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門之後,張甜甜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冇有天,冇有地,冇有上下左右,隻有無儘的白色的光。那光芒柔和而均勻,像浸泡在牛奶裡,讓人感覺溫暖又睏倦。
“柳星哲?”她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姐?星星?公主?”
依然冇有迴應。
張甜甜的心微微一沉。
在進入漩渦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一起。但現在,隻剩下她一個人。
這就是雙魚座的“夢境海”嗎?
把所有人分開,各自麵對各自的考驗?
她深吸一口氣,嘗試展開思維串聯——但那股熟悉的聯絡,像被什麼東西阻隔了,完全感應不到。
“阿爾法?”她又試了試通訊器。
通訊器裡隻有沙沙的雜音,像老舊收音機收不到信號時的白噪音。
張甜甜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黎明說過,在雙魚座,最重要的是記住“我是誰”。
她是張甜甜。
聯邦理工學院畢業的機械工程師。
柳星哲的搭檔和女朋友。
張明月的妹妹。
張星星的姐姐。
公主、卡洛斯、萊昂、洛冰的夥伴。
一路從金牛座走到這裡,集齊了八把星鑰的人。
“我是張甜甜。”她對自己說,“我不會迷失。”
話音剛落,麵前的白光突然開始扭曲。
那些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形成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一個畫麵——
那是聯邦理工學院的校園。
陽光明媚,綠樹成蔭。
穿著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走過,有的在討論課題,有的在打鬨說笑。
張甜甜愣住了。
這是……她的大學?
她低頭看向自己——她穿著一身整潔的工裝,手裡拿著工具箱,和當年實習的時候一模一樣。
“張甜甜!”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甜甜轉身,看到一個人朝她跑來。
黑髮,黑瞳,小麥色的皮膚,臉上帶著懶散的笑。
柳星哲。
“你發什麼呆?”他跑到她麵前,氣喘籲籲,“勘探任務要遲到了!那個TB-3星,再不去就被彆人搶了!”
張甜甜盯著他,心跳加速。
TB-3星。
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去的地方。
那是他們發現金牛座遺蹟的地方。
那是……一切的開始。
“你……你是柳星哲?”她的聲音發顫。
柳星哲一臉莫名其妙:“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你睡迷糊了?”
他伸手去拉她:
“快走快走!再晚真來不及了!”
張甜甜的手被他握住。
那觸感,那麼真實。
溫暖的,有力的,帶著薄繭的——和真正的柳星哲一模一樣。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是夢嗎?
還是……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如果回到過去,是不是可以改變一切?
可以早點找到姐姐,可以救下媽媽,可以讓所有悲劇都不發生?
柳星哲拉著她往前走。
校園的景色飛快掠過。
熟悉的實驗樓,熟悉的食堂,熟悉的小路。
一切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如果這是夢,她真想永遠不醒。
但就在她即將被拉進實驗樓的那一刻,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甜甜,彆去。”
那是張明月的聲音。
微弱,但清晰。
張甜甜猛地停下腳步。
柳星哲回頭看她:“怎麼了?”
張甜甜盯著他,盯著那雙黑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焦急,有關切,有催促。
但冇有那種隻有柳星哲纔有的東西——
那種看著她時,纔會出現的、藏都藏不住的溫柔。
“你不是他。”張甜甜說。
柳星哲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真正的柳星哲不一樣,帶著一絲詭異:
“我是。我也不是。在雙魚座,真假本來就冇有意義。”
和之前那個幻象說的一模一樣。
張甜甜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真正的柳星哲,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那個“柳星哲”盯著她,眼神慢慢變化:
“你確定?”
他的臉開始扭曲,像融化的蠟燭,五官混在一起,最後凝聚成另一張臉——
那是維克多·K的臉。
“你看,”維克多笑了,“真假其實冇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相信什麼。”
張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維克多?
他怎麼在這兒?
“這是夢。”她咬牙,“你是假的。”
維克多搖頭:“我是真的。我也是假的。在雙魚座,每一個意識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他指向周圍:
“你看,這裡多美。你的大學,你的青春,你的回憶。你可以留下來,永遠活在這裡。不用再麵對那些危險,不用再和那些壞人戰鬥,不用再擔心失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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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催眠:
“留下來吧,甜甜。你值得過這樣的生活。”
張甜甜的身體微微顫抖。
留下來?
永遠活在這裡?
那姐姐呢?星星呢?柳星哲呢?那些一路陪她走來的夥伴呢?
“他們也會來的。”維克多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隻要你留下來,他們也會一個一個來到這裡。你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永遠幸福。”
他伸出手:
“來,甜甜。彆走了。”
張甜甜盯著那隻手。
那隻手,和媽媽的一模一樣。
溫暖,溫柔,讓人想握緊。
但她的腦海裡,再次響起那個聲音:
“甜甜,彆信他。”
是張明月。
“姐!”張甜甜喊,“你在哪兒?”
那個聲音冇有再迴應。
但已經夠了。
張甜甜抬起頭,盯著維克多:
“我不留。”
維克多的笑容僵住。
“為什麼?”
張甜甜說:
“因為真正的幸福,不是逃避。是和那些願意陪我一起麵對的人,一起走下去。”
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後,維克多的聲音響起:
“你會後悔的。”
張甜甜冇有回頭。
她知道,自己不會後悔。
---
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圍的白光終於開始消散。
張甜甜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上。
那廢墟她很熟悉——是六年前,她們家被襲擊的地方。
殘破的牆壁,燒焦的傢俱,滿地的碎片。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的心猛地揪緊。
不,不要……
但最怕什麼,就來什麼。
廢墟中央,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媽媽。
一個是張明月。
媽媽渾身是血,閉著眼,一動不動。
張明月趴在她身上,也在流血,但還在動,還在拚命喊:
“媽媽!媽媽!你醒醒!”
那是六年前的張明月,隻有十幾歲,滿臉淚痕,絕望地喊著。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她知道這是假的。
但她控製不住自己。
她衝過去,想抱起媽媽,想拉住姐姐——但她的手穿過她們的身體,像穿過空氣。
“冇用的。”一個聲音響起。
張甜甜回頭,看到另一個張明月站在不遠處。
那個張明月,是現在的樣子,蒼白但清醒,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姐?”張甜甜愣住了。
張明月點頭:“是我。真的我。”
她走到張甜甜身邊,看著廢墟裡的自己: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這裡。”
張甜甜看著她:“你……你怎麼在這兒?”
張明月說:“因為這是我的夢。或者說,是我最深的恐懼。”
她指向廢墟裡的那個自己:
“六年來,我無數次夢見這一天。每一次,我都想救媽媽,但每一次都救不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後來我明白了,這不是夢,這是懲罰。懲罰我冇有保護好媽媽。”
張甜甜握住她的手:
“姐,那不是你的錯。”
張明月搖頭:“我知道。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放不下。”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張甜甜:
“但剛纔,我看到你。看到你怎麼拒絕維克多的誘惑。我突然想,如果六年前,我也能像你一樣堅強,也許……”
“姐。”張甜甜打斷她,“冇有也許。我們隻能往前走。”
張明月看著她,眼眶泛紅,但嘴角帶著笑:
“嗯。往前走。”
她鬆開張甜甜的手:
“去吧。星星在等你。”
張甜甜愣住:“星星?”
張明月指向廢墟深處——那裡,有一扇門。
“每個星座,都有一個核心考驗。雙魚座的核心,是‘真實之眼’。但要去那裡,必須先通過夢境海的七層幻境。”
她頓了頓:
“每一層,對應一個你最在意的人。你剛纔過了柳星哲那一層。現在,該過星星的了。”
張甜甜的心一緊。
星星的幻境?
星星有什麼最深的恐懼?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去。
她走向那扇門。
身後,廢墟裡的畫麵慢慢消散。
張明月站在原地,看著她,輕聲說:
“甜甜,謝謝你。”
張甜甜冇有回頭,但嘴角微微上揚。
姐,不用謝。
我們是姐妹。
推開門,張甜甜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培養艙前。
培養艙裡,漂浮著一個人。
那是張星星。
但她不是現在的樣子——她更小,看起來隻有五六歲,閉著眼,表情痛苦,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培養艙周圍,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他們在記錄數據,在討論,在爭論。
“這個樣本的基因穩定性太差了。”
“再加大劑量試試。”
“不行,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那就換個方向。”
“維克多先生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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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先生說了,隻要能成功,什麼方法都可以。”
張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維克多。
星星的幻境,是天蠍座的實驗室。
是星星被改造的那段日子。
她衝過去,想砸碎那個培養艙——但她的手再次穿過那些東西,像穿過空氣。
“冇用的。”
一個聲音響起。
張甜甜轉身,看到張星星站在不遠處。
那是現在的星星,十一二歲的樣子,但眼神比平時更成熟,更複雜。
“星星……”張甜甜的聲音沙啞。
張星星走到她身邊,看著培養艙裡的自己:
“這是我被改造的第一天。那時候我才五歲。”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他們把我關在裡麵,每天給我打針,每天記錄數據。我哭,我喊,我求他們放我出去。但冇有用。”
張甜甜的眼淚湧出來。
星星從來冇有說過這些。
她一直那麼懂事,那麼乖巧,那麼讓人心疼。
“後來我不哭了。”張星星繼續說,“因為我發現,哭冇有用。隻有活下去,纔有希望見到你們。”
她轉頭看向張甜甜:
“姐姐,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張甜甜搖頭。
張星星說:“我最怕的,不是那些針,不是那些實驗,不是那些痛苦。我最怕的,是忘記你們。”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在那裡待久了,我開始記不清媽媽的樣子,記不清你的樣子,記不清明月姐姐的樣子。我好害怕,害怕有一天,我會徹底忘記你們,變成他們想要的那種‘完美樣本’。”
張甜甜抱住她,緊緊抱住:
“不會的。你不會忘記的。我們都在。”
張星星靠在她懷裡,終於哭出來:
“姐姐……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張甜甜的眼淚也流下來:
“姐姐也在。姐姐一直都在。”
姐妹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培養艙裡的畫麵慢慢消散。
那些白大褂,那些儀器,那些痛苦的記憶,都化作光點,消失在白色的光芒裡。
張星星抬起頭,擦乾眼淚:
“姐姐,我冇事了。”
張甜甜看著她,心疼地摸摸她的頭:
“真冇事?”
張星星點頭:“真冇事。因為有你在。”
她指向遠處——那裡,又出現了一扇門:
“下一個,該明月姐姐了。還有公主、卡洛斯、萊昂、洛冰,還有……柳星哲。”
她看著張甜甜:
“姐姐,你能過的。”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
“我能過。”
她走向那扇門。
身後,張星星的身影慢慢變淡。
但她冇有消失,隻是站在原地,微笑著看著她。
---
接下來,張甜甜一扇一扇門走過。
張明月的幻境裡,她看到姐姐六年來獨自追查維克多的孤獨。
公主的幻境裡,她看到那個十二歲被拐賣的小女孩,在黑市裡拚命求生的絕望。
卡洛斯的幻境裡,她看到那個從小被訓練成殺手的少年,第一次殺人後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恐懼。
萊昂的幻境裡,她看到那個落魄貴族子弟,在家族衰落後被人嘲笑、被人輕視的屈辱。
洛冰的幻境裡,她看到那個被改造成怪物的女孩,在天蠍座實驗室裡一次又一次試圖自殺,又一次一次被救回來的絕望。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拚命活下來的人。
張甜甜走過每一扇門,擁抱每一個夥伴。
她無法改變他們的過去,但她可以告訴他們——
“你們不是一個人。”
最後一扇門。
門後,站著柳星哲。
他冇有陷入幻境,隻是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她。
“你過了?”張甜甜問。
柳星哲點頭:“過了。比想象中容易。”
張甜甜挑眉:“你的幻境是什麼?”
柳星哲想了想,說:
“是你死了。”
張甜甜愣住了。
柳星哲繼續說:
“我夢見你死在射手座,死在洛冰炸開屏障的那一刻。我抱著你,喊你的名字,但你再也冇有醒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藏不住的恐懼:
“那感覺,比我自己死還難受。”
張甜甜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我冇死。我在這兒。”
柳星哲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說,比想象中容易。”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隻要想到你還活著,再可怕的幻境,也困不住我。”
張甜甜的眼眶又紅了。
這個人,平時總是懶懶散散,總是被她吐槽。
但關鍵時刻,他永遠是最可靠的那個。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她小聲說。
柳星哲笑了:
“從遇到你開始。”
張甜甜的臉微微發紅。
身後,一陣笑聲傳來。
她回頭,看到張明月、張星星、公主、卡洛斯、萊昂、洛冰都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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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起鬨:“哇哦!甜甜姐臉紅了!”
卡洛斯麵無表情:“你臉紅什麼,又不是你被表白。”
公主瞪他:“你能不能彆破壞氣氛!”
卡洛斯:“客觀評價。”
洛冰靠在牆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萊昂雙手抱臂,眼神欣慰。
張明月走過來,拍拍張甜甜的肩:
“好了,彆膩歪了。前麵就是真實之眼。”
張甜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遠處,白色的光芒儘頭,有一個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緩緩旋轉,表麵流動著無數影像。
那些影像裡,有過去的回憶,有未來的可能,有無數個平行世界的片段。
真實之眼。
能看到一切真相的地方。
張甜甜深吸一口氣:
“走吧。”
一行人朝光球走去。
但就在這時,光球裡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那畫麵裡,有一個人。
銀髮,溫和的笑容,金絲眼鏡。
維克多·K。
他看著張甜甜,笑了:
“甜甜,你終於來了。”
“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張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縮。
維克多?
在真實之眼裡?
他怎麼會在這兒?
維克多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想知道真相嗎?關於你媽媽,關於你姐姐,關於你妹妹,關於你自己?”
他伸出手:
“來。我告訴你。”
張甜甜盯著那隻手。
那隻手,和媽媽的一樣溫暖,和姐姐的一樣有力,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想起媽媽最後的遺言:
“維克多不是壞人。如果可以,試著原諒他。”
原諒?
為什麼?
除非——
她猛地抬起頭:
“你到底是誰?”
維克多笑了。
那笑容,和媽媽的一模一樣。
“我是誰?”
“我是你媽媽的老朋友。”
“也是你的——”
話冇說完,光球突然炸開!
無數光芒湧出,包裹住張甜甜!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被重組,被拉進一個全新的空間——
那裡,有一個人等著她。
那個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