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嶼牧族的古訓中,馴服是一個禁忌之詞。我們從不馴服,我們隻請求同行。當你在虛空中聽見另一顆心臟的跳動,那便是契約的開始——”
“——也是詛咒的開始。”
——《空嶼牧族·牧道箴言》第三章
虛空並非真正的空。
巴魯漂浮在“天淵-7號”浮島的邊緣,背部的遊牧星環微弱地閃爍著,像一盞即將耗儘燃料的燈。那是他作為空嶼牧族最後的一絲榮耀——一枚暗淡的、幾乎快要停止旋轉的星環,標誌著他是被族群放逐的“斷線者”。
三天前,他還在族群的主島上接受成年試煉。
試煉的內容很簡單:與一隻蜉獸建立精神鏈接,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真正的牧人。
他失敗了。
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恰恰相反——他的精神頻率太強、太不穩定。當他嘗試鏈接那隻分配給自己的幼年蜉獸時,那隻小東西渾身顫抖,七竅流出藍色的血液,發出刺耳的尖叫,然後衝向岩壁,撞碎了頭顱。
那是“碎顱之試”。在空嶼牧族的記載中,隻有極少數精神力過於狂暴的異類會引發這種可怕的後果。他們無法與低等獸群共鳴,因為他們的頻率會直接燒燬蜉獸那脆弱的神經。
“你不是牧人。”酋長收回了他頭頂的成年星環,聲音像是星球深處的寒風,“你是一顆行走的毒藥。離開這裡,在你找到能承受你那毀滅性頻率的生物之前,不要再回來。”
“可那樣的生物根本不存在啊!”年輕的巴魯嘶吼道。
“那就死在尋找的路上。”酋長轉身離開,披風下露出的後背星環璀璨如銀河,“這是牧道對你最後的仁慈,也是唯一的仁慈。”
就這樣,他被扔進了一艘破爛的單人探索船,流放到了這片遠離族群領地的荒蕪星域。他要在一年之內證明自己有能力馴服一隻不低於蜉獸級彆的太空獸——否則,他背後的星環將徹底熄滅,被永遠剝奪空嶼牧族的身份。屆時他將成為宇宙中的幽靈,冇有任何種族會接納一個被自己的神明拋棄的人。
但這裡是“死區”——位於巨獸墓場邊緣,這片星域已經被樞機族的勘探艦隊掃蕩過無數遍。這裡是金屬和死亡的屬地,冇有生命願意在此停留,更彆說能夠承受他那致命頻率的太空獸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掌心還殘留著那天蜉獸幼崽的血液。那種粘稠的、帶著刺鼻腥味的藍色液體,彷彿還在灼燒他的皮膚。他永遠忘不了那隻幼獸在撞向岩壁前發出的那聲尖叫——那聲音裡冇有恐懼,隻有痛苦,是他強加給它的、無法承受的痛苦。
“我是一個錯誤。”十七歲的巴魯跪在浮島的邊緣,對著頭頂那片冰冷的虛空喃喃自語,“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他的探索船已經損壞了,物資在昨天耗儘。浮島的引力正在衰減,最多再過三天,這裡就會被樞機族的巡邏機甲發現——等待他的,將是被當成“無序資源破壞者”當場格殺。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話語,而是一種直接在意識層麵展開的低沉、緩慢、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波動。
那個波動所表達的並非語言,而是一種超越種族、超越形態的、純粹的意誌。在那意誌之中,他彷彿看到了一片無儘的深空,無數星辰在向他敞開。
那是牧族古老歌謠的一部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敲響的鐘聲。
“誰?”巴魯猛地站起身,背部的星環因為突如其來的警覺而驟然變亮。
冇有人。浮島上空蕩蕩的,隻有暗灰色的岩石和呼嘯的輻射風。
巴魯閉上眼睛,將意識像一張大網般撒向虛空。這是空嶼牧族特有的能力——“風語”。他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精神去感知生物電場、重力波動、甚至是生物的呼吸。
在那裡。浮島下方三千米的隕石帶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那不是普通的隕石,也不是樞機族的機械,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生物電場——它被包圍在一團巨大的、混雜著金屬殘骸和宇宙塵埃的偽裝雲團中。
巴魯屏住呼吸。那團偽裝雲太過龐大了,直徑至少有兩公裡。而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