擂鼓不停，不攻下平遙，誓不罷休。”說罷甩下戰袍，露出鎧甲，又取來斬馬刀，便要率親兵親自攀城。

忽聽身後人喊馬嘶，一隊人馬越過後隊兵馬，趕上陣前。張羽急回頭看，卻是秦玉率亢營兵馬趕到。

秦玉、徐恒策馬趕到軍前，正看見張羽點齊二百親兵，欲待上陣親自攻城。秦玉急喝道：“鶴霄停步。”

人聲嘈雜，張羽充耳不聞，正待下令攻城，卻見於適催馬攔在馬前，道：“師父且慢，製司有話要說。”

張羽隻得停下腳步，回馬上前施禮參見。秦玉道：“鶴霄莫要急於上陣，且看一時再作道理。平遙城上守軍有多少兵馬？”

張羽道：“以我觀之，代人大約隻一千五百兵馬。代軍守城全不濟事，若非攻城器械粗陋，早已攻克。這等城池，我若不能攻下，豈不惹人恥笑？請製司下令，準我率將士登城。”

緣梯攀城，萬軍上將與尋常兵卒有何異處？秦玉怎肯教張羽犯此奇險？然話若出口，又恐傷了軍心士氣，隻得道：“才隻攻得一時半刻，鶴霄何必如此急切，箕營將士如此英勇，且看哪位勇士立下先登大功。”

張羽如何不知秦玉之意，但他見攻城受阻，又知曉攀城木梯粗陋，以此攻城定然十分艱難，心中自然焦躁，便欲身先士卒，提振士氣，遂大聲道：“攻城不容延緩，若被阻在城下，大軍生死難料。我若不親自上陣，哪個肯甘願赴死？請製司軍令，張羽誓死攻下此城。”

秦玉仍不願傳令，正自躊躇，忽聽身後馬蹄聲急，一個斥候快馬奔來，匆忙稟道：“稟製司，東北方向殺來一枝代軍，距此已不足十裡。”

秦玉一驚，道：“代軍多少兵馬，是步是騎？”

那斥候道：“代軍兵馬不足兩千，大約一千五百餘，打劉字旗號，多是步兵，隻前隊有些許騎兵，大約一二百騎。”

秦玉聞言卻鬆了口氣，道：“不過千餘代軍，有何能為？代國有甚將領是姓劉的？也是無名之輩。”隨即喝道：“傳令下去，命馬保率亢營迎上前去，打退代國援軍。命洪鐘兵馬戒備後方。”

秦玉轉頭又向張羽道：“鶴霄暫且緩一緩再上陣不遲，代國有援軍趕到，需防他直衝城下，不可過於輕慢。有鶴霄在此我才安心。”

張羽聽了雖不情願，卻也隻得從命。馬保得了秦玉軍令，即刻點齊亢營兵馬，排開陣勢，向東北方向迎去。

隻走出二三裡遠，便見前方一枝兵馬，打青色旗幟，橫向排成陣勢，漫山遍野而來。馬保勒馬揚手，身後鄭軍兵士緩緩收步，結成方陣。

代軍又走近些，也漸漸停下腳步，兩軍相對，相距不過裡許。馬保覷眼觀瞧，隻見代陣當中一麵紅色將旗，上書一個“劉”字，旗下一員將領，身穿黃金鎧甲，外罩大紅戰袍，胯下騎一匹黃驃馬，馬上橫著一杆大刀。麵容雖看不甚清，卻似年紀尚輕，唇上頜下隻淺淺髭鬚。

馬保數次與代軍對陣，知代軍戰力不強，況這枝兵馬不過千餘，如何看在眼裡？又見代軍遠來援救平遙，卻駐足不前，多半心存畏懼，不敢接戰。心中已是不耐，也不命備好弓弩，便即高舉大斧，揮動兵馬，向代軍衝殺過去。

全營將士齊聲呐喊，各舉兵器，奮力衝出，兩千餘兵馬卻有鋪天蓋地之勢。馬保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看看行近，果見那代將年歲尚輕，不過二十出頭，形貌甚偉，卻稚氣未脫。馬保更無猶疑，暴喝一聲，揮斧向那代將殺去。

兩軍相近，代軍忽地放出箭來。然鄭軍衝殺極快，代軍不過施射一輪，便即收起弓弩，準備廝殺。

鄭軍隻顧衝殺，全不避箭矢，馬保身披重甲，也無畏懼，隻護住頭臉，催馬疾衝。頃刻之間，鄭軍衝到代軍陣前。

代軍卻似早有準備，隻見代陣中央忽地向內陷去，又快速向兩側收縮，隻留代軍主將與百餘騎兵，空出大片空地，放鄭軍衝入陣中。

那代將將手中鳳嘴刀舉起，揮動騎兵，齊催馬向鄭軍殺來。馬保見鄭軍陣勢這等變化，也知有異，然此時已是間不容髮，不容細思，又想隻需一斧將代軍主將劈於馬下，代軍縱有奇謀也是無濟於事。遂揮斧疾衝，直取代將。

那代將亦不閃不避，向馬保迎來。兩馬相接，馬保奮起氣力，一斧直劈而下。

軍中將士皆呼馬保為開山神，力可扛鼎，這一斧，當真有開山裂石之力。馬保心道這一斧縱不能將代將人馬俱都劈為兩半，也要教他難以招架。

哪知那代將見斧劈來，卻不閃避，揮刀相迎。“當”的一聲巨響，兩兵相交，馬保大斧竟被蕩了開去。

馬保幾收勢不住，急抓緊斧柄，方不致脫手，但如此一來，第二斧便難以使出。

兩馬相併，忽聽背後風聲勁急，代將大刀又再掃來。馬保不及多想，急伏身馬背，堪堪避開這一刀。卻聽“叮”的一聲，頭上一涼，兜鍪竟被掃飛，髮髻也被帶開，頭髮披散下來。

兩馬相錯，馬保馳了開去，心中卻是又驚又怒，急勒馬回身，率同親兵，要再尋那代將廝殺。卻見那代將直殺入鄭軍陣中，竟被他殺透陣尾，直衝出去。

馬保四望尋那代將，卻驚覺兩千餘鄭軍竟被一千五百代軍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