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名遠播 第298章 神秘的葵姐

林梓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冰涼的雨水混著瀑布飛濺的水沫打在臉上，帶來刺痛般的清醒。他再次觀察對麵營地：大約五六人，裝備精良，但似乎並未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更像是在此設卡監控河穀要道。營地的燈光主要朝向河穀下遊和他們對麵的山道，瀑布這個方向因為水聲震耳、水簾遮擋，反而形成了一個視線和聽覺上的雙重盲區——前提是他們不製造出格外的動靜。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天快亮了，一旦視野變好，這個洞口很可能被發現。”林梓明在由紀耳邊低語，聲音幾乎被瀑布聲吞沒。他指了指下方翻湧的深潭，“唯一的出路是下去，順著河流離開。但這高度……”

由紀忍著腳踝的疼痛，也打量著下方。潭水看起來很深，但直接跳下去的風險極大，不僅可能受傷，落水聲在瀑布的轟鳴中或許微不足道，但萬一被對麵偶然看到水花，也會暴露。

“看那邊，”由紀指向水簾洞內側靠近岩壁的地方，那裡垂下幾條粗壯的老藤，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濕漉漉的，但看起來非常堅韌。“我們可以利用這些藤蔓，慢慢降下去，儘量貼近瀑布內側，減少被看到的可能。入水時也要小心，控製聲音。”

林梓明評估了一下藤蔓的承重和長度，又看了看由紀受傷的腳踝：“你的腳能支撐嗎？下滑的過程可能需要腿部用力。”

“我會用胳膊和另一隻腳，沒問題。”由紀眼神堅定，“總比困死在這裡強。”

時間緊迫，林梓明不再猶豫。他先試探性地用力拉扯幾根最粗的藤蔓，確認它們深深紮根在岩縫中，足夠牢固。然後，他將兩人的揹包和恒溫箱用繩索連線，準備在下去之前先垂降下去，避免入水時丟失或損壞關鍵物品。

“我先下，確認安全後，你再下來。用這個，”他拿出一卷聖殿提供的、近乎透明且強度極高的細繩，一端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係在由紀身上，“以防萬一。”

由紀點頭，將細繩在腰間固定好。

林梓明深吸一口氣，抓住兩根並在一起的粗藤，背對著深潭，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身體很快沒入瀑布傾瀉的水簾邊緣，冰冷的水流衝擊著他的頭和肩膀，視野一片模糊，全靠手感。他控製著速度，雙腳不時在濕滑的岩壁上尋找借力點，儘量減輕手臂的負擔。

下降過程異常艱難，瀑布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大，冰冷的河水讓他很快感到肌肉僵硬。但他咬牙堅持，大約下降了七八米後，藤蔓到了儘頭，距離潭水還有三四米的高度。下方水汽蒸騰，看不清具體狀況。

他低頭估算了一下，這個高度跳入深水區應該問題不大。他鬆開藤蔓，身體垂直落下，儘量讓雙腳先入水，減小聲響。

“噗通！”落水聲在瀑布的巨響中幾乎微不可聞。冰涼的潭水瞬間包裹了他，他迅速浮出水麵，抹去臉上的水，警惕地看向對麵營地。營地的燈光依舊，似乎無人察覺。

他解開腰間的細繩，輕輕拽動三下，發出安全的訊號。然後快速遊到靠近瀑布岩壁的陰影處，等待由紀。

上方，由紀收到訊號，也抓住了藤蔓。受傷的腳踝每一次用力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她臉色蒼白，但動作依然穩定。她學著林梓明的樣子，控製著下滑速度。然而，就在她下降到一半時，受傷的右腳不小心在濕滑的岩壁上踩空，身體猛地一墜！

“啊！”她低呼一聲，全靠手臂力量死死抓住藤蔓，才沒有直接跌落。但這一下晃動，讓係在她腰間的細繩猛然繃緊，帶動了下方的林梓明，也讓她手中的藤蔓與岩壁摩擦，發出一陣不太自然的“沙沙”聲，幾塊小碎石被帶落，掉入下方的潭水中。

對麵營地，一個原本坐在火堆旁打盹的隊員似乎被隱約的異響驚動，抬起頭，疑惑地望向瀑布方向。

林梓明在水中心頭一緊。他看到那個隊員拿起了身邊的夜視望遠鏡。

千鈞一發！

林梓明來不及多想，猛地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同時用力拉扯連線他和由紀的細繩，傳遞出“快下！”的緊急訊號。

由紀也看到了對麵營地的異動，強忍疼痛和恐慌，不再追求穩定，雙手交替，飛快地向下滑去。在藤蔓儘頭，她毫不猶豫地鬆手落下。

幾乎在她落水的同時，一道微光掃過她剛剛離開的藤蔓區域——是夜視望遠鏡的鏡頭反光。

林梓明從水中冒頭，一把接住由紀，拖著她迅速遊向瀑布水流最湍急、水花最密集的正下方區域，那裡也是最難被觀察到的死角。

“有動靜嗎？”對麵營地傳來喊聲，用的是日語。

拿望遠鏡的隊員仔細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放下望遠鏡：“可能是猴子，或者石頭掉了。瀑布旁邊，總是有點聲音。”

另一人抱怨了幾句天氣，眾人似乎又放鬆下來。

水下，林梓明和由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依舊不敢動彈。他們在冰冷的水中浸泡，體溫迅速流失。由紀的腳踝在水中似乎稍微緩解了疼痛，但寒冷讓她開始微微發抖。

“不能待太久，會失溫。”林梓明觀察著河流方向。瀑佈下的深潭通過一條狹窄的河道向下遊流去，河道兩側是茂密的植被。“我們順著河流漂下去，儘量利用水流，減少劃水的聲音和暴露的可能。”

兩人調整姿勢，將恒溫箱和揹包固定在身前，利用其浮力，身體則半沒在水中，隻露出頭部，開始隨著湍急的河水向下遊漂去。冰冷的河水衝刷著身體，帶走熱量，但也提供了掩護和動力。

他們儘量讓身體貼近河岸陰影處，避開可能被月光照亮的水麵中心。不知漂了多久，天色開始濛濛發亮，雨也漸漸停了。河流進入一段相對平緩的區域，兩岸出現了人工修築的痕跡——是那條廢棄的林業軌道！

“看那邊！”由紀虛弱地指向岸邊一處鏽跡斑斑的廢棄小站台，站台旁堆著一些破爛的油布和木材，隱約能看到一輛被遺棄的、鏽蝕嚴重的軌道板車。

兩人奮力遊向岸邊，互相攙扶著爬上岸，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總算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

林梓明迅速檢查了一下恒溫箱，確認密封完好，樣本無損。他看向由紀腫脹的腳踝，眉頭緊鎖：“必須儘快處理你的傷，還要找到乾衣服和取暖，否則你會撐不住。”

由紀點點頭，臉色凍得發青。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遠處山林中隱約露出的一角屋頂：“我記得地圖上這附近有個護林人廢棄的小屋……也許就在那個方向。如果能找到，可以暫時休整。”

就在這時，林梓明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並非自然環境的嗡鳴聲，似乎是從他們隨身物品中發出的。他臉色驟變，立刻示意由紀安靜，然後開始仔細聆聽、摸索。

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由紀外套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縫合線附近——那裡，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凸起，若不仔細探查，根本不會察覺。

“果然……”林梓明眼神冰冷，用指甲小心地挑開縫合線，取出一個幾乎透明、薄如蟬翼的微型裝置。它正在發出極其規律的、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高頻脈衝。“皮下植入式的生物相容性追蹤器……他們是在羅莉島給你做‘例行體檢’時動的手腳。”

由紀倒吸一口涼氣，想起在羅莉島實驗室時，確實有一次全體人員的強製性生物掃描，美其名曰“防疫需要”。資本集團的滲透和手段，遠超他們想象。

林梓明毫不猶豫，用匕首尖端小心地將這個微型追蹤器挑出，然後走到河邊，將其用力扔向河流中心，看著它被水流捲走，快速向下遊漂去。

“追蹤訊號會隨著水流移動，希望能誤導他們一段時間。”林梓明回到由紀身邊，“但我們也不能去那個小屋了，追蹤器消失前最後的位置資訊，可能會引導他們搜尋這片區域。”

希望剛剛破滅，寒意和疲憊更深地襲來。由紀感到一陣絕望。

突然，廢棄站台後麵那片堆著破爛油布和木材的陰影裡，傳來一個刻意壓低、蒼老而熟悉的聲音：

“兩位，淋了一夜雨，很冷吧？如果信得過我這把老骨頭，不如過來喝杯熱茶？”

林梓明和由紀瞬間繃緊身體，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隻見一個披著舊雨衣、身影佝僂的老者，從油布後緩緩走出，手裡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氣燈。雨帽下露出的半張臉，赫然是先前駕船接應他們的——葵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起來，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葵姐似乎看穿了他們的震驚和疑慮，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微微側身，示意他們看向她身後的陰影。

那裡，油布和木材被移開了一部分，露出一個隱蔽的、向下延伸的狹窄地道入口，裡麵隱約有溫暖的燈光透出。

“彆擔心，追蹤器的訊號，在你們進入瀑布範圍時，就被這一帶特殊的岩層和強水流乾擾得斷斷續續了。我在這片山林‘隱居’了二十年，知道哪裡是那些電子眼睛的盲區。”葵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這裡不是終點，隻是個中轉站。你們要找的通往京都的路……或許我知道一條更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