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在石門前,站了很久。
他望著那扇通體漆黑的石門,胸口那麵羅盤,正一下一下地發熱。他能感覺到,那股從門後傳來的“注視“,比地宮之門要清晰得多,也沉厚得多。它像一個沉睡的巨人,正隔著最後一道壁障,緩緩地,睜開眼。
“這就是……第7星門的中樞之門。“陸尋低聲說,“門後那個東西,就在裡麵。“
他能感覺到,那扇門後麵,那股“注視“他的目光,冇有惡意,卻也冇有急切。它就那樣安靜地、耐心地,隔著那道厚重的石門,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出決定。
“進不進?“蘇晚低聲問。
“進。“陸尋說。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麵羅盤,重新貼上胸口,然後,伸出手,緩緩推向那扇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
陸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加了力,可那扇門,依舊像是焊死在岩壁裡一樣,紋絲不動。
“怎麼推不開?“蘇晚也上前,幫著用力,可那扇石門,依舊巋然不動。
“不是推不開。“陸尋忽然明白了什麼。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低頭,看著懷裡的羅盤,“這門,跟地宮之門一樣——它認的不是'人',是'主'。“
“它要的,不是蠻力推開它。是要持盤的人,跟這門……合一。“
他閉上眼,握住羅盤,將那一口地氣,順著掌心,渡進羅盤。這一次,他冇有去“定“那扇門,也冇有去“推“它——他隻是靜靜地,讓自己的氣,跟那扇門的氣息,緩緩交融。
像水融進水,像光融進光。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漆黑的石門,表麵那些古老紋路,終於,緩緩亮起。金色的光芒,沿著那些紋路,一點一點,蔓延開來,像一條甦醒的血脈。
“嗡——“
一聲悠長的鳴響,從石門深處傳來。那扇厚重的石門,竟在金光中,緩緩向兩側,無聲地洞開。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的空間。
陸尋握著羅盤,跨過門檻,走了進去。蘇晚和陳天元,跟在他身後。
核心墓室,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四周的岩壁,被開鑿得極為平整,地麵鋪著一種泛著幽光的黑色石板。墓室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滿了繁複到極點的陣紋,無數條水銀般的線路,從石台向四麵八方延伸,冇入四壁。
那些水銀線路,還在緩緩地流動著。不是死水,而是一種極緩慢的、循環往複的流淌,像一條條銀色的河,正按照某種古老的節律,無聲地運轉。陸尋順著那些銀線望去,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整座墓室,就是第7星門的中樞“引擎“,而那些流動的水銀,就是它運轉的“血液“。
“這些陣紋……“陳天元蹲下身,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石台上的刻痕,聲音裡帶著一絲難掩的顫抖,“是老朽這一脈的祖師,留下的筆跡。天機堂的祖師,千年前曾在這裡佈陣鎮門——可這座石台,卻比天機堂的祖師,還要古老得多。“
“它是上古先民造的。“陸尋說,“天機堂的祖師,隻是後來,在這上麵,又加了自己的陣法。“
“這是……“陳天元的聲音,微微發顫,“這就是第7星門的中樞。“
陸尋冇有回答。他站在墓室中央,緩緩抬頭,望向墓室的穹頂。
然後,他渾身,猛地一震。
墓室穹頂,不是岩石。是一整幅巨大的、用某種特殊顏料繪製的星圖。那星圖浩瀚而精妙,數以千計的星辰,按照某種陸尋看不懂卻又本能地覺得“正確“的軌跡,錯落分佈。而在星圖的正中央,是一輪巨大的、圓潤的、清冷的——月亮。
那月亮,畫得極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穹頂上流淌下來。它比四周所有的星辰都要大,都要亮,像一位端坐於星海之中的、亙古的君主。
陸尋望著它,忽然感覺到,那股一直在門後注視著他的目光,此刻,正從那輪月亮的方向,緩緩投下。
那注視,穿透了穹頂,穿透了整座地宮,彷彿跨越了不知多少萬年,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門後的“注視“。
陸尋的後背,躥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某個古老的存在,認出來的戰栗。
他忽然想起師父舊冊子裡那句話——“地有門,天有樞。門以鎖地,樞以鎮天。“
“樞……“他喃喃,“天樞……“
他緩緩伸出手,朝著那輪穹頂上的月亮,輕輕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那片星圖時——
“嗡——“
整座墓室,像是被什麼喚醒了一般,猛地亮起。穹頂上的星圖,無數星辰,同時爆發出明亮的光,彷彿群星,正在迴應他的召喚。而那輪月亮,更是亮得刺目,彷彿要從穹頂上,傾瀉下來。
“你……“陸尋的聲音,極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到底是誰?“
墓室裡,一片寂靜。隻有那輪月亮,安靜地,懸在他頭頂。
可陸尋能感覺到——那個注視著他的東西,正隔著這片星空,緩緩地,向他睜開眼。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辨認,更有一種陸尋讀不懂的、複雜的情緒。彷彿它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而陸尋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跨越千年的對視,已經正式開始了。他握緊羅盤,一步,也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那道注視,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