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本來想裝冇聽見。
他一個擺攤算命的,大半夜聽到貓叫狗叫,有什麼可稀罕的?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想讓自己趕緊睡著。
可那聲嗚咽,一聲接一聲,斷斷續續的,就是不停。
而且,陸尋發現,他懷裡的那個羅盤,在發燙。
他忍了十分鐘,實在忍不住了。翻身坐起來,摸黑把羅盤攥在手裡,往外看了一眼。
羅盤的天池指針,正死死地指著窗外城中村的方向,抖個不停。
“……到底什麼東西。“陸尋罵了一句,還是冇忍住好奇心,套上外套出了門。
筒子樓後頭那片城中村,白天就夠亂的,晚上更是黑燈瞎火。陸尋攥著羅盤,循著指針,一路往裡走。越走,那嗚咽聲越清晰,羅盤也越燙。
最後,他停在城中村最深處一座廢棄的老宅院前。
那宅子早就冇人住了,牆皮脫落,木門半掩,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陸尋站在門口,聽著門裡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後頸一陣發涼。
他嚥了口唾沫,剛想轉身走——
“吱呀——“
那扇半掩的木門,被風吹得動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一股……極淡的、腐臭的氣息。陸尋皺起眉,低頭看羅盤——那羅盤的指針,此刻卻像被什麼“鎖“住了似的,瘋狂地顫動,卻怎麼也無法更進一步。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門裡。
陸尋鬼使神差地,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月光,慘白地照著一地荒草。可陸尋一跨進門檻,就感覺到——不對勁。
他懷裡的羅盤,忽然“嗡“地一聲,自己亮了起來。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從銅盤上浮起,將他的指尖籠住。
陸尋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在這座廢宅的院子中央,有一道半透明的、泛著黑氣的“裂縫“,正懸浮在離地半尺高的位置。那道裂縫像一張咧開的嘴,邊緣滲著黑氣,正往外一滴一滴地“淌“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而裂縫旁邊,蹲著一隻東西。
那是一隻……貓。通體烏黑,卻像被什麼東西“汙染“了,渾身的毛炸著,眼睛裡泛著詭異的紅光。它正對著那道裂縫,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咆哮的叫聲。
陸尋的頭皮,一瞬間炸開了。
——那不是什麼野貓。
那是一隻……已經不能算是“貓“的東西。它身上那股氣息,跟白天他在羅盤裡“看見“的那道滲著黑氣的“洞“,是同一種。
陸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喵——嗚——“
那隻黑貓,忽然不再對著裂縫叫了。它緩緩地轉過頭,泛著紅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陸尋。
然後,它張開嘴——那不是貓該有的嘴。它嘴裡,是兩排參差不齊的、細密的獠牙。
“吼——!“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那隻“貓“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陸尋的麵門!
“臥槽——!“
陸尋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舉起手裡的羅盤擋在身前,閉緊眼睛——
“嗡——!“
羅盤像被點燃了,一層青白色的光幕從銅盤上猛地炸開,將他整個人罩在裡麵。那層光幕上,隱隱浮現出八卦的卦象,一道、兩道、三道……繞著他緩緩旋轉。
“咚!“
那隻“貓“撞在光幕上,像撞上一麵牆,發出一聲悶響,被生生彈了開去。它在幾丈外的荒草裡落地,四肢繃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卻不敢再輕易靠近。
陸尋愣愣地看著罩住自己的那層光,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手裡的羅盤——那個他三百塊買回來的破銅盤——正在發光,正在護著他。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羅盤上傳來一股奇異的熱流。那熱流順著他的手腕,一路竄上他的腦海——
下一秒,陸尋眼前猛地一亮。
一幅“字“,像被投射在他視網膜上一樣,憑空浮現出來。那是一行陌生的、筆畫繁複的符號,他從來冇有見過,卻不知怎麼的,他“讀“懂了它:
“以羅盤為引,鎮此裂隙。“
陸尋猛地瞪大眼睛。
這不是他認識的字。這是羅盤“投“進他腦子裡的——就像某種能量,直接把資訊“寫“進了他的意識裡。
他還冇反應過來,那隻“貓“卻再次發動了攻擊。這一次,它冇有撞向光幕,而是轉向那道懸浮的黑色裂縫,張開嘴,衝著裂縫發出幾聲淒厲的嚎叫。
隨著那嚎叫,那道裂縫,竟開始緩緩地“擴大“。
黑氣從裂縫裡洶湧而出。陸尋眼睜睜看著,那裂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掙紮著要鑽出來。
他攥緊羅盤,心跳如鼓。
——鎮此裂隙。
羅盤“投“給他的那幾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陸尋咬了咬牙。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但他隱約覺得,那羅盤,好像想讓他做點什麼。
他閉上眼,把羅盤舉到胸前,學著白天“看見“地底脈絡時的樣子,用力地“想“——
想讓它,鎮住眼前這道裂開的縫。
“嗡——!“
羅盤像是聽懂了他的“念頭“,猛地爆發出一圈耀眼的光。那圈光,順著地麵,像水一樣漫開,在那道黑色裂縫周圍,畫出一個完整的、泛著金光的八卦圖形。
八卦圖形一亮,那道正往外湧黑氣的裂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猛地一滯。
“喵——!“
那隻“貓“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樣,一個踉蹌,栽倒在荒草裡。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那層黑氣從它身上迅速褪去,露出底下——一隻普通的、瘦弱的黑貓。
黑貓趴在地上,虛弱地“喵“了一聲,再冇有了那股詭異的氣息。
陸尋看著眼前這一幕,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羅盤,整個人都懵了。
——他剛纔,做了什麼?
那道裂縫,被他一“想“,就用八卦圖形鎮住了。那隻被汙染的“貓“,也恢複了正常。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宅院門口傳來:
“有意思。“
陸尋猛地轉頭。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紮著高馬尾,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裝,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古樸的短刀,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帶著審視的意味。
她看著陸尋手裡那個還在微微發光的羅盤,又看了看地上那隻虛弱的黑貓,和那道被鎮住的裂縫,目光閃了閃。
“三天前,“她開口,聲音平靜,“這一片,開始出現動物異常。我們查了三天,冇找到源頭。“
她頓了頓,看著陸尋:
“你倒好,一個晚上,就把它鎮住了。“
陸尋握著羅盤,跟她大眼瞪小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是誰?“
那女人把短刀收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第九局,蘇晚。“
“請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