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在通往郊區的道路上平穩行駛,車廂內隻有引擎的低聲嗡鳴和兩人檢查裝備時金屬與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作戰服是“海妖”特製的深灰色複合材料,輕薄卻具備基礎的抗衝擊和防割能力,關鍵部位預留了插入式護甲的介麵。
他們迅速穿戴好,由紀將銀色器材箱穩妥地放進作戰包背在身後,那是絕不能離手的核心。
“彆墅還有三公裡。”由紀盯著Al眼鏡上投射的導航與周邊地形三維圖,語音平靜,但眉心微微蹙起。
“熱信號掃描顯示彆墅主體建築內有三個穩定熱源,符合顏雪和兩名‘海妖’接應人員的預設。但……建築外圍,樹林和臨近道路的廢棄穀倉方向,有數個間歇性、低強度的熱信號,移動模式……是活物,但刻意壓製了體溫,分佈呈鬆散的包圍態勢。”
林梓明將最後一個彈匣插入腿部槍套,聞言眼神一凝。
“埋伏?針對顏雪,還是知道我們會來?”
“不確定。信號特征不統一,不像正規軍或‘環’的主力戰術小隊,更鬆散,但人數可能更多。”
由紀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滑動,調出彆墅的建築藍圖和Kai最後提供的安全檢查記錄。
“彆墅的被動防禦係統(傳感器、微光攝像頭)狀態顯示為‘正常’,但三十秒前的一次自動狀態回報,數據包結構有極其微妙的延遲,可能是被劫持後模擬發出的假信號。”
“顏雪冇有發出預警?”林梓明握住胸前的海洋之星,它溫熱依舊,但似乎……比平時更“活躍”一些,像在深海下感知到暗流湧動。
“最後一次加密通訊是二十分鐘前,確認她已抵達並開始佈置外圍警戒。之後進入靜默,符合安全協議。”
由紀看向林梓明,“兩種可能:一,她尚未察覺已落入包圍;二,她察覺了,但無法或不敢冒險發出信號。對方可能使用了區域性信號遮蔽或高敏度通訊監聽設備。”
司機通過隔板傳來低沉的聲音:“還有一公裡。前方路口拐進去就是通往彆墅的私人車道,路燈稀疏,樹林茂密。建議提前下車,步行接近。”
“同意。”林梓明和由紀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頭。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又悠長的刹車聲響起,那輛滿載貨物、車身龐大且笨重的貨車開始逐漸放慢速度,並最終穩穩噹噹地停靠在了離前方路口大約一百米遠的地方——那裡恰好有一片茂密的樹蔭,可以將整輛車都完全遮掩起來。
緊接著,隻見兩個身影宛如兩道黑色的閃電一般從貨廂裡迅速竄了出來,但卻冇有發出一絲一毫聲響;
眨眼之間,這兩個人便已經像兩條靈活的蛇一樣鑽進了路邊那片足有齊腰深的灌木叢之中。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間隻聽得“砰”“砰”兩聲清脆的槍聲傳來——原來是隱藏於附近山頭上的兩名狙擊手同時開槍射擊,目標正是剛剛潛入灌木叢中的那兩個傢夥!
可惜的是,這兩名狙擊手甚至還冇來得及打出第二發子彈,就雙雙被預先潛伏在此處的顏雪給一槍一個精準無誤地擊斃了!
貨車則繼續向前開了一段,停在一個視野開闊的路邊空地,彷彿在等待。
夜色濃重,淩晨的寒意裹挾著草木和潮濕土壤的氣息。
由紀的Al眼鏡切換至多重光譜模式,視野中,彆墅的輪廓、樹林的植被、遠處的地形起伏都被賦予了不同的色塊和亮度。
那些低強度熱信號像淡紅色的幽靈,在藍綠色的背景中緩緩移動,大約有……六個,不,七個,分散在彆墅東、南兩側的樹林邊緣。
“冇有重武器熱特征,但至少兩人攜帶長管裝備,可能是狙擊步槍或發射器。”
由紀通過骨傳導通訊低語,“他們很有耐心,像是在等待什麼信號,或者……等所有人都進去。”
“糟糕,聯絡不到顏雪了,是通訊受到乾擾還是她出了問題呢?”由紀低聲驚呼起來。
林梓明伏低身體,藉助地形緩緩向彆墅西側移動,那裡熱信號相對稀疏。
“不能等。如果目標是顏雪和‘火種’,他們隨時可能強攻。我們得進去,把情況弄清楚,必要時,從內部打破這個包圍圈。”
由紀無聲地跟上,她的行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我嘗試滲透彆墅的安全係統,看能否接管內部監控,或者給顏雪發一個最低限度的警示。”
兩人如同夜行的狩獵者,避開可能的視線和傳感器路徑,用了近十分鐘,迂迴接近到彆墅西側的一扇廚房用的小門附近。
這裡靠近車庫,相對隱蔽。由紀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設備,貼在門禁控製麵板旁,手指在虛擬介麵快速操作。
幾秒鐘後,麵板上的微型LED燈極快地閃爍了一組綠色代碼,門鎖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哢噠”聲。
咻——噗!
就在林梓明輕輕推門的瞬間,一聲輕微但尖利的破空聲從彆墅二樓傳來,緊接著是玻璃碎裂和一聲壓抑的悶哼!
戰鬥打響了!而且是從內部開始!
林梓明和由紀瞬間閃身入內,背靠牆壁。
廚房裡一片黑暗,但空氣中已經瀰漫開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藥燃燒後的微焦氣息。
激烈的交火聲立刻從樓上和彆墅前廳方向爆發!自動武器的點射、手槍的還擊、傢俱被撞倒的碎裂聲、受傷的怒吼……聲音的來源不止一處!
“顏雪在二樓主臥方向!交火最激烈!她應該是聯絡不到我們,提前衝進來幫我們掃除伏出了!”
由紀的Al眼鏡捕捉著聲音定位和穿過樓梯間隙的短暫槍口火光,“襲擊者是從內部出現的!彆墅裡有隱藏的通道或夾層!”
計劃徹底暴露,這根本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死亡陷阱!襲擊者等的不是他們全部進來,而是等顏雪和接應人員就位,然後裡應外合,同時發動!
林梓明冇有猶豫,拔出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向由紀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廚房通往餐廳的走廊快速向前廳推進。
必須儘快與顏雪會合!
剛拐出走廊,前廳的景象便映入眼簾。
華麗的吊燈被打碎了一半,光線昏暗。
一名穿著“海妖”作戰服的接應隊員倒在樓梯口,身下漫開一灘深色液體,已經不動了。
另一名隊員則以翻倒的真皮沙發為掩體,正用突擊步槍向樓梯上方和通往地下室的門廊方向交替射擊,火力被至少兩個方向的敵人壓製。
“林先生!由紀小姐!”那名隊員瞥見他們,嘶聲喊道,“有內鬼!地下室有通道直接通到外麵樹林!他們人很多!”
話音未落,地下室門廊處猛地投出一枚圓柱形物體!
“震撼彈!”由紀厲聲警告。
林梓明和那名隊員同時撲向最近的掩體。
刺目的強光和足以震碎內臟的巨響幾乎同時爆開!即使有所準備,林梓明也感到瞬間的眩暈和耳鳴,視線一片雪白。
槍聲短暫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快速逼近的腳步聲——敵人要趁著震撼彈的效果發動衝鋒!
就在這瞬間,林梓明胸前的海洋之星驟然變得滾燙!
一股奇異的、清涼如深海潛流般的感覺順著脊椎衝上大腦,眩暈感和耳鳴竟被強行壓下大半!
他模糊的視線急速恢複,看到至少三名穿著黑色城市作戰服、戴著熱成像麵罩的槍手已經從地下室門廊衝出,槍口指向尚未恢複的“海妖”隊員和由紀的方向!
冇有時間思考!林梓明憑藉肌肉記憶和海洋之星帶來的詭異清醒,從掩體後探身,扣動扳機!
“噗!噗!噗!”
三發點射,精確命中兩名槍手的脖頸和另一人的麵罩連接處。
兩人應聲倒下,第三人踉蹌後退。
由紀恢複得更快,或者說她的義眼和內耳平衡係統對這類攻擊有更強的抗性。
她幾乎在林梓明開槍的同時擲出一枚微型電磁脈衝器,落在第三名槍手腳邊。
“滋啦”一聲輕響,那人麵罩上的光學設備爆出一團火花,動作頓時僵住,被由紀補槍擊倒。
但危機遠未解除。樓梯上方的交火聲更加密集,還夾雜著爆炸物的悶響——是進攻型手雷!顏雪的情況危急!
“你掩護地下室方向!”
林梓明對那名剛剛掙紮著恢複、滿臉是血的“海妖”隊員喊道,自己則衝向樓梯。
由紀立刻接替位置,連續向地下室門廊方向投擲了兩枚聲光煙霧彈,暫時封鎖了通道,同時她的義眼全力掃描,尋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或狙擊點。
林梓明沿著樓梯向上衝,避開可能的角度射擊。
二樓走廊一片狼藉,牆壁上佈滿彈孔,一扇房門被炸得半毀,濃煙滾滾。
槍聲從走廊儘頭的主臥室傳來,還有顏雪冷靜但帶著急促的指揮聲:“左側視窗!壓製!”
林梓明衝進主臥室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顏雪背靠著一個厚重的橡木衣櫃,左肩衣物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她手持一把改裝過的衝鋒槍,正和另一名額頭受傷的“海妖”隊員,分彆封鎖著臥室的窗戶和通往陽台的玻璃門方向。
窗外和陽台外,黑影憧憧,至少有四五支槍在向室內傾瀉子彈,玻璃早已粉碎,木屑和石膏粉末四濺。
“梓明!你怎麼……”顏雪看到他,眼中閃過驚訝,隨即是更深的憂慮,“這是個陷阱!他們知道路線,知道集合點!目標是你和‘火種’!我們被反伏擊了!”
“我知道!由紀在下麵支援,我們得衝出去!”林梓明迅速評估形勢。臥室空間有限,困守隻有死路一條。
敵人占據外部有利位置,人數占優。
轟!
陽台方向傳來更大的爆炸,整麵落地窗框被炸飛進來!濃煙中,兩個黑影隨著破片率先躍入!
顏雪和那名隊員立刻開火,林梓明也舉槍射擊。
衝進來的兩人在空中就被擊中倒下,但緊隨其後,更多的黑影出現在陽台缺口和窗外,火力更加凶猛!
那名“海妖”隊員被數發子彈擊中胸口,防彈插板救了一命,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吐血倒地,暫時失去戰鬥力。
“從浴室走!浴室有通風管道通到閣樓,閣樓有天窗可以上屋頂!”
顏雪一邊換彈匣一邊急促地說,這是她之前勘察彆墅時發現的備用逃生路徑。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由紀的警告,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
“梓明!外圍的埋伏動了!全部向彆墅收縮!他們準備總攻!還有……探測到至少兩個高能量反應在快速接近,特征識彆……是單兵火箭推進器!”
火箭推進器?敵人要不顧一切,連人帶房子一起炸掉?!
時間刻不容緩!林梓明一把拉起受傷的顏雪,向浴室方向撤退。“走!”
三人剛退入浴室,關上厚重的實木門並用身體頂住,臥室裡就傳來更加密集的闖入聲和搜尋的響動。
浴室冇有窗戶,隻有頂部一個約半米見方的通風口,通向黑暗的管道。
“我斷後,你們上!”顏雪咬牙道,她的傷勢影響行動。
“不行!一起走!”林梓明不容分說,蹲下身,“踩著我上去!快!”
由紀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著決斷:“彆墅的燃氣管道主閥就在廚房下方!給我二十秒!”
她要製造一場大爆炸來阻斷追擊和可能到來的火箭彈襲擊!
顏雪不再猶豫,忍著痛,在林梓明的托舉下率先爬進了通風管道。林梓明緊隨其後。
就在他身體也進入管道一半時,浴室的門被猛地撞開,槍聲響起!子彈打在浴缸和瓷磚上,碎片橫飛!
林梓明奮力將整個身體縮入管道,同時對通訊器喊道:“由紀!走!”
冇有回答。
隻有一聲從彆墅底層傳來的、沉悶但巨大的爆炸聲!
轟隆!!!
整棟建築劇烈搖晃,磚石結構發出哀鳴。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更猛烈的爆炸——是燃氣被引燃了!
洶湧的火焰和衝擊波從彆墅下層向上席捲,吞噬著一切。
林梓明所在的通風管道也在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他聽到管道下方浴室內傳來襲擊者驚恐的喊叫和匆忙撤退的腳步聲,但很快被爆炸的轟鳴淹冇。
“由紀……由紀!”林梓明在黑暗中對著通訊器大喊。
幾秒後,雜音中傳來由紀略顯急促但平穩的聲音:
“我出來了,在東北側樹林。爆炸延遲了他們的合圍。你們按照原計劃上屋頂,向東北方向跳,下麵是相對茂密的樹叢和斜坡。我會接應。快!熱信號顯示至少兩架微型無人機升空了,帶著紅外追蹤!”
林梓明心下稍安,和顏雪一起在狹窄黑暗的管道中奮力向前爬行。
身後,彆墅在火海中燃燒、坍塌的聲音越來越響,火光甚至透過管道縫隙滲入,映亮了他們沾滿灰塵和血汙的臉。
幾經周折,他們終於推開了閣樓天窗,清新的、帶著焦糊味的冷空氣湧入肺中。
屋頂在腳下發出不祥的呻吟。
東北方向,正如由紀所說,是連綿的樹冠和向下延伸的陡坡。
下方,已經可以聽到無人機旋翼的嗡嗡聲正在靠近。
冇有退路了。
林梓明看向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顏雪,又望向東北方黑暗中由紀可能潛伏的位置。
“跳!”
兩人縱身一躍,脫離燃燒的囚籠,投向未知的、危機四伏的黑暗樹林。
身後,被火光映紅的夜空中,兩點紅色的指示燈如同毒蛇的眼睛,緊緊追攝而來。
新的逃亡,在裡昂郊外的山林中,被迫開始。
而“火種”仍在由紀身邊,回家的路,似乎比預想的更加漫長和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