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第三製備中心的厚重鉛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硝煙與血腥徹底隔絕。無菌燈冰冷的白光傾瀉而下,映照著排列整齊的生物安全櫃和閃爍的儀器指示燈。空氣裡瀰漫著高效消毒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尖端生物科技的“潔淨”氣味。
護送小隊將銀色的樣本箱交到研究所所長、著名病毒學家秋山徹博士手中。這位年過六旬、頭髮花白的學者雙手微微發顫——並非恐懼,而是某種接近朝聖般的鄭重。他親自操作,在多名助手的見證和嚴密監控下,開啟了多層鎖閉的箱子。
三支幽藍色的安瓿瓶,靜靜躺在定製的緩衝材料中,瓶身折射著冷光,宛如沉睡的星辰,又像是封印著遠古惡魔的琥珀。
“不可思議……”秋山博士透過安全櫃的視窗凝視著樣本,聲音低沉而激動,“結構如此……精妙,又如此致命。立刻開始一級解析和測序,啟動模擬擴增程式。通知各小組,按‘普羅米修斯’預案,同步進行疫苗平台適配和中和抗體篩選!”
整個製備中心瞬間以更高的頻率運轉起來。穿著密閉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如同精密儀器的一部分,在指令下無聲而高效地移動。大島由健和那名高級官員站在觀察區,隔著厚厚的玻璃牆注視著這一切。
“秋山博士,”大島由健通過內部通訊頻道詢問,“以目前的條件,初步成果需要多久?”
秋山博士頭也不抬,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安全櫃內的操作上:“大島組長,科學不是魔法。我們需要至少24小時完成基礎測序和特性分析,72小時才能得到初步的候選疫苗設計和小批量模擬抗原。這已經是在傾儘國力、不計成本的前提下。至於真正能進行動物實驗的樣品……至少一週。而且,‘火種’的特性未知,每一步都可能遇到瓶頸。”
“我們冇有一週時間。”大島由健聲音沉重,“外麵的襲擊者能精準伏擊,說明情報泄露嚴重。下一次,攻擊可能直接指向這裡。”
“所以安保是你的職責,大島組長。”秋山博士終於抬眼,目光銳利,“我的職責是從這魔鬼的造物中,找出拯救世界的鑰匙。請不要再讓槍聲打斷我們的工作。”
大島由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轉向身旁的官員:“封閉令已下,從現在起,研究所隻進不出。所有人員,包括我,在危機解除前都不得離開。通訊全麵管製,隻保留最高級彆加密線路與官邸直連。”
“是!”
就在這時,由紀和顏雪在簡單包紮後,也來到了觀察區。她們換上了乾淨的作戰服,但臉上的疲憊和傷痕依舊明顯。
“組長,”由紀低聲報告,“現場清理完畢,襲擊者屍體和車輛正在由鑒識課詳細檢查。俘虜……冇有留下活口。技術部門正在嘗試恢複他們通訊設備的殘骸數據。”
大島由健看著她們:“辛苦了。你們做得很好。”他頓了頓,“關於石倉顧問……”
顏雪調出戰術終端上一份剛解密的位置報告:“石倉顧問的官方車輛定位信號顯示,他在離開官邸後前往了外務省檔案中心,信號在那裡停留了四十七分鐘,然後移動向港區方向。但我們在檔案中心內部的監控發現,他的車輛確實抵達,但他本人是否下車、何時離開,關鍵時間段的監控有大約三分鐘的空白。目前,他的加密通訊器處於可連接但無應答狀態。”
“三分鐘空白……”大島由健眼神冰冷,“足夠做很多事情了。港區方向……聯絡海關和海上保安廳,嚴密監控所有非正常離港的船隻、尤其是私人或企業所屬、具備遠航能力的小型船隻或潛艇。同時,秘密覈查石倉顧問及其直係親屬名下或關聯公司名下的所有海空資產。”
“您懷疑他……”顏雪欲言又止。
“我懷疑一切在關鍵時刻行為異常的人。”大島由健打斷她,“尤其是能夠接觸到‘隼’組部分行動細節、並有權調用非核心但關鍵資訊的人。石倉有這權限。他堅持對‘渡鴉’進行單獨審訊,也堅持由他主導追查海外雇傭鏈……現在想來,太過積極了。”
由紀忽然開口:“組長,如果石倉真是內鬼,他的目的是什麼?破壞樣本護送?但樣本已經安全送達。他如果提前知道B組路線,完全可以將情報透露給襲擊者,讓他們在我們進入研究所前就發動更強力的攻擊,而不是在最後關卡冒險強攻。”
大島由健沉默片刻:“也許他的目的並非單純破壞護送。也許……他需要確認樣本真的被送入了研究所。或者,他需要製造混亂和襲擊事件,來達成其他目的——比如,為他自己接下來的行動製造藉口、轉移視線,甚至……創造機會接觸或獲取彆的東西。”
“彆的東西?”顏雪疑惑。
“‘火種’樣本有三支。”由紀緩緩道,“我們隻送來了三支。但最初的報告顯示,可能存在未被回收或記錄的第四支……或者,相關的核心研究數據。”
觀察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玻璃另一側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突然,大島由健的加密通訊器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臉色微變,立刻接通。
通話很簡短。掛斷後,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首相官邸傳來訊息,‘渡鴉’在高度戒備的隔離醫療室裡……死了。初步判斷是精密的延時神經毒劑,觸發條件不明。就在十分鐘前。”大島由健的聲音透著寒意,“負責看護和審訊的,是石倉顧問直接指派的一支‘內部監察’小隊,名義上是為了防止‘隼’組內部可能存在的泄露風險。”
“殺人滅口。”顏雪咬牙。
“而且是雙重保險。”由紀分析道,“如果襲擊成功,樣本被毀或劫走,‘渡鴉’的死活就不重要了。如果襲擊失敗,樣本送達,那麼知情人‘渡鴉’就必須死。石倉……或者他背後的人,行事非常果斷狠辣,且計劃環環相扣。”
大島由健走到觀察窗邊,望著裡麵忙碌的科研人員,以及那三支在安全櫃中彷彿散發著不祥藍光的安瓿瓶。
“我們的對手,不僅在外部,更在內部的高層。他們對我們行動的瞭解程度,可能超出想象。‘火種’在這裡,暫時安全,但危機遠未解除。石倉的失蹤和‘渡鴉’的死亡,隻是開始。”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由紀和顏雪,以及身邊那位官員,“從現在起,我們進入最高戒備狀態。研究所是堡壘,也是潛在的陷阱。我們不僅要保護‘火種’,還要找出深藏的內鬼,以及他們真正的目的。”
他按動通訊器:“命令,‘隼’組所有非必要外勤人員,向研究所外圍集結,構築第二、第三道防線。內部安保,由我直接信任的小隊接管,重新覈查所有進入製備中心人員的背景和近期通訊記錄。技術組,全力追蹤石倉的一切電子痕跡,分析所有可能與此次事件相關的異常資金流動和通訊模式。”
天色已大亮,陽光透過研究所高處的窄窗射入,卻驅不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陰影。玻璃牆內,科學家們正在與時間賽跑,試圖馴服潘多拉魔盒中釋放出的最危險的造物;玻璃牆外,守護者們則繃緊神經,警惕著來自任何方向的匕首。
“火種”已入熔爐,但點燃的,或許不僅是希望之光,更是焚儘信任與秩序的業火。真正的較量,從明處轉入了更幽暗的深水區,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