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二 朔風起邊陲 8

陳封道：“是，師帥教訓，我記下了，定不敢有負師帥重托。師帥離都七年，我卻也經年征戰，師帥家中，陳封失於照料了，請師帥見恕。”

石青道：“家中的事我都知曉。你雖不常來，禮數卻不曾缺，年節兩壽，你的賀禮也不曾少了，我何來怪你一說？況且我這一大家百十口人，持家之人儘有，何要你照料？崇恩，你我都忙於國事，我豈有不知的？心思都在戰事上，每日殫精竭慮的，哪有心思顧及旁的？縱有些小小詿誤也是不妨事的，你也不必在意。”

陳封道：“我自然知曉師帥不在意這些，但我做弟子的卻不能如此。我今日來拜望師帥也不曾帶禮物來，皆因我知師帥淡泊，素來不重這些，然我在成都時得了一匹馬，極是神駿，我知道師帥愛馬，便留了心，帶回了梁都，特要奉與師帥。”

石青看著陳封，卻不接話，隻聽陳封又道：“我入成都之時，舊蜀那些勳貴為巴結我，送了多少金珠玉器，我來者不拒，儘皆收下了。然師帥也知我不愛錢財，我便將這些財寶登記造冊，還都時都交予內庫。唯有一個蜀國國戚，送了我一匹馬，那馬是西域馬，通體赤紅，更無一根雜色，才隻兩歲，便已健碩異常。我等武將一生戎馬，見過的馬也不知有多少，我卻從未見過如此神駿寶馬。那時我便想到師帥必然喜愛，便收下了，隻等師帥回都之時獻與師帥。這馬我日常養在城外軍營之中，每日命幾個軍士在野地上跑上幾回，也免得拘了它。今日我事有些忙，不及去城外，因此未曾帶來，明日我著人送到師帥府上，師帥見了，必然喜愛。”

石青道：“罷了，這是你的一片心，明日便著人送來也罷。隻你這三兩日便要出征，怎地還記掛著這些小事。”

陳封道：“師帥的事，何來小事？今日我與眾將合議，定下了後日發兵，昨日河東傳來急報，李敢已聚兵於陽地南關，隻是還未出關，想來是要等燕國出兵。河北軍報隻說燕國已調撥兵馬，何時出兵尚未可知，以時日計，我後日發兵定是趕得上的。”

石青點點頭道：“董敬德升任天璿衛都統製是我舉薦的，連帶著楊東初升任天璿衛婁營統製使也是我薦的，聖上也是照準了。董敬德你也識得的，武藝精熟，頗為驍勇，想必可為你的臂助。楊東初你大約不甚熟，也是一員勇將，衝鋒陷陣悍不畏死，你可放心使用。隴右之戰，他二人功績最著，是以聖上問起，我便薦了他二人隨你出征。燕人素來以武力著稱，天璿衛卻宿衛梁都多年，久無戰事，隻怕兵將皆難堪大用。若無勇將可用，你縱是用兵如神，隻怕也難取勝。”

陳封道：“多謝師帥，我也正愁於天璿衛諸將庸常，無人可陷陣先登。師帥為我著想，解我急難，陳封當真不知何以為報。”

石青淡淡道：“你我多年主從，有能助你之處，我豈會吝惜？崇恩，昔年我也曾做過左驍衛都統製，你執掌左驍衛也是因我舉薦。你也該知曉，這左驍衛都統製之位並非尋常製司可比，昔年我鄭國先太祖起兵之時，左驍衛乃是先太祖親兵，隨先太祖東征西討，立下無數戰功。後來先太祖麾下兵馬漸多，隻因這親兵功勞最大，先太祖便將眾親兵組建一衛兵馬，又增添了許多精銳將士，取名喚作左驍衛。右武衛也是那時所建，亦是先太祖麾下屢立戰功的兵馬。這便是我鄭國禁軍最初的兩衛兵馬，然相比起來，實是左驍衛位分最尊，先太祖曾禦賜‘勇冠三軍’四字考語，因此左驍衛又被稱為‘冠軍衛’。”

“是以左驍衛可算是鄭國禁軍一十六衛兵馬之第一衛。若是尋常戰功，要升任左驍衛都統製，那是千難萬難。昔日你功績未顯，你道我為何要薦你執掌左驍衛？”

陳封肅然道：“陳封不知，請師帥賜教。”

石青道：“我雖看重你，卻不能因此便升你的官，實是因你打的是最難的仗。平安集那一戰，雖算不得勝仗，然若換一人為將，定然難以逃脫。平安集已是絕地，你能率眾絕地逃生，可見絕非一勇之夫，謀略在年輕將軍之中，已無人可及。那時我便想，此人來日或可執掌左驍衛，甚或龍驤軍。”

陳封道：“陳封慚愧，蒙師帥看重，纔有陳封今日。”

石青道：“為國用人也是我的職分，也算不得什麼。那時我料你必有一日可獨當一麵，卻不想竟如此之快。短短數年，你便位至都司，更立下滅蜀之功，這卻是我未料到的了。”

陳封道：“此不過僥倖罷了，那時都中無人可用，朝廷用我征戰，又平息了延佑宮變，才得此封賞。”

石青道：“當今何等聖明，豈會因你平息宮變便用為一軍主將？若隻是平息宮變，聖上隻會重賞，卻不會厚封。那是因你在河北對燕立下的大功。隻不過因你並非河北主將，聖上礙於李克讓情麵，不便驟升你為都司，這才待你平息宮變之後才加封賞。”

陳封道：“師帥說的是，我卻未想到這一層。”

石青道：“自那時起，聖上便已屬意你來日執掌禁軍了。”

陳封一驚，道：“這...師帥這是從何說起？”

石青道：“聖上昔年也曾征戰多年，並非不通兵事，自然看出你謀略出眾，乃是可造之材。隻因你資曆尚淺，尚不足以與我們這幾個老朽相比，聖上這纔有意壓你。但你畢竟年輕，待我們這幾個年老齒衰，便是你出頭之日了。”

石青看著陳封，又道：“我說這些並非無端猜測，實是今日見駕之時，聖上說起。”

陳封又是一驚，道：“聖上...聖上如此說？”

石青點頭道：“聖上的意思，以你的功勞，便做禁軍都太尉也是夠了。但你功績雖夠，聲望卻還差些，況且禁軍之中還有李克讓與我這兩個老傢夥在，隻怕你更不能服眾。隻需你再曆練數年，再立下一二處戰功，便可放心命你執掌天下兵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