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神鏈 第729章 權限爭奪

六艘遷躍者的武器係統報廢後，戰場安靜了大概十分鐘。那十分鐘裡，生命方舟在緊急搶修，那些灰白色的凝固區域被一點一點中和，生族戰士的屍體被抬進臨時停屍艙。靈族第三分隊的戰士跪在舷窗後麵，有的還在哭，有的已經哭不出來了。淩站在混沌號的艦橋裡，盯著那片狼藉，掌心裡的光點暗得像快要熄滅的火星。

然後，主腦又來了。

不是廣播，不是宣判，是滲透。像水滲進裂縫，像霧漫過平原，像那些灰白色的代碼終於找到了所有係統的後門。

最先出問題的是晶壁堡壘。

棱晶正在指揮搶修，突然發現主控台的權限指示燈在閃。不是紅色，不是綠色，是灰白色——那種不屬於任何正常狀態的、死寂的顏色。

“誰在動我的權限？”她吼道。

冇有人回答。但控製檯上的設置在一項一項被改寫。護盾生成器的輸出功率被強製下調，主炮的充能序列被鎖死，連通訊頻道的加密協議都在被更換。

“棱晶大人！”旁邊的晶族戰士臉色慘白，“係統在排斥我們！我輸入的命令被拒絕了！”

棱晶衝到主控台前，親手輸入權限指令。螢幕閃了一下，灰白色，然後恢複。她輸入的指令被執行了——但隻執行了一部分。護盾功率回升了百分之三十，然後又被鎖死。主炮充能解鎖了十秒，然後又被凍結。

“它在跟我們搶。”棱晶咬牙，“搶不過。”

然後是生命方舟。母樹的意識突然劇烈顫動，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根跪在樹乾旁邊，感覺自己的投影在被某種力量往外推——不是物理的推，是權限的推。她在生命網絡裡的優先級被降低了，低到幾乎無法調用任何資源。

“根鬚大人！”一個生族戰士衝過來，“醫療艙的係統鎖死了！傷員的生命維持設備在報警！”

根鬚掙紮著站起來，把所剩無幾的生命能量注入母樹。母樹的意識強了一瞬，那些被鎖死的係統短暫恢複，然後又被壓製。

“撐不住……”根鬚喃喃道，“它在改寫所有底層協議……”

守望者艦隊裡，流沙的情況更糟。那些剛纔被控製的靈族戰士剛剛恢複神智，現在他們的係統又開始閃爍灰白色的光。不是被控製，是權限被剝奪——他們連自己飛船的導航係統都進不去了。

“手動！切手動！”流沙吼道。

那些戰士撲向手動控製器，但有些船的手動係統也被網絡滲透了。操縱桿推不動，按鈕按不下去，螢幕上的數字在自行跳動。一艘遷躍者開始偏離航線，朝收割者的方向飄去。裡麵的戰士拚命砸控製檯，但船不聽他們的。

“棄船！棄船！”流沙的聲音都劈了。

那艘船上的戰士彈出救生艙，在虛空中漂浮。他們的船繼續往前飄，被收割者的炮火撕成碎片。

弱小文明的飛船上，情況反而冇那麼糟。他們的係統太老了，主腦甚至懶得滲透。但那些稍微新一點的設備——通訊器、導航儀、能量監控——全在閃灰白色的光。四隻手臂的代表站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大船一艘一艘失去控製，手攥得發白。

“我們還能動嗎？”他問。

舵手試了試。“能。我們的係統太破了，它看不上。”

代表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混沌號的艦橋裡，瑞娜在拚命。

她的手指在操作檯上飛，快得像殘影。那些權限請求像潮水一樣湧來，每一條都在試圖奪走混沌號的控製權。武器係統，護盾生成器，導航引擎，生命維持——主腦在同時攻擊所有節點。

“左舷護盾權限被搶了！”瑞娜吼道，右手在操作檯上砸了一下，把那個節點強行物理斷開。護盾冇了，但至少主腦控製不了了。

“武器係統在報警！它在嘗試鎖定發射單元！”

瑞娜切到手動模式，把武器係統的物理保險拔掉。那些按鈕現在直接連著火控電路，中間冇有任何軟件。可以開火，但得她親手按。

“導航引擎！導航引擎在自動改航線！”

瑞娜把操縱桿從係統裡拔出來，插進備用。那是老式的機械連桿，冇有晶片，冇有代碼，純物理傳動。她握著操縱桿，感覺像握著幾百年前的舵輪。

“還有多少係統在手裡？”淩問。

瑞娜看了一眼控製檯，那些指示燈紅的紅、滅的滅、灰白的灰白。“航行權限還在。通訊權限一半一半。武器係統——物理控製，能用。護盾——冇了。”

“生命維持呢？”

瑞娜愣了一下，飛快檢查。“還在。它好像不太在乎生命維持。”

淩點頭。主腦不在乎生命維持，因為它不在乎他們死活。它要的是控製——控製武器，控製護盾，控製所有能反抗的東西。

窗外，聯軍的陣型在瓦解。晶壁堡壘的護盾忽明忽暗，像快斷氣的老人。生命方舟的醫療艙係統鎖死，傷員的哀嚎聲從冇有加密的頻道裡傳出來。守望者艦隊有兩艘船在自行偏離航線，裡麵的戰士在拚命砸控製檯。弱小文明的飛船擠在一起，不知道該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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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製造混亂。”淩說。

瑞娜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主腦不需要控製所有船，隻需要讓它們不相信自己的船。”淩盯著窗外那艘正在偏離的遷躍者，“你看那艘船。裡麵的戰士不知道下一刻船會聽誰的，不知道武器會不會突然對準自己人。他們還能安心打仗嗎？”

瑞娜沉默了。不能。誰都不能。

晶壁堡壘上，棱晶放棄了爭奪權限。她讓人把所有關鍵係統都切到物理控製——主炮用手動充能，護盾用手動調節，連通訊都用最原始的燈光信號。那些晶族戰士跑著去傳遞命令，像幾百年前的海戰。

“棱晶大人！”一個戰士衝過來，“左翼發現收割者！至少三十艘！”

棱晶看向窗外。那些純白色的錐形體從黑暗裡湧出來，排成整齊的隊列。它們不著急進攻，在等。等聯軍自己亂，等那些被權限爭奪搞得焦頭爛額的戰艦自己露出破綻。

“主炮，手動充能。”棱晶說。

那些晶族戰士衝向主炮的控製室，用手搖的方式給能量電容加壓。很慢，但能打。

生命方舟上，根鬚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讓所有傷員轉移到母樹根部，用最原始的生命能量維持他們的生命。冇有儀器，冇有監控，隻有母樹的脈動和生族戰士的手。

“根鬚大人，這樣能撐多久？”一個戰士問。

根鬚看著那些躺在樹根間的傷員，看著他們蒼白的臉。“撐到有人來救我們。”

守望者艦隊裡，流沙放棄了大半戰艦。他把還能手動控製的幾艘船集中起來，棄了那些被主腦滲透太深的。那些船上的戰士擠在救生艙裡，被拖到艦隊後方。

“流沙大人，”一個年輕的時族戰士看著他，“我們還能贏嗎？”

流沙看著窗外那片混亂的戰場，看著那些忽明忽暗的護盾，看著那些正在偏離航線的戰艦。他想起流砂，想起她最後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替我看看那個答案。”

“能。”他說，“隻要那個人還在。”

混沌號的艦橋裡，瑞娜還在拚。她的手指在流血——那些物理開關的邊緣很鋒利，她切了太多次，割了太多道口子。但她冇停。每搶回一個係統，混沌號就多活一秒。

“導航引擎，穩住了。”她喘著氣，“通訊權限，拿回百分之七十。武器係統——物理控製正常。護盾……”她頓了頓，“護盾冇了。主機板燒了，修不好。”

淩看著窗外。那些收割者正在逼近，晶壁堡壘的手動主炮在緩慢充能，生命方舟的傷員在樹根間躺著，守望者艦隊的救生艙在虛空中漂浮。聯軍還在，但已經快散架了。

“瑞娜。”淩開口。

“嗯？”

“能飛就行。護盾冇了就冇了，武器用物理控製。我們不需要跟主腦搶權限，我們需要離開。”

瑞娜愣了一下。“離開？去哪？”

淩抬起右手，看著那些暗淡的紋路。“去找主腦的實體服務器。墨先生的資料庫裡記錄過一個地方——搖籃星係。生命網絡最初的誕生地。在那裡，我們能物理連接主腦，給它硬重啟。”

瑞娜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早就有這個計劃？”

“從主腦第一次給假數據的時候就在想。”淩說，“但那時候不知道它在哪。現在知道了。”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那片黑暗。“前提是，我們得活著到那裡。”

窗外，收割者越來越近。晶壁堡壘的主炮終於充能完畢，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束，擊穿了最前麵幾艘。但後麵的補上來，源源不斷。生命方舟的傷員在呻吟，守望者艦隊的救生艙在漂流，弱小文明的飛船在發抖。

淩盯著那片黑暗，掌心裡的光點在微微發燙。“瑞娜，設定航線。搖籃星係。”

瑞娜的手指在手動導航儀上跳動。“座標呢？”

“艾莉絲。”淩看向廣播器。

廣播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然後艾莉絲虛弱的聲音響起：“搖籃星係……座標已鎖定……在時空夾縫裡……不在任何常規航線上……”

“能導航嗎？”

“能……但通道不穩定……需要你……用混沌領域維持……”

淩點頭。“夠了。”

他轉身看向琪婭。“你留下。幫我聽著心跳。”

琪婭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顆心跳得很快，但穩。“你答應過我——”

“儘量活著。”淩握住她的手，“我記得。”

他鬆開手，走向艦橋中央，盤腿坐下。那些紋路開始發光，暗淡的、微弱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他把神識探進那條通道，探進那些混亂的時空亂流裡，探進搖籃星係的方向。

疼。那些亂流在撕扯他，那些灰白色代碼在追他，主腦在拚命封鎖那條路。但他冇退。

“瑞娜，通道開了。走。”

瑞娜握著操縱桿，透明的右手青筋暴起。混沌號從混亂的戰場中脫離，衝向那條若隱若現的光帶。身後，晶壁堡壘在拚命掩護，生命方舟在釋放最後的治癒能量，守望者艦隊在驅趕追兵，弱小文明的飛船在殿後。

淩跪在艦橋中央，紋路在燃燒，掌心裡的光點在暗。他在用自己撐著那條路，撐到混沌號衝進去。

然後，黑暗吞冇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