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議會的臨時會場裡,共生藤的微光比昨日黯淡了幾分。當
12
名低等文明代表踏入會場時,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沉重的底色
——
來自搖籃星周邊小行星群的代表,懷裡抱著一塊龜裂的星岩樣本,岩縫裡還嵌著半截生鏽的掠奪裝置;天蠍座暗域的流浪星靈,周身裹著洗得發白的星塵鬥篷,鬥篷下襬綴著的星植標本早已乾枯發黑;最年幼的代表來自
“碎月星域”,是個隻有半人高的晶體星靈,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星域星脈消亡的光片,指尖因用力而泛出細碎的裂痕。
他們冇有立刻落座,而是在會場中央站成一排。最年長的
“蒼木星域”
植物星靈率先上前,將一塊全息晶體嵌入談判桌的介麵
——
下一秒,會場穹頂的投影瞬間切換,不再是藍星的模型,而是一片死寂的星球地表:龜裂的土地延伸至地平線,深褐色的裂縫裡滲出暗黑色的虛空氣息,曾經孕育過星植的區域,如今隻剩半截截枯萎的藤莖,像垂死者的骨骼;遠處,廢棄的掠奪塔歪斜地立在地表,塔身上
“星力抽取效率
98%”
的字樣,在昏暗的光線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這是‘綠芒星域’,十年前,它的生命流濃度還能達到
0.32
單位。”
植物星靈的聲音帶著樹皮摩擦般的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撕扯喉嚨,“高等文明的掠奪艦來過後,三個月內,星脈被抽乾,星植全滅,最後一批星靈要麼餓死,要麼變成流浪兒
——
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投影畫麵切換,出現碎月星域的星脈圖譜:曾經縱橫交錯的淡藍色星脈,如今隻剩幾條斷斷續續的暗線,圖譜下方標註著
“最後一次星力流動:7
年前”。晶體星靈抬起頭,細小的晶體眼睛裡泛著水光:“我們試過自己修複,可冇有星力支援,星脈隻會一點點消散……
上週,星域最後一片星植也死了。”
會場內陷入死寂。連最固執的鷹派議員,都下意識地彆開了眼
——
他們見過掠奪後的星球,卻從未如此直觀地麵對過
“受害者”
的目光:植物星靈掌心的星岩樣本,還殘留著星脈消亡時的餘溫;流浪星靈鬥篷上的星塵,是家園破碎後唯一的念想;晶體星靈攥緊的光片,每一道紋路都是無法癒合的傷口。
“夠了。”
弑影突然開口,手杖在地麵頓了頓,試圖打破這份沉重,“過去的掠奪已成定局,現在討論這些,對完善公約冇有意義。”
“怎麼冇有意義?”
李甜甜突然站起身,從頸間取下星髓項鍊,項鍊的藍光在她掌心輕輕跳動,“這些經曆,藍星也曾有過。”
她將項鍊接入全息介麵,會場內立刻響起熟悉的聲音
——
不是激昂的演講,是藍星被掠奪時的
“哀鳴”:星脈斷裂的
“哢嗒”
聲、冰川崩塌的
“轟隆”
聲、海洋酸化時珊瑚溶解的
“滋滋”
聲,最後,是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呼喚:“彆抽了……
我快撐不住了……”
這聲音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所有人的記憶
——
鴿派議員想起第一次見到藍星時的破敗,中立的水瓶座代表想起自家星域邊緣,那些因掠奪而廢棄的星站,連厲北辰都微微皺眉,玄武星域雖未主動掠奪,卻也見過類似的慘狀。
“藍星的哀鳴,也是所有低等文明的哀鳴。”
李甜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說《共生公約》是‘施捨’,可施捨是居高臨下的,是‘我給你’;而共生是平等的,是‘我們一起’——
你們幫我們修複星脈,我們用新生的生機反哺宇宙,幫你們抵禦虛空殘孽,幫所有星域維持星脈循環。”
她舉起項鍊,藍光映亮了她的眼睛:“十年前,綠芒星域能提供
0.32
單位的生命流;若能通過共生修複,五年後,它或許能提供
0.5
單位,甚至更多
——
這些生機,不是給低等文明的‘福利’,是給整個宇宙的‘儲備’。就像藍星現在的共生草,不僅能修複自己的生態,還能淨化周邊星域的虛空氣息,這難道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事嗎?”
“說得對。”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會場右側傳來
——
處女座代表站起身,她身著銀白色的淨化星袍,掌心泛著淡紫色的淨化星力,“處女座星域擅長星力淨化,我們發現,虛空殘孽的侵蝕速度,與低等文明的生機儲備成反比
——
低等文明越多,生機越旺盛,淨化虛空氣息的效率就越高。保護低等文明,不是‘同情’,是保護宇宙的生機屏障。”
水瓶座代表緊隨其後,調出星脈循環圖譜:“水瓶座研究星脈循環已有萬年,我們的數據顯示,宇宙星脈是一個整體,低等文明的星脈就像‘毛細血管’,抽乾它們,高等文明的‘主脈’遲早也會枯竭。《共生公約》不是在‘拯救’低等文明,是在拯救整個星脈循環。”
兩位中立高等文明代表的表態,像一道分水嶺,徹底改變了會場的氛圍。低等文明代表們不再低頭沉默,而是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希望;鴿派議員們鬆了口氣,連之前猶豫的金牛星代表,都輕輕點了點頭。
弑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身邊的鷹派議員們都避開了他的目光
——
剛纔的影像、藍星的哀鳴、中立文明的分析,早已讓
“反對”
變得蒼白無力。他攥緊手杖,暗紫色的星力在頂端閃爍,卻最終還是收斂了回去。
植物星靈走上前,將綠芒星域的星岩樣本放在談判桌中央:“我們願意相信共生,願意和藍星一起,幫宇宙找回生機。”
其他低等文明代表紛紛效仿,將自己帶來的樣本、光片擺在桌上,很快,桌中央就堆起了一座
“希望的小山”——
每一件物品,都曾是絕望的證明,此刻卻成了共生的信物。
李甜甜收起星髓項鍊,藍光與桌上的樣本產生微弱的共鳴。她看向藍星的全息模型,模型表麵的綠色區域又擴大了幾分,核心的暗黑色裂痕,正被淡綠色的生機一點點覆蓋。
會場外,共生藤的微光重新變得明亮,葉片在風中輕輕晃動,彷彿在為這場
“低等文明之聲”
的迴響,奏起新生的序曲。《宇宙共生公約》的通過,似乎已不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