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三 將軍自橫行 7

徐恒道：“不可。代軍有三萬大軍，一寨之中便有一萬兵馬，縱然我全軍儘出也於事無補。況且此時代營之中冇了聲息，我等不知張鶴霄在何處，卻到哪裡去接應？再者若聚齊全軍兵馬，代人必然得知，那時他三寨合圍，隻怕我全軍都要陷了進去。璧城再等等，我料張鶴霄定能脫身，此事定有蹊蹺。”

秦玉雖心中急切，卻也知徐恒之言乃是正理，也隻得耐住性子，安心等候。

又過一時，已是卯時，忽聞前方蹄聲隆隆，又聞大軍腳步聲漸近，此時天暗，看不清來的是何處兵馬，秦玉急命全軍戒備。

片刻過後，見一隊騎兵在前，身後無數步兵，手舉火把而來，然雖有火光，卻仍看不清旗號。秦玉一聲令下，鄭軍將士皆箭上弦，刀出鞘，嚴陣以待。

待那隊兵馬又近些，忽聽得一聲大笑傳來，那隆隆腳步聲響竟遮不住這笑聲。秦玉聽聞，懸了許久的心方纔放下，這笑聲正是張羽。

秦玉急催馬上前，定睛細看。前方騎兵未打火把，步兵手持火把卻墮在後邊，是以仍看不分明。卻見當先那人手中一桿刀映著火光，胸前長髯飄灑，自然便是張羽了。

秦玉叫道：“可是鶴霄回來了？”

那將應道：“是秦製司麼？張羽回來了。”

秦玉翻身下馬，迎前幾步，張羽也急下馬相迎。秦玉執起張羽手，見張羽盔歪甲斜，滿身血汙，急道：“鶴霄可是受傷了？傷在何處？”

張羽哈哈笑道：“製司放心，張羽不曾傷？這血都是賊人的。”忽見秦玉眼中關切之意，感從中來，不禁納頭便拜，道：“勞製司牽掛，是張羽之過。”

秦玉扶起張羽，道：“鶴霄快起來，你辛苦一夜，怎地還要拜？不曾受傷便好，平安回來便好。”

抬眼見眾將士都在張羽身後，於適也緊隨張羽，卻皆是渾身浴血。秦玉道：“三郎可曾受傷？眾將士可安好？”

於適道：“製司放心，我不曾受傷，眾將士皆無礙。”身後眾人齊聲應是。

秦玉朗聲道：“那便好，眾兄弟辛勞一夜，立此大功，我必稟明徐使君，向徐使君請賞。今夜出征將士，一個不少，每人賞錢二十貫。現下不必多敘，眾兄弟快進營歇息。”

眾將士轟然叫好，齊聲謝秦製司，徐使君。有軍曹上前清點回營眾將士。頃刻點罷，二百騎兵竟一個不少，儘數歸來，隻其中十餘人身上帶傷，卻因騎兵皆披甲，也隻皮肉之傷而已。

秦玉大喜，道：“鶴霄真英雄也，二百人竟當真一個不少回營，此事聞所未聞。鶴霄壯哉，壯哉。”

秦玉一手挽住張羽，一手挽住於適，一同入營。身後眾將士這才陸續進營。徐恒又調出一千兵馬守住營寨外圍，以防代軍追兵趁亂襲營。

秦玉見於適腰間一隻箭囊已空，又見他馬上箭囊也已空了，不禁笑道：“三郎又將箭儘射了出去，想必今夜殺得儘興，代人卻必吃儘苦頭了。”

於適隻笑卻不應聲，張羽道：“退兵時我與三郎斷後，我原想與他比比箭法，卻不想終是多有不及。代人追來，卻因天黑看不甚清，三郎便隻向火把射去，一箭射中一人，箭箭不曾落空。頃刻間兩斛箭射儘，代人竟不敢再追。我也射儘一斛箭，卻不知幾箭射中，幾箭落空。”

秦玉道：“三郎自幼習射，你自然難及。你刀法已難有人及，若再有這等射術，哪裡還有他人活路？”

眾人說笑一陣，已進了中軍帳，各自落座。早有親兵送上熱湯餅，眾人胡亂吃落肚，身上這才暖上來。

秦玉道：“鶴霄，我原料想你至多兩個時辰便該回來，卻緣何這般晚？可是代人早有防備？”

徐恒道：“璧城已忍不住要出兵去接應你，卻被我攔住。我料代人縱有伏兵，也定擋不住你張鶴霄。若再出兵，反要陷入圍中，卻要累你相救。”

張羽道：“多謝製司掛念，多謝徐先生信重。代人果有防備，他卻不防我隻二百騎兵，待要放過我兵馬，等我後續大軍到時，再合圍攻我。卻被我乘亂殺透他營寨，他再要合圍，便已不能了。”

張羽喝了一盞熱茶，又道：“我出營隻三五裡，便覺察路邊有人馬走動，那必是代軍斥候了。我卻不去管他，隻快馬加鞭去往他營寨。想是代人恐我知覺，不曾備得烽火，否則他營寨之中隻怕還可早些知曉。代軍斥候是在田間奔走，我卻走得大道，他哪裡能快過我？我趕到他營寨之時，代軍雖有兵馬值夜，卻甚是慌忙。”

“我從他右寨正門殺進去，他雖有兵馬阻擋，卻衣甲兵器不整，又不肯來圍我，我怎容得他喘息？便被我直殺透他營寨，從正門一路殺到他北門去。我又掉過頭來，一路殺將回去。此時他纔要來圍我，然我兵馬衝殺之下，如何能教他結成陣勢？三郎極是驍勇，我兩個在前衝殺，代人無人能擋，甚陣勢也不抵用，被我兩個衝得七零八落。”

秦玉歎道：“我有張鶴霄，便是燕人兵馬到了，我也不懼。如今又添了於三郎，更如虎添翼矣。”忽又道：“既是如此，你等並未有阻礙，卻為何未回本寨？況斥候回報，代軍營寨之中早已冇了聲息，卻是為何？”

張羽笑道：“此皆因我軍斥候隻看代軍右寨，未看他旁的營寨。”

“我等從他右寨正門殺出，本便要回營。我忽想到李敢並不在右寨之中，我這一陣縱然取勝，卻未傷及他根本，他若仍不肯出營來戰又如何。我便想不若趁此亂陣，再殺他中軍一陣。李敢便在中軍營寨之中，我若能殺他便好，縱殺不得，他吃這番敗仗，豈能再龜縮不出？”

秦玉驚道：“什麼，你竟又殺奔他中軍營寨？”

張羽道：“正是如此。我主意既定，一聲令下，眾將士又隨我再殺入他右寨之中。代人見我出了他營寨，本以我必去了，卻不想我又殺了回來，愈加冇有防備。此番我等毫不費力，又大殺一陣，從他營寨北門殺了出去。然我卻不回去，便直奔他中軍營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