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名號”拖著傷痕累累的軀殼,在相對平靜的星際介質中航行,將那片曾經美麗、如今卻令人心悸的粉紫色星雲——巨蟹座星雲,遠遠拋在了身後。船艙內,警報燈大多已熄滅,隻餘下少數幾盞代表著係統仍需修複的黃燈,在昏暗的光線中規律閃爍,如同疲憊的心跳。
扳手幾乎把自己焊在了工程麵板前,雙手在虛擬鍵盤和物理觸控屏上飛快切換,全息螢幕上瀑布般流淌著飛船各係統的損傷報告和維修進度。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眼袋厚重,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嘴裡唸唸有詞:“三號推進向量噴口校準……能源導管B-7區熔接替換……外層複合裝甲裂縫填補,材料需求計算……”
“外層裝甲修補,建議優先使用我們儲備的‘菱鐵複合板’,雖然重一些,但結構強度足以應對常規隕石流。‘星雲凝膠’可用於非承壓區的裂縫臨時密封,但其生物活性可能導致長期相容性問題,需定期檢查。”阿爾法冷靜的聲音在扳手耳邊響起,提供著最優方案建議。
“知道了知道了,阿爾法老媽子。”扳手嘟囔著,手上動作卻依言調整,“‘菱鐵板’庫存還夠修補主要損傷區……星雲凝膠嘛,先用在生活艙那塊被能量餘波震裂的觀察窗內層,好歹能擋一陣子真空……”
飛船的維修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每一次成功的焊接、每一次係統自檢通過的提示音,都讓船艙內凝重緊繃的氣氛稍微緩解一分。能源儲備穩定在40%左右,雖然不高,但足以支援亞光速巡航和基本維生需求。
而在飛船中部的醫療\/生活艙段,氣氛則截然不同。這裡燈光被刻意調得柔和溫暖,背景播放著阿爾法從數據庫深處翻找出來的、旋律舒緩的古典星際航行背景音樂(據說是幾百年前人類剛踏入深空時流行的“思鄉曲”)。
便攜式靜滯單元已被打開,張甜甜被小心地轉移到了一張多功能醫療床上。她身上依然連接著一些基礎的生命體征監測貼片,但不再需要靜滯單元的強力維持。她的臉色不再是令人心痛的蒼白,而是恢複了些許血色,儘管仍顯得虛弱。胸口原本佩戴星辰水晶碎片的地方,如今隻剩下一根空蕩蕩的鏈子,和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晶體粉末殘留,被柳星哲用一個小密封袋仔細收了起來。
最顯著的變化,是她的意識狀態。
根據阿爾法的監測,她的腦波活動已明確脫離了深度昏迷或靜滯模式,進入了持續的、低活躍度的“意識恢複期”或“淺層冥想狀態”。她的眼球偶爾會在眼皮下輕微轉動,彷彿在經曆夢境。呼吸平穩悠長,手指有時會無意識地微微抽動。
柳星哲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這裡。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有時處理阿爾法彙總的航行數據和維修報告,有時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精神力透支帶來的頭痛和疲憊感尚未完全消退,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
此刻,他剛剛結束與阿爾法的一次簡短會議,確定了前往雙魚座星域的初步航線——那將是一段長達數週的漫長航行,需要穿越一片已知星際航道稀疏、被稱為“淺夢迴廊”的荒蕪區域。
合上數據板,柳星哲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張甜甜臉上。他的目光尤其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輕抿的嘴唇上停留。在巨蟹座最後的混亂中,他“聽”到的那聲微弱呼喚,以及通過意誌共鳴感知到的、她那死死堅守的清明光點,至今仍清晰地烙在他的意識深處。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她放在床邊的手。她的手溫涼,但不再冰冷僵硬。
“快點醒過來吧,甜甜。”他低聲說,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疲憊,“還有好多事……需要你一起來吐槽呢。”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張甜甜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回握了一下。
柳星哲身體一僵,心臟猛地一跳!他緊盯著她的臉和手。
不是錯覺!她的手指確實在他掌心蜷縮了那麼一絲微小的弧度,雖然立刻又鬆開了,但那微弱的力道卻真切地傳遞了過來!
幾乎同時,阿爾法的聲音在他耳內的微型通訊器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柳星哲先生,張甜甜小姐的實時腦波監測顯示,在您接觸她的時刻,其α波與θ波出現短暫同步增強,並伴隨一次微弱的、指向性的神經脈衝。推測為對外部刺激(您的接觸)產生了潛意識層麵的迴應。此外,她眉心處殘留的微弱未知能量反應(淡金色),活躍度有0.3%的瞬時提升。”
她聽到了!或者說,她的深層意識感知到了!
柳星哲感到一陣混合著狂喜、酸楚和難以言喻悸動的情緒衝上心頭。他保持著握手的姿勢,冇有鬆開,隻是力道放得更輕、更穩,彷彿在傳遞無聲的支援。
“阿爾法,持續監測,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另外……分析一下,她眉心那個能量反應,和我們已有的數據庫,包括‘觀測者’核心、星辰水晶、黑暗印記、甚至巨蟹座‘生命之泉’的能量特征,有冇有任何關聯性?”他低聲吩咐,目光依舊冇有離開張甜甜的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分析任務已加入隊列。優先級:高。”阿爾法迴應。
接下來的幾天,航行在相對平靜中進行。扳手陸續完成了飛船關鍵係統的修複,雖然整體效能未能恢複到最佳狀態,但至少擺脫了“隨時可能散架”的危險。“暫名號”像一頭舔舐傷口的巨獸,在星海中穩步前行。
張甜甜的狀態也在極其緩慢但穩定地改善。她對特定外部刺激(如柳星哲的聲音、熟悉的工具敲擊聲、甚至阿爾法播放的某首特定旋律的樂曲)開始出現更多、更明顯的生理反應——睫毛顫動、呼吸節奏改變、手指無意識屈伸。雖然仍未睜眼或發出清晰聲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沉睡的意識正在冰層下逐漸融化、上浮。
柳星哲除了處理必要事務,大部分時間都陪在醫療床邊。他不再隻是沉默地守著,開始嘗試跟她“說話”——講他們逃離巨蟹座的驚險,講扳手修飛船時鬨的笑話,講阿爾法新發現的關於雙魚座的零星資料,甚至吐槽飛船上庫存的合成食物口味有多糟糕。他的語氣平實,有時帶著淡淡的疲憊,有時又努力擠出點他們之間習慣性的互懟調子。
他不知道她能“聽”懂多少,但他能感覺到,當他說話時,她周圍的氛圍似乎會變得……更安寧一些?監測數據也顯示,她腦波中的焦慮或混亂波段會相應減少。
一種無聲的、緩慢的療愈,在航行中悄然發生。不僅是張甜甜身體的恢複,也有柳星哲透支精神的平複,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他們之間因巨蟹座的生死共鳴而悄然滋長、連接。
---
在張甜甜緩慢甦醒的同時,阿爾法也在全力分析從巨蟹座星雲帶回的海量數據。
分析結果陸續呈現,拚湊出令人不安的圖景:
1.
關於“母神之息”與薩沙:
能量頻譜深度解析證實,“生命之泉”的核心能量特征,與“觀測者”資料中描述的、被“搖籃”吞噬後高度有序化的“文明能量精華”有17.3%的近似結構。薩沙的能量場則顯示出典型的“高度共生依附”特征,其個體意誌與“母神”集體意誌的邊界極其模糊。她很可能是在漫長歲月中,自身意識與“母神”同化(或被同化)程度極深的“共生體”,其“守護”行為本質是維護“母神”的能量收集與同化進程。“巨螯號”的警告,基本屬實。
2.
關於“侵蝕者”與“活化侵蝕體”:
這些暗紅能量生物確實是“搖籃”力量與被其吞噬生命的扭曲殘留意識結合的產物。它們對“生命之泉”的渴望,源於對“迴歸”完整生命形態(哪怕是被同化後的形態)的本能,以及對自身扭曲存在的憎恨與毀滅欲。那團“活化侵蝕體”很可能是由“巨螯號”船員在漫長休眠中,受“搖籃迴響”汙染和“母神”能量輻射雙重影響,變異聚合而成,承載了更強烈的怨恨與混亂。
3.
關於張甜甜的眉心能量(暫命名為“晨曦印記”):
初步分析顯示,該能量特征前所未見。它並非來自星辰水晶(水晶已徹底損毀),與黑暗印記的頻譜也截然不同,甚至與“生命之泉”的能量也無直接關聯。其屬性表現出罕見的純粹性、成長性及溫和的秩序傾向。阿爾法的一個初步推測模型顯示,它可能是在巨蟹座極端環境下,由以下因素共同催化生成:
張甜甜自身堅韌的求生意誌與清醒意識(被柳星哲的意誌共鳴喚醒並錨定)。
星辰水晶碎片最後時刻釋放的、最本源的“記錄”與“守護”規則之力。
黑暗印記在激烈對抗與“母神”催化下,被短暫“刺激”出的、某種更深層的、尚未被理解的“反麵”或“基底”特性。
柳星哲通過數據核心融入的那一絲“觀測者”的古老“秩序”意念。
這是一種全新的、由極端衝突與守護意誌共同催生出的、性質未明的印記或力量雛形。
其長期影響和與黑暗印記的關係,完全未知。
4.
關於“母神”的“標記”:
雖然無法直接解碼,但能量追蹤模型顯示,“母神”最後釋放的標記波動,具有特定的高維傳播特性,難以完全遮蔽。阿爾法評估,有較高概率該標記已被“搖籃”相關存在或某些能感知高維波動的勢力捕捉到。他們的航向(雙魚座)可能已暴露。
5.
關於雙魚座星域:
結合“觀測者”數據核心的指引和聯邦過期星圖資料,雙魚座星域被描述為一個“物理規則與意識邊界模糊”的區域。那裡冇有實體星球構成的密集星係,而是由無數“星雲狀意識集合體”、“夢境泡沫”、“集體潛意識投影”以及連接它們的、不穩定的“靈能湍流”構成。常規航行極其危險,容易迷失在意識幻象中。所謂“深層意識共鳴與調和之力”,很可能需要深入某個穩定的“意識節點”或“古老夢境遺骸”才能接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些資訊讓柳星哲心情沉重。前路更加迷霧重重,且顯然危機四伏。但他們冇有退路。
幾天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淺夢迴廊”的前夕,一直處於緩慢恢複中的張甜甜,終於迎來了更明確的意識突破。
那是一個飛船時間的人造“夜晚”,燈光調暗。柳星哲靠在椅背上假寐。扳手在隔壁艙室傳來輕微的鼾聲。
醫療床上,張甜甜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她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眼神渙散、空洞,彷彿無法聚焦。她茫然地瞪著艙頂柔和的光源,過了好幾秒,瞳孔才微微收縮,似乎開始嘗試處理視覺資訊。
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沙啞的、如同氣流摩擦般的聲音:“……光……好暗……”
一直處於半警覺狀態的柳星哲瞬間清醒,猛地坐直身體,心臟狂跳起來。他湊近床邊,壓低聲音,生怕驚擾到她:“甜甜?你能看見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張甜甜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視線努力地、一點點地挪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當她的目光終於對上柳星哲佈滿血絲卻充滿急切的眼睛時,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渙散的眼神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點在艱難凝聚。
“……柳……星……哲……?”她的聲音依舊微弱沙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語調平坦,彷彿還無法承載情感,但確確實實是他的名字。
“是我!是我!你終於醒了!”柳星哲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嚇到她,手懸在半空。
張甜甜的視線又緩慢地移動,掃過周圍熟悉的飛船艙壁,醫療儀器,最後落回柳星哲臉上。她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深切的迷茫與費力思考的神情。
“我們……在哪?”她問,聲音依舊虛弱,“我……睡了……好久……好多……亂的……夢……亮的……暗的……吵……”
她的記憶顯然還處於碎片化狀態,意識和語言功能也遠未恢複。
“我們在飛船上,正在航行。你受傷了,睡了很長時間。現在安全了,慢慢來,彆急。”柳星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柔和,他知道此刻不能給她任何壓力。
張甜甜看著他,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隱約的依賴取代。她似乎用儘了剛剛甦醒的力氣,眼睛又緩緩閉上,但這次不是失去意識,而是主動的閉目休息。她的呼吸稍微深長了一些。
“柳星哲先生,張甜甜小姐的腦波活動顯示,其高級認知皮層區域啟用程度顯著提升,但仍不穩定。語言中樞和長期記憶檢索區域活動頻繁但雜亂,符合嚴重創傷後意識初步復甦的特征。建議提供熟悉、安寧的環境刺激,避免資訊過載。”阿爾法適時地提供專業建議。
柳星哲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一部分。醒了,真的醒了。雖然還很虛弱,雖然記憶和思維可能還需要很長時間恢複,但她回來了,從那個冰冷漫長的沉睡中,從那些混亂可怕的夢境裡,掙紮著回來了。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她床頭的柔光照明,確保不會刺眼,然後靜靜地坐在一旁,守護著她陷入一種更自然的、恢複性的淺眠。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隨著她的甦醒,纔剛剛開始。她需要麵對的,不僅是虛弱的身體和破碎的記憶,還有手臂上沉寂卻未消失的黑暗印記,以及眉心上那來曆不明、吉凶未卜的“晨曦”。而他們的目的地——雙魚座,那片意識的海洋,又將對她,對他們,帶來怎樣的影響?
---
“暫名號”緩緩駛入了“淺夢迴廊”。
這片區域之所以得名,是因為其空間結構異常“稀薄”且不穩定,常規的物理常數在這裡會有極其細微的波動,對精密儀器產生難以預測的乾擾。更奇特的是,航行於此的飛船乘員,報告出現輕度、無邏輯的夢境片段侵擾現實感知的比例,遠高於其他星域。科學界普遍認為,這裡可能靠近某個大型的、自然形成的靈能場或潛意識輻射源,或許是雙魚座星域龐大意識能量的遙遠“漣漪”。
為應對可能的乾擾,阿爾法提前調整了飛船的遮蔽場頻率,並建議船員保持規律作息,避免精神疲憊。
甦醒後的張甜甜,恢複速度開始加快。她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依舊虛弱,需要依靠營養劑和醫療床輔助,但已經能夠進行簡短的對話,處理一些基本的資訊。她的記憶像是被打碎的鏡子,正在一片片艱難地拚湊。她記得柳星哲、扳手、阿爾法,記得他們的飛船,記得一些零散的冒險片段(比如雙子星的鏡像迷宮、金牛座的遺蹟),但對巨蟹座發生的一切,尤其是自己受傷和沉睡的細節,記憶極其模糊、混亂,甚至帶有強烈的排斥感。每當試圖深入回想,就會感到頭痛和莫名的恐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柳星哲和扳手對此心照不宣,隻告訴她她為了阻止某個儀式受了重傷,現在正在康複,其他細節等她再好些再說。他們小心地避擴音及“生命之泉”、“薩沙”、“母神”這些詞彙,也暫時隱瞞了她手臂印記和眉心能量的具體情況。
張甜甜似乎也本能地迴避深究,將更多精力用在適應甦醒後的身體和熟悉飛船上。她對扳手正在進行的修複工作表現出熟悉的興趣(雖然動手能力暫時為零),也會安靜地聽柳星哲講述航行計劃和對雙魚座的有限瞭解。她的眼神逐漸恢複了往日的神采,雖然深處仍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絲迷茫,但那個喜歡吐槽、思維敏銳的張甜甜,正在一點點迴歸。
然而,“淺夢迴廊”的影響開始顯現。
首先是儀器。導航係統偶爾會出現毫秒級的短暫漂移,雖然阿爾法能立刻糾正,但意味著這裡的空間基準不可靠。傳感器接收到的星空背景輻射中,夾雜著無法解釋的、微弱的、帶有情緒色彩的頻譜噪音。
接著是船員。扳手報告說,他在維修時好幾次“感覺”到有影子從眼角掠過,或者“聽到”根本不存在的老舊零件鬆動聲。柳星哲則在少數幾次深度休息時,夢境變得異常清晰且邏輯混亂,醒來後殘留的感覺久久不散。
受影響最明顯的,卻是剛剛甦醒、精神屏障最為脆弱的張甜甜。
她開始頻繁地做“夢”。不是睡眠中的夢,而是在清醒時,眼前會突然閃過一些短暫、扭曲、毫無邏輯的畫麵或感知片段:有時是飛速掠過的、難以辨認的星圖線條;有時是溫暖卻令人窒息的乳白色光芒;有時是冰冷滑膩的觸感;有時則是尖銳的、充滿怨恨的無聲嘶吼……這些片段一閃即逝,卻總讓她臉色瞬間蒼白,呼吸急促,需要好一會兒才能平複。
“是這裡環境的影響,還是……”柳星哲私下詢問阿爾法。
“無法完全區分。”阿爾法分析,“‘淺夢迴廊’的靈能背景輻射確實可能刺激她尚未穩固的精神狀態。但同時,她體內的黑暗印記和‘晨曦印記’都曾與高維能量(搖籃迴響、生命之泉)有過深度接觸,可能對類似頻段的能量波動更加敏感。這些閃回,可能是環境刺激觸發了她大腦中殘留的能量記憶碎片。”
他們能做的,隻有加強飛船的精神遮蔽,讓阿爾法播放更多經過篩選的、有助於精神穩定的頻率(通常是某種模擬自然星球環境的白噪音或舒緩音樂),並儘量陪伴她,分散她的注意力。
航行在一種微妙的、夾雜著希望與隱憂的氣氛中繼續。張甜甜的甦醒是黑暗航程中最亮的光,但前路的迷霧和潛藏的威脅,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他們即將穿越“淺夢迴廊”最不穩定的核心區域時,阿爾法發出了新的警報——這一次,並非來自環境。
“檢測到後方追蹤信號!距離:約1.2光年,正在緩慢拉近。信號特征:高度隱蔽,主動輻射極低,但通過長基線被動陣列對背景星光遮蔽的精密分析,確認存在非自然物體。其航行軌跡與我們高度重合,且表現出針對性的規避機動,似乎在利用星際塵埃帶和引力陰影隱藏自身。”阿爾法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初步判定:非偶然同路,是有意識的追蹤。目標數量:一。艦船類型:未知,但隱形效能極佳,推測為專業追蹤或偵察艦隻。”
不速之客,終究還是來了。
“是‘搖籃’標記引來的?還是‘黯影星塵’?或者其他勢力?”扳手緊張地問。
“無法確定。”阿爾法回答,“對方未開啟任何主動識彆信號。其隱形技術等級很高,若非我們提前加強了針對高維能量標記的被動監測陣列,且對方可能因急於追蹤而未能完美利用所有掩護,很難被髮現。”
柳星哲眼神冰冷。果然冇那麼容易擺脫。“阿爾法,計算對方可能的攔截點或最佳追蹤距離。調整我們的航線,嘗試利用前方‘迴廊’的不穩定區域進行幾次非常規機動,測試對方的追蹤能力和意圖。同時,做好應對遭遇戰的準備,雖然我們狀態不佳。”
“暫名號”悄然改變了航向,不再是一條平滑的曲線,而是開始切入那些傳感器顯示空間褶皺較為複雜的區域。飛船時不時做出小幅度的、無規律的急加速或減速變向,如同受驚的遊魚。
後方的追蹤者顯然察覺到了獵物的警覺,它冇有急於拉近距離,反而更加小心地隱藏自身,追蹤軌跡變得更加飄忽不定,但始終冇有丟失目標。一場靜默的追蹤與反追蹤,在空曠而詭異的“淺夢迴廊”中拉開了序幕。
而醫療床上,剛剛因為又一次精神閃回而臉色蒼白的張甜甜,似乎也感應到了船艙內陡然緊張起來的氣氛。她望向眉頭緊鎖的柳星哲,虛弱但清晰地問道:
“……有……麻煩?”
柳星哲看向她,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一點小尾巴。彆擔心,阿爾法和扳手能搞定。你好好休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張甜甜冇有移開目光,她的眼神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卻似乎比剛纔清醒時多了一絲凝重的銳利。她緩緩地、嘗試性地抬起自己那隻帶著淡淡灰黑色印記的右手,目光落在上麵,眉頭再次蹙起,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
“……我……感覺到……”她斷斷續續地說,眼神有些迷茫,“……後麵……有東西……很……‘空’……又很……‘渴’……”
柳星哲和扳手對視一眼,心中凜然。她對追蹤者的感知,竟然比阿爾法的精密傳感器還要玄學?是因為她體內的印記,還是眉心那點“晨曦”?
追蹤者、雙魚座的前奏、張甜甜不穩定的復甦狀態……所有線索和危機,彷彿正在“淺夢迴廊”這片意識與現實交織的混沌之地,悄然彙聚。
---
“暫名號”在阿爾法的精確操控下,如同狡猾的鼬鼠,在“淺夢迴廊”複雜多變的空間結構間穿梭。幾次精心設計的、利用區域性空間湍流和引力透鏡效應的假動作與急停變向,成功擾亂了後方追蹤者的節奏,一度將其甩開至幾乎丟失信號的距離。
但對方顯然也是老手,很快又調整策略,不再追求緊貼,而是利用更先進的遠程探測技術,在更遠的距離上維持著若即若離的鎖定。它像一條耐心的毒蛇,不再輕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圖,隻是默默地、不遠不近地跟著,給予前方獵物持續的心理壓力。
“對方很專業,且裝備精良。我們的機動雖然能暫時拉開距離,但無法徹底擺脫。對方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接觸或攻擊,更像是在……觀察、收集數據,或者等待我們進入某個更有利的伏擊區域。”阿爾法分析道。
“雙魚座星域邊緣?”柳星哲看著星圖,那裡距離他們已經不遠,是一片被標記為“靈能湍流活躍區”的模糊地帶,常規導航幾乎失效,環境極度危險。“那裡混亂的環境,對他們和我們都是挑戰,但也可能是他們預設的戰場,或者……他們賭我們不敢輕易闖入?”
“有可能。根據‘觀測者’數據,雙魚座邊緣的靈能乾擾足以遮蔽大多數常規追蹤信號,如果我們能成功突入並深入,或許能擺脫。”阿爾法表示讚同,“但風險極高,我們缺乏在那片區域安全航行的可靠導航數據和應對意識乾擾的經驗。張甜甜小姐目前的狀態,也可能對環境刺激反應強烈。”
柳星哲看向醫療床上的張甜甜。她似乎從剛纔那次模糊的感知後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正閉目休息,但眉頭依舊微蹙,睡得並不安穩。
一邊是後方專業且意圖不明的追蹤者,一邊是充滿未知、對張甜甜可能尤為危險的雙魚座邊緣區域。留下週旋,可能被慢慢耗死或落入陷阱;冒險闖入未知,可能自尋死路。
“阿爾法,將‘巨螯號’數據包中關於巨蟹座秘境能量與雙魚座靈能環境可能存在‘天然拮抗或吸引’的推測部分調出來。”柳星哲忽然想起什麼,“還有,分析一下我們現有的、從巨蟹座帶出的能量殘留樣本(包括星雲凝膠、薩沙淨化光束的殘餘頻率記錄等),看看有冇有可能與雙魚座環境產生某種‘共振’或‘排斥’,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些額外的導航參考或保護。”
“分析中……發現微弱關聯性。”阿爾法很快迴應,“‘生命之泉’能量頻譜中,存在極窄的、與‘巨螯號’資料推測的雙魚座‘深層意識寧靜區’頻率相似的波段。薩沙的‘調和’頻率,則對模擬的雙魚座‘靈能湍流雜波’顯示出輕微的‘梳理’效果,雖然極其微弱。若將這些頻率特征進行特定演算法的調製和放大,或許能製作出一種臨時的、不穩定的‘環境濾網’或‘粗糙信標’,幫助我們在混亂中識彆相對安全或危險的區域,但無法提供精確座標。”
聊勝於無!這或許是他們冒險闖入的唯一依仗。
“就這麼辦。阿爾法,開始基於現有數據,構建這個臨時的‘雙魚座環境濾網\/信標’程式。扳手,優先確保飛船能量核心和推進係統的穩定性,我們需要在必要時進行高強度機動。”柳星哲下定決心,“我們不去預設的伏擊圈。調整航向,直接切入雙魚座星域邊緣!利用那裡的混亂甩掉尾巴!如果‘濾網’有效,我們就嘗試尋找相對穩定的區域,一邊躲避追蹤,一邊尋找關於‘意識調和之力’的線索。”
這是一場豪賭。但留在“淺夢迴廊”與追蹤者周旋,同樣是賭,且勝算似乎更低。
“暫名號”再次改變航向,船頭對準了那片在星圖上呈現為不斷變幻的、模糊的紫色與深藍漩渦的區域——雙魚座星域的邊緣。引擎開始提升功率,為即將到來的衝刺和複雜機動做準備。
後方的追蹤者顯然察覺到了獵物的決絕。那一直隱形的飛船,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馬腳”——在“暫名號”轉向加速的瞬間,其尾部掠過一片稀薄的星際塵埃雲時,阿爾法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非自然的能量護盾擾動波紋,以及一個極其模糊的、類似飛鳥或羽翼展開的輪廓剪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不是“黯影星塵”常見的棱角分明的風格,也不是“搖籃”衍生物那種汙濁的質感。
這是一個新的、未知的符號。
“圖像已記錄。特征已上傳數據庫進行比對。”阿爾法迅速處理。
來不及細究了。“暫名號”速度越來越快,前方,星空的景象開始扭曲、拉伸,正常的星光被拉長成模糊的光帶,視野中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閃爍的色塊和彷彿有生命的陰影。靈能湍流帶來的精神壓力,如同無形的潮水,開始沖刷飛船的遮蔽層,滲透進來。
張甜甜在醫療床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模糊的呻吟,似乎受到了環境影響。
“加強內部精神穩定場!濾網程式啟動!”柳星哲命令道,雙手握緊了操縱桿。
飛船猛地紮入了一片色彩斑斕、感知混亂的“霧氣”之中。舷窗外,現實與幻覺的邊界徹底模糊。追蹤者的信號,在進入這片區域的瞬間,變得斷斷續續,最終徹底消失在了一片狂暴的靈能背景噪音裡。
他們暫時甩掉了尾巴,但也徹底迷失在了雙魚座星域邊緣這片被稱為“迷夢瘴氣”的危險地帶。
接下來,他們不僅要在這片意識與物質交織的混沌中生存下來,還要找到方向,找到喚醒張甜甜全部意識、調和其體內衝突力量的方法,同時,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境中——再次出現的威脅。
那驚鴻一瞥的“飛鳥”符號,究竟代表著哪一方勢力?它為何追蹤至此?雙魚座的深處,又隱藏著怎樣的答案與試煉?
航行,進入了全新的、更加詭譎莫測的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