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的指尖在加密鍵盤上懸停了幾秒。
Kai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緊張冇有逃過他的眼睛——“總統的安保級彆”?這承諾在資本滲透如空氣的國家裡,更像一張精美卻脆弱的糖紙。
顏雪情報裡那兩萬枚位元幣(等同於二十五億美元)的賞金,足以讓任何安保體係出現“意外漏洞”。
“共進晚餐是莫大的榮幸,Kai。”林梓明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但此刻,一頓晚餐的時間,可能意味著另一個城市徹底淪陷。我們跳過禮儀,直抵核心——要我踏上美國領土,需要三個不可動搖的前提。”
螢幕那頭的專普總統微微前傾了身體,他的影像被接入了畫麵,蒼老但銳利的眼睛透過螢幕直視林梓明。
“請說,林先生。”總統的聲音平穩,帶著政客特有的剋製。
“第一,在我抵達前,美國必須聯合歐盟、非盟等主要力量,在聯合國框架內推動並通過一項緊急決議:宣佈此次疫情相關的一切疫苗、特效藥配方及生產工藝為‘全球公共衛生產品’,任何政府或實體不得申請專利壟斷,不得附加政治條件。美國需帶頭簽署並公開承諾。”
Kai吸了口氣,專普總統的眉頭微微蹙起。
“第二,”林梓明繼續,“奧格生命科技及其關聯資本集團,必須立即接受由世衛組織、國際科學家聯盟及主要受災國代表組成的獨立調查團,對其‘特效藥’定價、產能及與羅莉島實驗室潛在關聯進行透明審查。在審查結束前,其全球銷售暫緩。”
“這觸及根本利益,會遇到強大阻力。”總統沉聲道。
“正是因為觸及根本,才能區分敵友。”林梓明毫不退讓,“第三,也是我個人安全的前提:在進入你們的安保係統前我隻需要與Kai小姐的單方聯絡,並且要求你們的國部長陪我前往C實驗室!”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林梓明的條件像三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向權力與資本的肌腱。
“你在要求美國放棄巨大的戰略優勢和潛在經濟利益。”總統緩緩說道。
“我在要求美國選擇成為人類的救生艇之一,而不是諾亞方舟的唯一船長。”林梓明迴應,“疫情冇有國界,但解藥有。當解藥被標上天價、附上枷鎖,它就成了另一種更精緻的病毒。總統先生,你不會讓資本集團控製地球的陰謀實現吧?”
林梓明語氣稍稍緩和,卻更顯堅定。
Kai看向爺爺,總統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窗外,華盛頓的天空陰雲密佈,彷彿醞釀著另一場風暴。
終於,專普總統抬起眼,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權衡,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點燃的、久違的理想主義餘燼。
“林先生,你不僅是個超級影星,還是個高明的外交家,或者……棋手。”他慢慢說道,“你的條件非常苛刻,但……或許正是這種苛刻,才能刺破我們自身無法掙脫的繭房。我需要時間協調,說服,甚至施壓。但我以我個人和我職務的榮譽向你保證:我會全力推動。”
“爺爺!”Kai低呼一聲,既有欣慰也有擔憂。
“尊敬的總統爺爺,親愛的Kai,我願意與你們共進晚餐!”
“林梓明,我愛你!注意安全!”
“華盛頓見!”
道信結束,顏雪的通訊請求立刻切入。
“雪姐,我需要由紀的地址!”
“林梓明,你想乾什麼?現在研究基地的安保級彆達到核戰級彆,一隻蒼蠅都難出入,你無法走出研究基地的,彆亂來,彆冒險!”
顏雪的聲音有點顫抖!
“彆亂來,彆冒險!”收到顏雪的暗語,林梓明心裡升起一絲安慰。
顏雪的警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那句“彆亂來,彆冒險!”的重疊,敲在林梓明心坎上,激起一陣細微的迴響。
這不是單純的勸阻,而是他們之間預設的、最高級彆的確認暗語——“情況危急,三十分鐘後部長前往機場!”
安慰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冰錐般的清醒和高速運轉的謀算。他必須離開這座“核戰級彆”的堡壘,去找由紀,但任何常規或強力的突破都是自殺。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從內部被打開的缺口。
醫療係統。這是所有嚴密安保體係中,因人道主義而必然保留的柔性環節,也是資訊流與人員流相對複雜的區域。他迅速回顧基地佈局圖,醫療中心位於地下三層東翼,有獨立電梯通往地麵緊急撤離通道。更重要的是,每日清晨,基地高層簡報會前,分管後勤與安全的趙部長的車,會準時從地麵停車場出發,經特定路線前往機場,接駁專機往返首都。時間,約在六點三十分。
計劃在腦中瞬間成型,精密而冒險。
他首先利用安全屋內有限的權限,調取了近一週基地醫療中心的非敏感就診記錄,重點關注涉及突發心腦血管或神經性症狀的處置流程。接著,他悄無聲息地修改了室內環境監測係統的幾項閾值參數。淩晨五點,設定生效。安全屋內的氧氣含量讀數開始緩慢而持續地下降,跌出安全範圍。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劃破寂靜,紅色警示燈瘋狂旋轉。
“0307號安全屋,環境異常!生命支援係統故障!重複,生命支援係統故障!”AI助理的合成音冰冷而急促。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時,安全屋門禁係統被外部最高權限覆蓋解鎖。兩名全副武裝的安保員率先衝入,槍口謹慎地掃視室內,隨後是一名提著緊急醫療箱的男醫生和一名護士。
林梓明側倒在靠近監測麵板的地上,右手捂住胸口,臉色在特意調控的低溫環境下顯得蒼白,呼吸急促而紊亂,左眼瞼和左側嘴角微微抽動——這是經過精確計算的、模仿特定神經性缺氧中毒的症狀組合,足以引發緊急醫療關注,又不至於立即被標準急救流程破解。
“林博士!”醫生快步上前,進行快速檢查。脈搏速而弱,血氧飽和度偏低,瞳孔對光反射存在但稍遲鈍。症狀指向不明原因導致的急性缺氧或早期中毒。
“需要立即轉移至醫療中心進行詳細檢查和高壓氧治療!”醫生果斷下令。安保員對視一眼,通過耳麥快速請示。兩秒後,命令下達:“一級醫療護送,路線Alpha,全程警戒。”
林梓明被迅速移上擔架車。在身體被移動、毯子覆蓋上來的一刹那,他的左手極其隱蔽地從袖口滑出一枚微如米粒的強效麻醉貼片,借整理毯角的動作,精準地按在了正在推車的年輕護士的手腕內側。奈米滲透技術確保藥效在三秒內發作。護士身體一軟,向前傾倒。旁邊的醫生本能地伸手去扶。
就是這瞬間的注意力轉移!林梓明蓄勢已久的右手如電探出,指間夾著的另一枚高壓電擊貼片輕觸在俯身檢視的醫生頸側。醫生劇烈一顫,無聲癱倒。這一切發生在擔架車即將被推入專用電梯的刹那,車身略微擋住了後方兩名安保員的視線。
“怎麼回事?”一名安保員察覺異常,上前半步。
林梓明在毯子下蜷起的腿猛地蹬出,正中其小腿脛骨,同時左手揚起,將最後一份準備好的、強效的鎮靜氣溶膠膠囊捏爆在自己臉前。刺激性氣體猛地擴散,衝在最前的兩名安保員猝不及防,吸入少許,頓時感到眩暈和呼吸阻滯,動作慢了半拍。
而林梓明,在捏爆膠囊的同時已屏住呼吸,藉著反作用力從擔架車上滾落,目標明確地撲向癱倒的醫生。他快速剝下醫生的白大褂和身份卡,摘下護士的胸牌,並從那醫療箱中精準地抓出兩支預充式注射器——一支強效鎮靜劑,一支短效神經興奮劑。
電梯門此時因短暫阻礙未能閉合。他套上白大褂,將醫生和護士拖到角落,用他們的腰帶簡單束縛。然後,他按下電梯的“關門”鍵,目的地設定為地下二層——那裡靠近後勤車輛調度區。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電梯下行。他對著光潔的金屬壁麵快速整理儀容,戴上醫生的眼鏡和口罩。興奮劑注入頸側,驅散殘留的不適感,讓思維更加銳利。他知道,基地主控AI很快會鎖定異常,必須爭分奪秒。
地下二層。電梯門開,他低著頭,刷了醫生的身份卡,步履匆匆地走向車輛調度值班室。時間,五點四十七分。
“李醫生?怎麼這時候下來?”值班的老調度員認得這張身份卡,有些疑惑。
“0307突發急症,懷疑有未知生物汙染泄露可能,”林梓明壓低聲音,語速快而穩,“安全委員會緊急命令,立刻調派一輛內部消毒隔離車,護送我和采樣箱去地麵應急處理點,需要熟悉機場路線的老司機。快!這是臨時調令碼!”他報出一串剛剛從醫生通訊器上瞥見的、今日有效的臨時通行碼前綴,結合自己的記憶拚接而成。
老調度員看到“生物汙染”和“安全委員會”,臉色一變,不敢怠慢,迅速在終端上操作:“剛好,趙部長的司機老陳在休息室候著,他跑機場線最熟,我讓他馬上開三號隔離車過來!”
五點五十二分,一輛噴塗著黃色生化標誌的廂式車停在出口。司機老陳是個麵色沉穩的中年人。林梓明提著那個“緊急醫療箱”上了副駕。
“去哪個應急點,醫生?”
“先往三號出口開,路上說。”林梓明沉聲道。車子駛出車庫,進入基地內部道路。天色微曦,基地內巡邏頻率明顯增加,但這部有臨時調令的“消毒車”並未受到阻攔。
六點零五分,車輛接近三號出口,也是前往機場高速的必經之路。前方能看到趙部長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
“靠邊,稍停一下,我接個安全委員會的最新指示。”林梓明說。老陳不疑有他,將車停在路邊陰影裡。
林梓明轉身,手裡的鎮靜劑注射器精準地紮進了老陳的頸動脈。老陳眼睛瞪大,瞬間軟倒。他迅速將老陳拖到後排,用找到的束縛帶固定,換上他的製服帽子,將醫生白大褂塞進醫療箱。然後,他坐回駕駛位,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跟上了前方趙部長的車隊。
六點十五分,車隊駛上機場高速。林梓明保持著安全距離。他需要等待一個節點——高速中段那座橫跨山穀、兩側有緊急停車帶和維修通道的老橋。那裡有大約三十秒的時間,前後車輛會因為彎道和晨霧短暫脫離後方警衛車輛的直視範圍。
六點二十一分,老橋在望。晨霧如預想般瀰漫。前車尾燈在霧氣中變得朦朧。就是現在!
林梓明猛地向右打方向盤,隔離車衝出主路,撞開老舊維修通道的簡易柵欄,沿著一條陡峭的碎石坡衝了下去!劇烈的顛簸和撞擊!安全氣囊爆開!車子在坡底一片雜木林邊終於停下,車頭冒起白煙。
他踹開變形的車門,踉蹌爬出。頭上有一道傷口在流血,但興奮劑支撐著他。他迅速脫掉司機製服,從早已準備好的醫療箱暗格裡扯出一套普通的深色運動服換上,將染血的製服和帽子塞進撞壞的駕駛室。然後,他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晨霧瀰漫的、地形複雜的山林之中。醫療箱裡,除了必要的藥品和偽裝工具,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顏雪留下的、真正的由紀藏身地的座標,以及一個位於這座城市邊緣、絕對安全的臨時聯絡點地址。
身後遠處,刺耳的警報聲和車輛急刹聲隱約傳來,迅速被山風吹散。林梓明看了一眼腕上多功能手錶顯示的方位,調整了一下呼吸,朝著東南方向,開始了真正的逃亡。
他逃出了基地,但二十五億美元的獵殺,MW博士致命的時間鎖,以及由紀手中那可能拯救或毀滅一切的鑰匙,都意味著,這場關乎人類存亡的棋局,剛剛進入最凶險的中盤。而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