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 三十二 朔風起邊陲 6

裴緒道：“若如此，也唯有陳都司親往方有勝算。隻是如今梁都隻都司一位大將，都司若去，這梁都防務卻要何人執掌？隻怕聖上也不會允準。”

崔言道：“燕國出兵，必舉大軍，便非一時半刻之事，卻也不必急在一時。石方白不日便可還都，那時再勞動崇恩，聖上便不會不允了。隻是辛苦崇恩，還都不過三月，便要再披掛上陣，二位相公說起，也是心有不忍。”

陳封一笑道：“多謝相公體恤，然為國征戰，何敢言辛勞？此乃陳封分內之事，相公不必掛懷。”

宋質道：“我早料到崇恩必不辭辛勞，有如此忠臣良將，實是國之幸事，朝廷之福。聖上慧眼如炬，識人用人，纔有崇恩今日。否則，國家危難之時，當真不知何人可用是好。”

陳封道：“宋相公謬讚，陳封受國之厚恩，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崔言道：“既是如此，我今日便寫信催促石方白儘快還都。隻是他大軍甫經大戰，又人馬龐雜，縱快隻怕也要十天半月纔得到。好在都中兵馬調撥也要些時日，糧草軍器也要早作安排，崇恩便趁此準備出兵之事。崇恩，河北河東的兵馬要如何調撥纔夠，你今日便多說說，相公與我等也好早請聖命。”

陳封道：“河東有秦璧城左驍衛兩萬五千兵馬，倘若能擋住燕國援兵，不教他進入河東，便不必增兵。河北李克讓麾下隻鳳翔軍青鸞衛與熊飛軍天樞衛兩衛五萬兵馬，卻要守霸州、雄州、保州、定州、莫州五處州縣，分兵則弱，兵馬實有些不足，所倚仗者，不過城堅池深而已。然朝廷並無許多兵馬增兵河北，那便隻得請李克讓堅守城池了。隻需城池不失，燕國大軍便不敢深入河北，河北戰勢便仍可維持。”

“鳳翔軍千靈衛駐守大河沿岸，然真定要緊，可命孫翼騰率千靈衛移防真定，先穩住真定，以防燕人偷襲，待我到真定後再作區處。石都司還都後，我再率一枝兵馬趕赴真定，可保真定防線無虞。隻不知朝廷肯撥多少兵馬與我？”

陳封看看袁端、宋質兩位宰相，他二人卻不言聲，又看崔言，崔言也不語，隻聽裴緒道：“陳都司，如今都中有三衛兵馬，待石都司班師，又有兩衛兵馬還都，那便是五衛兵馬了。按說這些兵馬已足夠調撥，但這幾衛卻多是兵員不足。雲衝衛隨陳都司伐蜀，纔回梁都三月，如今所缺兵員雖已補足，卻未經操練，隻怕難以征戰。罡風衛還都隻一月，雖說所缺兵員不多，然他戍邊多年，甫回梁都便再出征，隻怕有礙軍心士氣。石都司麾下龍驤軍右武衛、神武衛曆經大戰，如今能戰者已不足四萬，又是長途跋涉歸來，也不宜再出征。是以...是以可隨陳都司出征的，也隻天璿衛一衛兵馬，那時都中雖說仍有四衛兵馬，卻也不過八萬而已，若再少，兵部是定不肯答應的。”

陳封麵色已有些不豫，卻聽裴緒又道：“然這天璿衛自陳孝正製司歿後，還未有新任都統製使，聖上之意，是要在石都司麾下有功將領之中選一個妥當之人，那便還要等石都司還都後再議了。”

陳封道：“如此說來，政事堂之意，隨我出征的，隻天璿衛一衛兩萬五千兵馬了？不過是要等到石都司還都，新任都統製使上任之後了？”

裴緒道：“確是如此，朝廷也有難處，請陳都司體察。”

陳封轉向袁端道：“袁相公，燕國若出兵，動輒十數萬大軍，河北地廣，又儘是平原，無險可守，全境不過十萬兵馬，哪裡夠用？又要如何構築防線？罡風衛雖是戍邊多年，然荊湖久無戰事，他又不缺兵員，為何不能出征？嗯，罡風衛麾下昴營戍守淮南，曾與楚國何璠一戰，折損些兵將，然他大軍未曾損傷，出征又有何妨？袁相公，罡風衛縱隨我出征，都中仍有三衛兵馬，雖說皆是疲憊之師，卻正可在都休養，我若有五萬兵馬出援河北，便可與燕人從容周旋了。請袁相公三思。”

袁端歎口氣道：“崇恩，我如何不願你能從容些？這事政事堂還未稟奏聖上，然我等商議再三，此事縱然稟奏，聖上也定是不肯允準的。如你所言，都中有三衛兵馬，雲衝衛不去說他，他雖有些折損，如今卻也補足了兵額，雖未經操練，守衛梁都大約也夠了。但右武衛、神武衛兩衛卻是才經大戰，又奔波近三千裡才得回梁都，這樣兵馬，短時日內，如何能回覆元氣？崇恩，河北在我等眼中至關要緊，然在聖上與滿城勳貴眼中，終究不及梁都多矣。我如此說已是不敬了，幸而今日在座之人皆是國之忠臣，定會體諒我的苦心。既是如此，我等便也該體諒聖上纔是，若是梁都守衛兵馬不足，聖心不安，民心亦不穩，我等便也隻得勉力為之了。崇恩，這些兵馬要挽河北大局，原是不夠，若是旁人領兵，我們這幾個當家人隻怕要憂心忡忡，寢食難安了。幸而是崇恩領兵，崇恩年富力強，卻已名震天下，乃是當世之名將。有崇恩親赴其勞，我們這幾個才能安心，是以隻得請崇恩將這無米之炊烹出佳肴來了。”

陳封笑道：“袁相公這一頂高帽戴過來，我便想推辭也不能了。陳封食君之祿，自然也不能推辭。然請幾位相公留意，並請上達天聽。河北久經戰亂，赤地千裡，民生凋敝，偌大河北，人口已不足百萬，是以在許多人眼中，河北有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然諸公須知，河北若失，則河東孤懸，必不可保。如此，則大河北岸非為我鄭國所有矣，梁都便儘在燕代兩國兵鋒之下。其間雖有大河，然大河非天險，若是冬日，許多河段結冰，兵馬更可長驅直入。那時我梁都縱有四十萬大軍守衛，隻怕也難保。若如此，這滿城勳貴卻要何去何從？我鄭國又要何去何從？滿城之人皆可再世為臣，難道聖上也可麼？陳封曾率兵伐蜀，國滅之象便在眼前，成都城並不遜於我梁都，可能守否？殷鑒不遠，請諸公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