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七 風過易水寒 2

“其三他大軍出霸州，尋一地駐兵紮營，阻擋我進軍。而後再命清州兵馬回援，他前後兩路夾擊，或可與我一戰。燕人騎兵勢大，野戰最強，我兵馬雖倍於燕軍，卻也難保必勝。隻是河北地勢廣闊，他想占地勢之利卻也絕非易得。”

陳封道：“辨章所言有理，然劉家寨這一戰卻教我等不得不多留些心。燕人以數千兵馬竟能擊敗青鸞衛兩萬大軍，如今我出兵八萬，燕人若是全軍齊集，也有六萬之眾，勝負之勢實難預料。”

忽轉頭看程備道：“無患以為如何？”

程備道：“辨章之言確是有理，然辨章於燕國畢竟知之不深，以備看來，燕軍定不肯輕易退兵。鄭燕兩國息兵五年，此番舉大軍來犯，勞師糜餉，卻未得甚好處。占了霸州卻不能守，若就此退兵，隻怕燕庭要詰問慕容休思。如今燕國北庭韓章主政，正欲裁換南庭官員，慕容休思雖根基深厚，隻怕也要不得不防。”

陳封點點頭，卻未說話。隻聽程備又道：“至於困守霸州，備以為若非萬不得已，慕容不離斷不會出此下策。近年燕國南庭行農耕屯田之政，各路兵馬分散，集結出兵談何容易？若非如此，燕人此番來犯也不會拖延如此之久，又隻出六萬兵馬。因此我料他國內必無援兵。若無援兵，困守孤城便非良策，燕人亦不願與我久持。近年鄭燕兩國互市，百姓已得溫飽，此番燕人無端尋釁，若戰事延宕日久，燕國必民怨沸騰。隻怕縱是慕容休思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陳封於燕國民政素來所知甚少，聽程備如此說，才知其中原委。但他不願人說他能武不能文，便要藏拙，是以仍不開口。

程備又道：“便如辨章所言，燕軍不能退兵，亦不能困守孤城，便隻能出兵拒我大軍，尋機與我野戰。燕軍若出兵，也有兩路可選。其一背靠堅城，出城設寨。但河北地勢開闊，霸州城外更是闊野千裡，無險可守，若如此，隻怕仍難阻我大軍合圍進逼。因此燕軍便隻能選第二條路，便是遠離霸州，結硬寨抗我天兵。然文安距霸州百餘裡，其間也無險地可守，唯有易水，今時今日卻也冰封如平地。但舍此卻也再無他處，因此備以為，燕軍若出兵，必據易水設寨。”

樂籍道：“無患鞭辟入裡，樂籍受教了。易水結冰，與平地無異，燕人仍舊無險可守，若如此，那便是正麵大戰一場了。”

陳封道：“我四路兵馬分兵合圍，倒也不懼與他正麵對決，隻防他清州兵馬來援便可。”

程備道：“燕軍清州兵馬定不敢輕易來援。我大軍身後河間、莫州還有近萬兵馬，燕人為防我插到他身後斷他糧道，大城兵馬必不敢動。為保大城，清州也斷不敢捨棄。因此縱然霸州受敵，清州兵馬也不敢輕動。倘若燕軍不利，命清州兵馬回援，也不過五千兵馬而已，他斷不敢全軍儘出。是以我軍後方無憂，都司隻全心與燕軍正麵對敵便是。”

陳封沉吟片刻，道：“無患之意是仍依先前計策，我四路兵馬齊出，進逼霸州？”

程備道：“是。樂辨章這計策實乃萬全之策。燕人遠征，我乃守土，軍心士氣燕人便不及我；我軍背靠河間府永寧倉，糧草無憂，燕人卻糧道漫長，運糧艱難，便不敢久戰；我軍兵馬倍於燕人，燕人又不敢速戰。隻這三條，便可與燕軍正麵決戰。”

陳封點點頭，道：“依你說，我軍占儘天時地利人和，此戰必可全勝了。”說罷轉向眾將道：“諸將以為如何？”

董延抱拳道：“末將等全憑都司、程指揮使、樂蕩寇吩咐，都司隻管下令便是。”

眾將也齊聲道：“請都司下令。”天璿衛經文安大勝，士氣極盛，無不求戰心切。

陳封道：“好，既是如此，便依辨章與無患，我軍四路齊發，進逼霸州。隻是劉家寨一敗，卻又耽擱時日，給了燕人喘息之機。”

程備道：“都司，大雪初晴，道路難行，縱無此敗，進兵也不急在這一時。況都司素來體恤士卒，從不曾錯過年節。昔日伐蜀之時，何等緊要？朝廷期限也無多，都司尚且要將士們安心過了年再征戰，今日豈有異乎？如今適逢元旦，都司何不命眾將士待過了年再進兵？”

陳封笑道：“若非無患，我幾忘了時日矣。今日...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七，那便等過了年再進兵也不遲。無患寫信給河間太守，命他預備些豬羊酒食送到軍前。諸將須好生撫慰眾將士，安心過年，待養足精神，再去與燕賊決戰。”說著一頓，又道：“嗯，高功肅也要安撫，無患代我寫信給高功肅，教他不要顧慮，隻在戰場上將功折罪便是。”

程備恭肅道：“是。”

眾將也道：“末將遵都司將令，多謝都司體察下情。”

陳封又道：“無患再傳令給各路都統製，命各路兵馬初二發兵，初五進至易水。諸路兵馬之間不得遠於二十裡，一路兵馬受敵，三路兵馬齊援，不得懈怠，莫被燕人乘隙各個擊破。”

景曜六年正月初五，鄭國大軍齊頭並進，抵近易水，於易水南岸五裡處下寨。四衛兵馬從左至右為青鸞衛、天璿衛、天樞衛、千靈衛，在易水之南一字排開，各衛相距皆隻十裡。

前方斥候早已回報，燕軍在易水北岸五裡外紮下好大一座營寨，也是一字排開，綿延二十餘裡。

陳封計算燕軍兵馬，霸州原有守軍已不足四萬五千，若留些守衛霸州，此間燕軍大約有四萬之眾。

劉家寨也在易水之南，但鄭軍到時，那裡果然已冇了燕軍。那日擊退鄭軍青鸞衛後，燕軍便已撤兵回霸州。因此鄭軍進兵，一路無半點阻礙。易水結冰，一路可暢通無阻，燕人不能據為險阻，況且鄭軍四衛兵馬排開有百餘裡長，燕軍縱要守易水，也難以守住。

紮好營寨，陳封於初六一早遣出衛綰率五百兵馬渡水試探。其時天已回暖，不似臘月時那般寒風刺骨，但水麵冰凍仍十分結實，騎兵也可踏冰而過，且冰麵上有殘雪未消，並不甚滑。

衛綰率軍踏冰上岸，也不見燕軍阻攔。然再向北走出裡許，便有燕軍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