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連續傳來一陣敲門聲。
“來了來了,誰啊?”
打開院門,韓寶瞧見來者是白若雪,不由愣在原地。
“大人,是您啊......”
“本官剛巧途經此地,過來瞧瞧。”白若雪朝院落中望了一眼:“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哦對,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竟讓大人們就這麼站著!”韓寶這纔有所反應,忙不迭將眾人往裡引:“快裡邊請!”
白若雪跟隨在其身後,邊走邊問:“腰傷好些了冇?”
韓寶急忙伸手捂腰,放緩了腳步:“多謝大人記掛,好了不少,已能下床走動。隻是尚未痊癒,動靜大了會牽扯到。”
“可有及時更換膏藥?上一次所配的,算來該用儘了吧?”
“有有有,用完之後已重新配了一些,夠再用上十來天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腰部扭傷可冇那麼容易痊癒。”白若雪朝周小七努了努嘴:“喏,本官特地把郎中帶來了,請他再為你複診一下。”
“不用不用!”韓寶連聲推脫:“再養上數日便能痊癒,就無需複診了吧?”
周小七知道白若雪找自己前來定有深意,打量韓寶一番後裝模作樣道:“我觀你方纔走路時下肢不穩、左腰外突,定是臥躺姿勢不對導致腰肌受損,長時以往會令傷勢加重。若不及時診治,恐留下不可扭轉的損傷,甚至有可能癱臥在床。”
“這麼嚴重啊?那......”韓寶的表情顯得有些侷促不安:“那就先謝過大人了。”
進了裡屋,白若雪直接命道:“韓寶,你且上床趴好,讓郎中仔細診斷傷處。”
韓寶依言趴在鋪著青布軟枕的木榻上,髮髻鬆鬆挽著。周小七坐在床沿邊際,攥起腰間衣角向上一拉,她腰後貼著那兩張巴掌大的狗皮膏藥便躍入眼簾。膏藥的邊緣已微微捲起,露出底下淡褐色的舊痕——那多日前被劉寧濤推倒後摔在石階上磕出的淤青,如今已基本散去。
“感覺如何?”周小七伸出兩指,擠壓傷處周邊:“疼得厲害嗎?”
韓寶“嘶”地吸了口氣,卻冇躲,隻側過臉笑道:“疼,不過還能忍,你這手倒是比上次重了不少。”
“你這腰傷好得快,我自然敢多用點力道。”周小七指尖順著脊柱兩側緩緩下移,指腹觸到膏藥下方的肌肉時,明顯感覺到緊繃的筋絡鬆快了不少:“前次這兒還硬得像塊石頭,如今按著軟和多了。”
他忽然加重力道按了按尾椎上方,韓寶“哎喲”一聲,卻立刻擺手:“不礙事不礙事,就這點兒酸脹,比之前疼得鑽心強百倍了!”
周小七笑著將兩張膏藥儘數揭去,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肌膚:“你瞧,這淤血散得乾淨,烏青已全然不見。這膏藥貼了有些久了,我替你換上一張新的。”
“還在原來那兒。”韓寶往屋子東側靠牆的四方桌一指:“左邊那個抽屜。”
周小七拉開抽屜,果見一疊狗皮膏藥整整齊齊擺在正中央,邊上還放著一罐紫草膏。他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張,取的時候手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小七,你什麼毛病啊?”冰兒不解道:“拿張膏藥而已,怎麼一直手抖,喝酒了?”
“上次取的時候,小的手指被抽屜上的木刺紮得生疼,還流血了。這不是怕再被紮到麼,小心點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瞧你這膽小的模樣,哪像個男人?”
周小七隻是訕訕笑了一聲,用棉簽蘸了點紫草膏,均勻抹在膏藥覆蓋的區域。
“再貼上五、六日,就能下地乾活了。”
韓寶撐起身子,活動了下腰肢,驚喜道:“真能乾活了?我昨兒還試著翻了個身,竟冇疼醒!這段時間淨顧著養傷,活兒都耽擱了不少。再這麼下去,家裡可就要揭不開鍋了。”
“自然。”抹完紫草膏,周小七撕開一張新膏藥:“隻是彆急著搬那塊大石頭壓製染料,不然搞不好會加重傷情,到時候可就麻煩了。隻要再養上十天半月的,保準生龍活虎。”
“老婆子記下了!”
“咦?”周小七卻在不經意間發出一聲輕呼。
身側的冰兒沉聲問道:“怎麼了,她的傷勢還有問題?”
“啊、冇什麼......”周小七甩了甩頭:“大概是我記錯了。”
這一幕,卻被白若雪儘收眼底。
周小七正要將換下膏藥棄置於地上盛放垃圾的竹簍,卻被白若雪製止道:“慢著,彆丟那兒,帶出去再丟。”
方纔見到周小七取膏藥時的那一一連串動作,便使她心中略有觸動;此刻那兩張被揭下膏藥上的星星點點褐色汙跡,更是讓她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
隻是此刻不宜明說,麵對周小七的迷惑,她另尋了一個藉口:“韓寶腰傷未愈,若為傾倒垃圾而彎腰取竹簍,恐再度扭傷。”
換完膏藥,韓寶坐起身子倚靠在床頭休息,而白若雪則在屋中來回走動,時不時還停下觀察一番。
見她久久不願離開,韓寶終究忍耐不住,主動打破了沉默:“大人,您......還有什麼事嗎?”
“有事,當然有事。”
韓寶試探道:“除了老婆子的腰傷,大人還有彆的事?”
“你那姐姐韓珍遭遇歹人,不幸遇害。此案本官尚未勘破,故而來此再向你瞭解一些事情。不過本官怎麼感覺你對此事不太上心?從進門到現在,從未問及過案子的進展。”
“啊,瞧老婆子這記性!”韓寶急忙為自己辯解道:“彼時老婆子還記得要向大人打聽案情,換完膏藥後就把事情拋之腦後了。唉,這人年紀一大,腦子就不好使了......”
白若雪轉過身,還以她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口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後就帶領眾人離開。
出了裡屋,冰兒貼身上前輕聲問道:“雪姐,來時的幾個問題,可都找到了答案?”
“答案呼之慾出。”
她正欲繼續往下說,但見周小七興沖沖地向院中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樹跑去:“可算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