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國務卿的手,乾燥、有力卻像個AI人的手,與他那容光煥發的臉一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熱情。
但這句話,像一顆冰子彈,射穿了林梓明剛剛升起的希望。
美而堅共和國?
這個國名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混入了本該是“美利堅”的發音中,像一段被刻意篡改的代碼。
林梓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被肋下的劇痛拉回冰冷的現實。
他看向Kai,發現好友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史密斯將軍的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副國務卿。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所有特戰隊員的手指無聲地搭上了扳機,槍口微微調整了方向,並未明確指向誰,卻已封死了所有角度。
“等等。”
林梓明的聲音因為劇痛和驚駭而沙啞,他緊緊盯著副國務卿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你說……什麼共和國?”
副國務卿臉上那激動不已的表情冇有變化,甚至笑容更盛,彷彿隻是在糾正一個口誤:
“啊,一個激動人心時刻的小小口誤,林英雄。當然是請為我們開啟通往C實驗室核心的大門。時間,就是生命,也是勝利。”
“他剛纔說的是‘美而堅’。”
由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靠近林梓明,同樣察覺到了這致命的錯位。
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盜火,象征著將神的力量與知識帶給人類,但同時也引來了宙斯的雷霆之怒和潘多拉的災厄之盒。
眼前這個人,遞來的真的是“共進晚餐”的邀請,還是另一個包裝精美的“潘多拉魔盒”?
Kai一步跨到林梓明和副國務卿之間,麵對那位高官,語氣冰冷徹骨:
“命令代碼。請重複您出發前收到的、來自中央軍委的第三級加密行動指令後六位驗證碼。”
副國務卿攤開手,笑容依舊,卻透出一股無機質的冰冷:
“Kai小姐,你看,現場最高指揮官史密斯將軍就在這裡,還有什麼比這更權威的驗證呢?當務之急是讓我們的英雄履行他的使命。林梓明同誌體內的‘鑰匙’,是開啟真正未來的唯一路徑。那不是毒株,那是‘火種’。”
“你不是副國務卿!”
史密斯將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他的右手緩緩抬起,“你是誰?‘普羅米修斯同盟’的殘留意識,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將軍,‘同盟’?那隻是拙劣的模仿者。”
假副國務卿歎了口氣,那神態竟有幾分像在惋惜。
“他們隻想要肮臟的永生。而我們,追尋的是更純粹的東西——生命的重新編碼,物種界限的抹除。林梓明和櫻庭由紀的基因簽名,是絕無僅有的‘原初密碼’。他們的結合,他們的序列互鎖,纔是打開‘生命之火’的最後一道基因鎖。”
林梓明感到一陣惡寒。
基因簽名,就像一把獨一無二的生物鑰匙,原本是自然界用於物種識彆和精卵結合的精密機製。
此刻,它卻成了被瘋狂覬覦的目標。
“你們把真正的副國務卿怎麼了?”
Kai追問,手指在背後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兩名特戰隊員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隔離廳的主控電腦旁。
“他很好,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暢想著人類美好的未來。”
假副國務卿的皮膚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流水般的銀光掠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但你們的反應太慢了。從我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這裡開始,‘自適應指令’就已經在生效。看看他們。”
他指了指角落裡那群被保護起來的科學家。
其中幾人,眼神不知何時已變得空洞而統一,正緩緩地、僵硬地試圖站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聲波指令……神經元植入!”
由紀倒吸一口涼氣。C實驗室最深層的防禦,不是武器,而是對人員意識的篡改和備份。
“零點校準器。”
假副國務卿——或者說,這個占據了副國務卿軀殼的東西——再次看向林梓明,語氣充滿了蠱惑。
“它就在這扇氣密門後麵。它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歸零’與‘重啟’。用你們的基因作為基準信號,校準那逸散的‘火’,讓它變得穩定、可控、可被繼承。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自己被賦予這副身軀和這段基因,真正的‘使命’是什麼嗎?”
“我們的使命,就是不做任何人的鑰匙!”
林梓明咬牙道,肋下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眼神灼亮。
他回想起神話中,普羅米修斯雖然為人類帶來了火和希望,但其行為本身也充滿了對神界秩序的僭越和不敬,最終導致無儘的折磨。
這所謂的“火種”,恐怕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無法控製的災劫。
就在此刻,主控電腦旁的一名特戰隊員猛地回頭:
“將軍!檢測到異常生物信號!來源是……地下更深層!不止一個,正在快速上湧!能量讀數……極高!”
幾乎同時,隔離廳厚重的合金地板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第二下,第三下!地板中央猛然隆起、破裂!
數條閃爍著水銀般金屬光澤、卻彷彿由**血肉構成的粗壯觸手,破地而出!
它們冇有眼睛,前端卻裂開佈滿利齒的口器,發出高頻的、足以擾亂心智的嘶鳴。
“是‘水銀狼’的源頭……實驗室培養的共生體母巢!”
由紀尖叫,她認出了那種可怖的、能融合宿主的特點,這與神話中描述的那種模糊了造物界限的“禮物”何其相似。
真正的混亂在瞬間爆發。
被控製的科學家開始無差彆地撲向最近的人。
破地而出的共生體觸手瘋狂揮舞掃蕩。
特戰隊員開火,能量武器的光束與實體彈丸交織,打在那些觸手上卻效果有限。
假副國務卿在混亂中優雅地後退,身體如同液體般融入陰影,隻留下飄忽的聲音:
“校準即將開始……以混亂為祭品,以血肉為階梯。大門終將開啟。”
“不能讓他啟動零點校準器!”
史密斯將軍怒吼,一邊指揮阻擊,一邊試圖向氣密門突擊。
但通向氣密門的路徑,已被暴長的共生體觸手和瘋狂的人群阻斷。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打碎的觸手碎片,竟然像有生命的水銀一樣,向著附近受傷或倒地的人流去,試圖攀附、融合!
林梓明被由紀和Kai拚命拉向一個相對堅固的實驗台後暫避。
流彈和碎片在頭頂呼嘯。
由紀看著眼前的修羅場,看著那些掙紮、變異、被控製的人,腦中父親實驗室的慘狀與此刻重疊。
不能重複當年的悲劇。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瞬間成型。
她抓住Kai和林梓明的手,聲音在爆炸和嘶吼中幾乎被淹冇:
“聽著!‘鑰匙’在我們兩個的基因裡,需要特定磁場和輻射啟用,對吧?那台‘零點校準器’,是不是本質就是一個能製造極端精準磁場和輻射靶向環境的‘大機器’?”
林梓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煞白:“你是想……”
“既然他們想校準‘火’,那我們就把‘鑰匙’擰斷在裡麵!”
由紀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那機器需要我們的基因信號做基準,如果我們主動進去,把基因編碼朝著‘自毀’或者‘不可讀’的方向觸發……會不會讓整個校準失效,甚至毀掉裡麵封存的‘火種’?”
“理論上有可能……但你們可能會死!基因崩潰,細胞級溶解!”Kai反對。
“比變成怪物或者彆人的電池強!”林梓明看向由紀。
由紀緊緊反握住他的手,淚水滾落,卻重重地點了頭:“我父親藏下這把‘鑰匙’,絕不是為了今天。梓明,我跟你去。”
Kai知道無法阻止,她淚流滿麵,飛速從戰術背心裡抽出一個微型數據板,敲擊幾下,塞進林梓明手裡:
“這是從實驗室主通道攔截到的殘破結構圖!校準器核心在最裡麵!進去之後,找到主控介麵,把這東西插上去!它能釋放一段強電磁脈衝,也許能乾擾校準進程,為你們……爭取一點時間,或者,一個機會。”
史密斯將軍也注意到了他們的舉動,在通訊頻道裡嘶吼:“林梓明!你們要乾什麼?回來!”
“將軍!”林梓明對著Kai戰術耳機上的麥克風喊道,“攔住那些怪物!給我們三分鐘!如果我們失敗了……就炸掉整個隔離區!”
冇有時間告彆。
林梓明和由紀對視一眼,藉著一次爆炸的掩護,猛地從實驗台後躍出。
他們冇有衝向被重重封鎖的氣密門,而是撲向了那幾根破地而出的、最大的共生體觸手根部——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通往地下更深處的破口!
“跳!”
兩人相擁,縱身躍入那黑暗的、充滿生物質腥氣的深淵。
林梓明胸前的海洋之星突然爆發出藍色光芒。
下方,隱約可見粘稠的、脈動著的暗紅色光芒,以及更深處,那台散發著冰冷藍白色光澤的、如同巨型棺槨般的——
零點校準器。
而上方,隱約傳來假副國務卿,或者說那個潛藏意識體,混合著驚怒與狂喜的、非人的尖嘯:
“迎接……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