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三 將軍自橫行 1

離了隆德府，秦玉一行快馬兼程趕到威盛軍，杜摯迎進巡防使司衙門。

秦玉問起可有代國出兵訊息，杜摯卻說如今代國南北關大門緊閉，不準閒雜人等出入。關內雖有鄭軍細作，卻傳不出訊息來，因此不知代軍動靜。秦玉知他所言是實，也不責怪，隻命他沿途多設崗哨、多遣斥候，嚴加探查。

秦玉心中記掛遼州和順，但因不知李敢何時出兵，便不敢輕離威盛軍，隻得命劉遜趕赴和順，一來叮囑成彥謹防代國偷襲，二來催促馬保儘快修築漳澤寨。又傳令成彥、馬保二人，若是代軍來犯，不得輕易出兵交戰，隻嚴守城寨為要。隻需和順城與漳澤寨不失，便是他二人大功。

秦玉歇了一夜，次日一早，與徐恒率二十親兵出城向北，去城外營寨巡查。他一行先去往胡甲山房營營寨，這營寨設在胡甲山山腳下，營寨背後一條大溪流過，左右兩側與前方皆是一片開闊。

房營乃是騎軍，這騎軍營寨又與步軍營寨不同，步軍營寨以守營為要，是以營寨便要紮得堅實牢固。騎軍卻不需守營，倘若有敵軍來攻，便可棄營而走，繞到敵軍側後方再行攻擊。縱然不敵，也不會被圍。因此這營寨便紮得極為簡易，營寨外未挖壕溝，營寨圍柵也隻以樹枝草草紮就，便是為戰馬一踏便倒，利於騎兵出營。

秦玉見此處地勢極佳，營寨也甚合兵法，料想房營眾將士久經戰陣，定不會出差錯，便未多作停留。隻叮囑洪鐘不要懈怠，若代軍出兵攻打涅水營寨，當看準時機出兵襲取代軍後方，解涅水之圍。隨即便離了胡甲山，去往涅水。

涅水營寨設在涅水右岸，距涅水不足五裡，營寨西側有幾處山嶺，儘是懸崖峭壁，前後卻是開闊之地，進可攻，退可安然撤軍，地勢也是甚佳。

營寨西南方向上有一處市集，喚作西湯鎮，如今鎮上隻數十戶人家，儘是老弱婦孺，行走不便之人。若是能走的，早攜老扶幼，逃到南邊去了。

秦玉見了，心道若是戰事一起，這些人必然遭禍，便遣人回城，命杜摯調些人馬來，將這些人接到城中居住。又命屬下參軍修書與徐慎，撥些錢糧來安頓這些百姓。

到了涅水營寨轅門外，張羽早迎了出來，遠遠便大笑道：“製司與徐先生連日趕路辛苦，原該歇息幾日的。”又見於適在秦玉身側，又道：“三郎也來了，聽聞前日三郎立了大功，當真後生可畏。”

秦玉道：“鶴霄的斥候耳目甚靈，我的行蹤也被你打探到了？”又道：“三郎有功，卻也少不得你張鶴霄教導有方。”

張羽道：“我在這裡是威盛軍的前哨，若是耳目不靈，隻怕被北代一鍋端了去。”

眾人見了禮，說笑著進入中軍帳，各自落座。

張羽道：“我本要回威盛向製司稟報的，卻聽聞製司去了胡甲山，我料想製司定也要到我這裡來，便隻得在此安心等候了。”

秦玉道：“你要稟報何事？”

張羽道：“昨日未時，我率幾個將士出營巡哨，不知不覺向北走了二十餘裡，卻碰到一群代兵。”

徐恒笑道：“你哪裡是不知不覺，分明是耐不住性子，要尋代人的晦氣。”

張羽笑道：“徐先生最是知我。這幾日我正愁探不出南北關內的動靜，見了代人，哪能輕易放過？他雖有數十人之多，我卻也不懼，便催馬衝了上去。”

徐恒道：“區區數十人又豈在話下，便是數千人，也不放在張鶴霄眼中。”

張羽道：“若是數千人我雖能來去自如，然要擒住幾個卻也非易事，但這幾十人便不值一提了。那夥代人見我隻不足十人，便圍了上來，卻被我衝了兩遭，殺得七零八落。他那為首的腿腳甚是脫撒，見我衝他而去，他拍馬便走。我也不去追他，便擒了他兩個小卒回來。我等卻也未曾傷了一人。”

秦玉道：“想是鶴霄問出他關內的訊息了？”

張羽道：“製司心思極快，猜得不錯。我回到營中，卻不急於問他，隻命人將他兩個綁在營帳外。這大冷的天兒，他兩個凍了一宿，到今日一早，已是隻剩一口氣兒了。我便命人將他兩個解到帳中，又餵了些水飯，他兩個纔回過一口氣。待他能言語之時，還不等我問，他便都招了。”

“原來這夥人是南北關下南關鎮的守兵，為首的那個是一個典軍，也不是甚要緊人物。我也懶得理他，隻問他李敢可有進兵軍令，何時發兵，有多少兵馬。那兩個代人卻久未入關內，不知關內如何，然李敢早已傳下軍令，命太嶽行營兵馬儘數集結，隻等號令便要發兵來攻我。他中路軍三萬兵馬要在陽地南關取齊，隻南關鎮兵馬不需入關，仍堅守南關鎮營寨。東西兩路兵馬也各自集結，代人要分兵三路來犯我。如今南北關內各路兵馬正自會聚，想必過不許久便可發兵出關了。此番李敢是儘起兵馬了，正好大殺他一陣。”

這些事原在秦玉、徐恒意料之中，但霍邑之戰已過去半月有餘，代軍卻仍未完成集結，卻也太過慢了。徐恒暗想或是李敢實不願出兵來戰，卻又不得不為之，因此有意拖延時日；又或是代國已與燕國約定一同出兵，如此拖延隻為等燕軍而已。

這卻是徐恒最為關心的事，便問道：“鶴霄，可問出燕人訊息麼？”

張羽道：“我也問他可知曉燕國訊息，他卻再三不知。我想這兩個不過是尋常兵丁，哪裡會知曉這等大事，料他也不敢說謊誑我，便也罷休了。”

秦玉道：“代國倘若與燕國聯兵，此乃提振士氣大好時機，我若是李敢，便要曉諭全軍將士纔是。李敢既未說，隻怕此事還未定準，李敢猶豫不決，不肯出關，隻怕也是等燕國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