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上學的時候,林之硯笑著說:「我的大腿麵有點疼!」
蘇晚禾說:「昨天蹬車太猛了!到哪些你坐下來我給你捶捶!」
林之硯看著蘇晚禾:「那倒不用,我還沒有那麼嬌氣!你說昨晚上看見的那到底是什麼?不會真的是UFO吧?」
蘇晚禾也疑慮重重:「誰知道呢?奇怪它後來怎麼消失了!」
兩個孩子一路走著,滿心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當天晚上回家以後,蘇晚禾的母親、大姐蘇晚春、二姐蘇晚秋嚴陣以待,蘇晚禾覺得莫名其妙,看她們三個人的架勢,好像有什麼大事似的。隻見大姐開口了:「燕燕,你老實交代昨天幹嘛去了?有人看見你坐著贊贊的自行車走了。」
蘇晚禾馬上明白她們要給自己上思想政治課了,便不以為然,說:「就是同學家補課去了,當然贊贊也去了呀!這有什麼?」
母親開口了:「燕燕,你也大了,女娃家就要有女娃的樣子。不要總是成天到黑跟著男娃到處瘋跑了,昨晚上回家都那麼遲了。媽知道你和贊贊小小就一塊兒玩,一塊兒長大,可是現在你們大了,就要注意男女有別,注意交往的分寸!不要讓外人說這說那,到時候影響不好!」
蘇晚禾不開心了,不情願地說:「我們什麼也沒有,就是一起學習,一起玩耍,這有什麼錯嗎?」
「沒錯!沒錯!就是以後要有分寸,不要讓別人說閒話。」母親怕傷了孩子,溫柔地勸道。 藏書多,.任你讀
蘇晚禾臉色不好,生氣了:「不管他,別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去,那是人家的自由。你們也該幹嘛幹嘛,不要操那麼多心。我們成天學習任務繁重,好多課程都那麼難,特別是物理課,我和贊贊這些課程都弄不明白呢!哪有閒心管別人說什麼!」
「就是,就是,媽你也別管了,燕燕和贊贊從小到大在一起,情似兄妹,這很正常啊!總不能現在為了別人不說什麼,讓他們兩個不來往了吧!」兩個姐姐這時候反倒為燕燕說話了。
經母親這麼一說,蘇晚禾也隱隱約約明白男女有別了!
蘇晚禾把自己摔在床上,布包裡的沙棗核項鍊硌著後背,像塊沒焐熱的石頭。窗外的月光順著窗欞爬進來,在牆上投下樹影,晃得人心裡發慌。她摸出那本草稿本,翻開畫著外星生物的那頁,林之硯畫的三隻眼怪物旁邊,她添的辮子姑娘正舉著沙棗笑,筆鋒歪歪扭扭,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
「男女有別」四個字在腦子裡打著轉,像物理老師講的摩擦力,明明看不見,卻處處擋著道。她想起昨天在沙漠裡,林之硯爬樹摘沙棗時,褲腳捲起來露出的腳踝,曬得比棗子還黑;想起他推著自行車上坡時,後背的汗漬暈成朵雲,她伸手想去擦,又硬生生縮了回來。原來那些沒說出口的慌亂,都是母親說的「分寸」。
第二天一早,林之硯在老槐樹下等她,眼裡帶著點藏不住的笑,剛要開口說前天晚上的UFO,就見蘇晚禾低著頭走過來,沒像往常那樣挎住他的胳膊,隻把書包往肩上緊了緊:「走吧。」
他愣了愣,腿麵的痠痛忽然變得清晰,像被誰掐了把。「你咋了?」他跟上她的腳步,「還在想那發光的東西?我查了雜誌,說可能是人造衛星。」
蘇晚禾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也許吧。」她忽然想起母親說的「外人說閒話」,眼角的餘光掃過巷口閒聊的婆姨們,她們的目光像針似的紮過來,讓她脖子後麵發燙。
到了教室,孫萬蘭正拿著麵小鏡子照,看見蘇晚禾進來,忽然提高了聲音:「有些人啊,仗著從小一起長大,就不知道避嫌,大半夜騎一輛自行車瞎逛,不知道的還以為訂了親呢。」
蘇晚禾的臉「騰」地紅了,抓起課本往桌上一拍,響聲驚得前排同學回頭。林之硯皺著眉剛要說話,被她用眼神按住了。她坐下時,故意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半拳的距離,卻覺得那點空隙比馬裡亞納海溝還寬。
課間操時,林之硯把她拉到操場角落的杏樹下,手裡攥著個紙包:「給,昨天摘的沙棗,我娘用糖醃了。」紙包裡的沙棗裹著晶瑩的糖霜,像撒了層碎星星。
蘇晚禾沒接,看著他腿麵的肌肉還在隱隱發顫,忽然說:「昨天讓你受累了。」
「傻丫頭,」林之硯把紙包往她兜裡塞,指尖碰到她的手,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他撓撓頭笑,「探險哪有不累的?再說,有你給我念外星故事,比坐拖拉機還輕鬆。」
他的笑像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漣漪。蘇晚禾忽然想起姐姐說的「兩小無猜」,也許有些分寸,不用刻意去守,就像沙漠裡的沙棗,該甜的時候自然甜,該紅的時候自然紅。
放學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這次蘇晚禾沒再刻意躲著,隻是並肩走著,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林之硯忽然指著天上的晚霞:「你看那朵雲,像不像那天的UFO?」
蘇晚禾抬頭望去,晚霞紅得像醃透的沙棗,她忽然笑了,從兜裡掏出顆糖醃沙棗,塞到他嘴裡:「像,就是不知道外星人吃不吃這個。」
甜意漫開時,她忽然明白,母親說的分寸,不是疏遠,而是像這沙棗的甜,得慢慢品,纔不膩。而她和林之硯的路,就像沙漠裡的鐵軌,哪怕暫時平行,最終也會通向同一個遠方。
晚上,林之硯躺在床上,回想起蘇晚禾有些反常的表現,不知怎麼了。想著孫萬蘭對她的陰陽怪氣,也許家裡人說什麼了讓她不開心。尤其是她在座位上離自己有一拳之遠,以前可是天天擠著自己呢!想到不久前學校組織的一次集體勞動,學校的解放車拉了整整一車人,大家吵吵嚷嚷到二十公裡外的學校農場幹活。幹活倒是其次,夕陽西下的時候,蘇晚禾在自己前麵,夕陽的餘暉剛好把她的影子拉長,她婷婷的身材和美好的麵龐在夕陽下裹著一層紅光,特別美妙!林之硯覺得十分好,不由得駐足不前,直到蘇晚禾轉身叫他!想著從小到大兩個人每天都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幾乎就是親人,是兄妹,又是知己,現在又有共同的理想:那就是一起讀書,將來一起上大學……不知多久才睡著。
國慶前一天,班裡組織了一次郊遊!青雲鎮以東四十五公裡,有一座坨坨山,海拔一千九百八十五米,山勢陡峭,山上鬆柏長青,蔥蔥蘢蘢。山頂上修建了七八處道觀廟宇,在鬆柏之中蔚然屹立。這是一處道教聖地。
風已經帶了涼意,解放車在土路上顛簸著,車廂裡的喧鬧聲差點掀翻了頂棚。林之硯攥著車幫,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前排的蘇晚禾身上。她正和薑玉梅幾個女生說笑,辮梢的紅頭繩隨著車身晃悠,像隻停不住的紅蝴蝶。
「坐穩了!」司機師傅喊了一嗓子,車子猛地拐過一道彎,蘇晚禾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半步,正好撞在林之硯懷裡。他下意識伸手扶她,掌心剛碰到她胳膊,就被她像觸電似的掙開——她的臉泛著紅,低頭扯了扯衣角,往薑玉梅身邊靠了靠。
林之硯的手僵在半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下。他想起這幾天她總是刻意保持距離,連遞作業本都要隔著半張桌子,彷彿他身上長了刺。孫萬蘭坐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
車到坨坨山腳下,班主任李老師清點完人數,指著蜿蜒的石階:「爬到山頂集合,注意安全,別單獨行動。」話音剛落,田國河就喊著要比賽誰先到頂,拉著柴一生往石階上沖,姚金菊跟在後麵,書包顛得像裝了隻兔子。
林之硯剛要抬腳,蘇晚禾已經跟著薑玉梅們往上走了。她的腳步很快,像是在躲什麼,留下淡淡的痕跡。他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四十五公裡的路,好像把兩人拉得更遠了。從小到大,他們倆都是親密無間,最近她好像有意保持距離,這讓林之硯一時之間不能適應,感到很彆扭。
誰也沒想到這「男女有別」的觀念反而給孩子們增加了太多的壓力,原本他們乾淨純潔,心無雜念,現在好像一接觸就心裡有鬼似的。
「等會兒!」林之硯追上去,手裡攥著個油紙包,「我媽給的煮雞蛋,你拿著。」
蘇晚禾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不用,我帶了饅頭。」
「拿著吧,爬山費力氣。」他把紙包往她手裡塞,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燙得她趕緊握緊,雞蛋在紙包裡硌出個圓圓的印子。她加快腳步往前走,辮梢的紅頭繩掃過石階,像道慌亂的紅線。
山路確實陡峭,石階被踩得發亮,有些地方還長著滑溜溜的青苔。蘇晚禾走得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林之硯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這一次,她沒立刻掙開,隻是低著頭小聲說:「謝謝。」
「慢點走,」他的聲音放得很柔,「沒人跟你搶第一。」他注意到她的鞋帶鬆了,蹲下身幫她繫好,指尖碰到她沾著泥土的鞋幫,像碰著件稀世珍寶。
蘇晚禾的臉更紅了,看著他認真的側臉,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亂翹,忽然想起沙漠裡他推車時的背影。心裡那點刻意築起的牆,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推倒了一角。
爬到半山腰的道觀時,大家都累得直喘氣。薑玉梅姚金菊去買水,孫萬蘭湊到林之硯身邊:「林之硯,你看蘇晚禾對你多冷淡,人家說不定早就不想理你了。」
「去,別老是陰陽怪氣!」林之硯沒理她,眼睛望著蘇晚禾坐的那塊青石。她正低頭看著什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劃著名,像是在算題。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保持著一拳的距離:「這道觀有年頭了,你看那柱子上的字,都快磨平了。」
「嗯,」蘇晚禾點點頭,忽然從書包裡掏出個東西,是用沙棗核串的項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個,我重新串了下。」她把項鍊往他手裡塞,繩結打得很緊,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林之硯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著光滑的棗核,忽然笑了:「還是你串的好看。」他把項鍊戴在脖子上,棗核貼著胸口,暖乎乎的。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舞。道觀的銅鈴在風中「叮叮」作響,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蘇晚禾站在崖邊,望著遠處的雲海,忽然說:「你看那雲,像不像沙漠裡我們見過的沙浪?」
「像,」林之硯站在她身邊,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捱得很近,「就是比沙子軟多了。」他忽然想起物理課上的相對運動,笑著說,「其實不是雲在動,是我們在動——就像你以為在躲我,其實是我沒跟上你的腳步。」
蘇晚禾的肩膀顫了顫,沒回頭,聲音卻帶著點發顫:「我不是故意的……我媽說……」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很輕,「但有些事,不用聽別人的。」他指著遠處的雲海,「你看那雲想變什麼形狀,就變什麼形狀,從來不管別人怎麼說。不要刻意扭曲自己的心。」
這「扭曲」二字讓蘇晚禾的心裡打了個顫,是啊!這刻意的分寸讓自己都有點病態了!感到累極了!
下山時,蘇晚禾的腳步慢了許多。走到一段陡峭的石階,她主動伸出手,林之硯愣了愣,趕緊握住——她的手很小,在他掌心裡微微發顫,卻攥得很緊。兩人一步一步往下走,影子在石階上忽長忽短,像兩隻交頸的鳥。
田國河從後麵追上來,看見這一幕,咋咋呼呼地喊:「你們倆咋跟連體嬰似的?」蘇晚禾的臉一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之硯握得更緊了。
「我們在練平衡力,」他一本正經地說,「物理老師說,兩個人一起走更穩。」
夕陽把山路染成金紅色時,大家終於回到山腳下。解放車的發動機「突突」地響,像是在催大家上車。蘇晚禾把剩下的半個煮雞蛋塞給林之硯,蛋白上還留著她的牙印:「給你,補充體力。」
林之硯咬了一大口,蛋黃的沙甜混著點淡淡的鹹味,像是她沒說出口的話。他望著她泛紅的耳根,忽然覺得,這坨坨山再高,也高不過兩人心裡那點悄悄滋長的情意,像道觀裡的鬆柏,不管風怎麼吹,都穩穩地紮根在土裡。
這「男女有別,注意分寸」的教誨才兩三天,就讓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像得了一場大病,心累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把那堵牆推倒!才又輕鬆自如,有說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