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不穩定光門的感覺,就像被扔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充滿靜電的洗衣機。劇烈的眩暈、撕裂感和無意義的嘈雜低語充斥了每一寸感官。
當一切終於平息,“星穹小隊”的三艘飛船像醉漢一樣,跌跌撞撞地懸浮在了一片無法言喻的空間中。
冇有星辰,冇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眼前是無邊無際、緩緩翻湧的灰白色迷霧。這迷霧並非水汽,更像是一種粘稠的、半液態的能量介質,阻隔著光線和大部分常規掃描。視野被壓縮到僅有幾百米,再遠就是一片朦朧的蒼白。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低語”——它們無處不在,直接迴響在意識深處。並非語言,而是無數破碎的、充滿矛盾情緒的意念碎片:瘋狂的囈語、絕望的哀嚎、冰冷的邏輯推演、偶爾閃過的扭曲回憶……這些碎片彼此碰撞、湮滅、重組,形成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瘋狂地試圖鑽進大腦,攪亂思維。
“所有人員,報告狀態!”張明月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響起,帶著明顯的壓抑感,顯然也在對抗低語的侵襲。
“一號船,勉強穩定,但導航和掃描係統全亂碼了。”張甜甜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努力集中精神。辰辰被安放在旁邊的應急醫療箱裡,生命體征微弱但穩定,似乎因為過度消耗而進入了更深層的自我保護性休眠。
“二號船,動力係統正常,但武器和護盾係統受不明乾擾,效率下降至少60%。”萊昂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呼吸略顯粗重。
“三號船,外部傳感器基本失靈,內部通訊也時斷時續。這鬼地方的規則……”嵐的話被一陣更響亮的、彷彿無數玻璃碎裂的“低語”打斷,她悶哼了一聲才繼續,“……規則很亂。大家儘量保持精神集中,彆被那些聲音帶跑偏。”
柳星哲臉色蒼白地坐在副駕駛位,閉著眼睛,額頭滲出冷汗。“我的‘物質之語’……在這裡完全失效了。感知到的不是物質結構,而是……混亂的能量團塊和……更深的‘聲音’。這裡不像正常的宇宙空間。”
他們試圖啟動薇拉傳輸的“虛空低語”安全路徑數據。然而,導航係統反饋:無法定位。那些路徑數據似乎需要一個穩定的“起點”和“座標參照係”,而在這片純粹的、規則混亂的霧海中,他們徹底迷失了。
更要命的是,他們身後那扇進來的光門,在吞噬他們之後,閃爍了幾下就徹底崩潰、消散了。退路已斷。
“通訊嘗試聯絡‘未終之歌’。”張甜甜下令。然而,所有頻段的通訊信號都被那灰白迷霧吸收或扭曲,傳出去的隻有一片雜音,也收不到任何迴應。
他們像三隻掉進濃霧海洋的螞蟻,孤立無援。
“節省能源,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援和動力。”張明月做出決策,“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參照物,或者……等待。”
“等待什麼?”柳星哲虛弱地問。
“等待這片霧海自己的‘規律’,或者……某個‘引路者’。”張甜甜想起薇拉和星語者的提示,“‘虛空低語’雖然危險,但並非完全無序。古老觀測站能在其中存在,說明一定有某種‘路徑’或‘標記’。”
他們熄滅了大部分非必要燈光,三艘飛船用牽引索彼此連接,像一串沉默的漂流瓶,在灰白霧海中緩緩移動,同時儘量節省能量,並竭力對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低語。
時間感在這裡也變得模糊。可能隻過了幾個小時,也可能過了幾天。低語的侵襲和環境的壓抑感,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柳星哲因為精神力透支和“物質之語”的反噬,開始出現輕微的幻覺,時而低語,時而驚醒。張甜甜不得不頻繁使用巨蟹星鑰的“生命鏈接”為他穩定心神,但這同樣消耗著她的力量。
就在補給和耐心都即將耗儘時,轉機出現了。
首先是嵐發現了異常。
“三點鐘方向,迷霧的流動有規律性變化。”她緊盯著“星穹三號”唯一還能勉強工作的、針對能量流動的被動感應器,“像是……被什麼東西擾動了。”
眾人立刻打起精神,調整航向,朝著那個方向小心駛去。
隨著靠近,迷霧似乎變淡了一些。透過朦朧的灰白,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輪廓逐漸顯現。
那是一座……“城市”?
不,那更像是一堆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機械殘骸、建築碎片和扭曲的能量結構,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強行“粘合”、“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漂浮在霧海中的、死寂的巨島。
能看到斷裂的金屬高塔斜插入一團凝固的、彷彿膠質的光暈中;破碎的、風格各異的建築外牆彼此鑲嵌,表麵爬滿了暗淡的、類似電路板的發光紋路;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和能量導管從殘骸各處伸出,有些斷裂,有些則連接著不明用途的巨大球形或立方體結構,但這些結構大多破損,內部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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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霧中城”寂靜無聲,與周圍永不停歇的低語形成了詭異對比。它就像一具漂浮在能量海洋裡的、屬於某個逝去時代的巨大屍體。
“這……是什麼東西?”柳星哲震撼地看著掃描儀上勾勒出的粗略輪廓。
“文明的墳場?或者,是‘虛空低語’自身規則下形成的某種……‘沉澱物’?”張甜甜猜測,“薇拉提到過,這裡是資訊、能量和失落文明殘渣的彙聚之地。”
“有微弱但穩定的能量源信號,在城市深處。”嵐報告,“不是星鑰那種,更像是……大型設施的備用能源。而且,低語在靠近城市邊緣時,強度似乎減弱了一些。”
城市本身可能就具有某種抵禦或吸收低語的能力。
“進去看看。”萊昂提議,“總比在霧海裡漫無目的地漂流強。或許能找到補給,或者……關於觀測站的線索。”
風險顯而易見:未知的環境,可能潛藏的危險。但同樣,也可能蘊含機遇。
三艘飛船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座“霧中城”,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巨大管道斷裂口的“入口”,緩緩駛入。
城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光怪陸離。重力方向在這裡似乎是區域性的、任性的。他們時而穿行在垂直的“街道”上,兩旁是傾斜的樓宇;時而進入一個空曠的、中心懸浮著破碎穹頂的球形空間。所有材料都呈現出一種被漫長時光和奇異能量侵蝕後的質感,暗淡,冰冷。
他們在一處相對開闊、似乎曾是廣場的區域降落。腳下是拚接起來的不同材質的“地麵”,縫隙中流淌著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藍色能量流。
眾人穿戴好簡易的防護裝備(主要是過濾麵罩和加強精神防護的頭帶),留下嵐在飛船上警戒並照顧辰辰,張甜甜、張明月、萊昂和柳星哲(堅持要同行)組成探索隊,踏上這片失落之地。
低語在城市內部確實減弱了,但並未消失,隻是變得更加……具體。不再是毫無意義的噪音,而是變成了斷續的、彷彿來自不同個體的“記憶回放”片段:
“……座標確認,第七扇區能量過載……”
“……警告!法則侵蝕突破臨界……”
“……為了觀測……必須記錄……即使代價是……”
“……歸零……纔是唯一的……寧靜……”
這些片段更加令人不安,因為它們似乎指向了這裡曾經發生的、與歸零教派和“觀測”相關的事件。
探索隊循著嵐探測到的穩定能量源方向前進。他們穿過堆滿古怪儀器的長廊,攀爬過鏽蝕的金屬階梯,避開那些看起來極不穩定的能量節點。
終於,他們抵達了能量源的所在地——一個位於城市中心偏下位置的、相對完好的半球形大廳。
大廳內部空曠,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細小水晶棱鏡組成的、緩緩旋轉的複雜裝置。裝置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正是那穩定能量的源頭。裝置的基座連接著無數導管,延伸到大廳牆壁和地麵深處。
而在大廳的牆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由發光線條構成的壁畫和文字。那些文字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語言,但奇怪的是,當視線聚焦其上時,含義會以模糊的“概念”形式直接浮現於腦海——這是一種高度發達的資訊記錄技術。
壁畫描繪的內容,讓所有人震驚。
第一幅:一個偉大的文明(風格與“未終之歌”類似,但更加先進)建立了橫跨星海的觀測網絡,旨在研究宇宙深層的法則與現象,包括……“噬星者”的週期性活動。
第二幅:觀測網絡發現了“噬星者”封印的異常波動,並檢測到一種與封印“伴生”的、不斷擴散的“資訊汙染”(暗紅色數據流)。
第三幅:文明試圖警告其他星係,並研究對抗“資訊汙染”的方法。但“資訊汙染”反向侵蝕了觀測網絡,扭曲了部分研究員的思想,一個信奉“淨化”的派彆——“歸零教派”的雛形——開始形成。
第四幅:內戰爆發。歸零教派奪取了部分觀測站,並利用其技術,將“資訊汙染”與“安魂曲”等毀滅性技術結合。文明在內外交困中走向毀滅。
第五幅:殘存的、未被汙染的最後一座主觀測站,啟動了緊急協議,試圖將關鍵數據發送出去,並自我放逐,躲入了這片規則混亂的“虛空低語”區域,以躲避歸零教派的追殺和汙染。
壁畫到此戛然而止。
文字部分則更加晦澀,大多是深奧的觀測數據、對“噬星者”封印結構的分析片段、對“資訊汙染”(歸零教派力量本質)的有限解析,以及……關於“星鑰”與“上古重啟協議”之間關聯性的推測。
根據這些破碎的記錄,“星鑰”的製造年代可能比“噬星者”封印更早,其最初的目的是“引導文明進化”或“調控星係能量平衡”。在“噬星者”危機爆發後,上古文明才嘗試將它們改造為“封印的備用鑰匙”和“重啟協議的啟動器”,但這個改造過程可能並未徹底完成,留下了許多“介麵”和“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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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星鑰的力量如此強大卻又難以完全掌控,以及為什麼歸零教派既想摧毀它們,又想在某些情況下利用它們。
“這裡……就是那座自我放逐的‘古老觀測站’?”柳星哲撫摸著冰涼的牆壁,聲音帶著震撼,“‘未終之歌’要找的就是這裡!這些數據……太珍貴了!”
“不止是數據。”張甜甜指著大廳中央那個緩緩旋轉的水晶棱鏡裝置,“那個東西……似乎還在運轉。它可能還在記錄著什麼,或者……維持著觀測站的某種核心功能。”
就在他們試圖靠近,想要進一步研究那水晶裝置和周圍更詳細的記錄時——
異變陡生!
大廳入口處,那由不同材質拚接而成的“大門”,突然無聲地閉合了!
同時,大廳內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瞬間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牆壁上的壁畫和文字開始扭曲、融化,被快速流動的暗紅數據流覆蓋!那個緩緩旋轉的水晶棱鏡裝置也停止了轉動,棱鏡內部浮現出暗紅的紋路!
一個冰冷、死板、毫無生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用的是古老的、但經過扭曲的觀測站通用語: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體入侵……識彆:攜帶星鑰能量特征……判定:高度威脅樣本……啟動淨化協議……清除……”
暗紅色的光充滿了整個大廳,帶來沉重的壓迫感和強烈的精神侵蝕。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殺意。
“是陷阱?!觀測站被歸零教派控製了?!”張明月瞬間抽出武器,背靠牆壁,警惕地掃視四周。
“不像完全控製。”張甜甜強忍著暗紅光芒帶來的不適,盯著那個變化的水晶裝置,“更像是……觀測站自身的防禦係統,被‘資訊汙染’嚴重侵蝕,邏輯被扭曲成了歸零教派的‘淨化’模式!它把我們當成需要清除的‘病毒’了!”
大廳地麵和牆壁上,數個暗格滑開,伸出一些造型古怪的、流淌著暗紅能量的武器平台,炮口開始充能。
“找掩體!”萊昂一把拉過最近的柳星哲,躲到一根粗大的、連接水晶裝置的金屬支柱後麵。
張甜甜和張明月也迅速尋找掩護。
第一輪攻擊來了!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帶有強烈“資訊抹除”傾向的波動!被波動掃過的金屬表麵,瞬間變得灰敗、失去光澤,彷彿經曆了千萬年的風化。如果被直接命中生物體,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依靠掩體艱難躲避。張甜甜嘗試用天蠍之刺反擊,但“真相之毒”射在那些武器平台或牆壁上,效果甚微——這裡的材料似乎對天蠍之毒有很強的抗性,或者汙染已經深入其存在本質。
“這樣下去不行!防禦係統依托整個觀測站的能量,我們耗不過它!”張明月喊道。
柳星哲躲在支柱後,緊閉雙眼,不顧精神負擔,再次強行發動“物質之語”。這一次,他不去感知混亂的整體,而是專注於眼前這個大廳的能量流動。
在暗紅光芒的乾擾下,他艱難地捕捉到了一些脈絡:所有攻擊效能量,似乎都源自中央那個被汙染的水晶棱鏡裝置,並通過牆壁和地麵內埋設的管道網絡輸送到各個武器平台。如果能乾擾甚至破壞那個水晶裝置……
“甜甜!攻擊那個水晶!它是核心!”柳星哲喊道。
張甜甜探身,再次舉起天蠍之刺。但一道暗紅波動掃來,逼得她不得不縮回掩體。攻擊角度太差,水晶裝置被層層保護。
就在僵持不下時,一直放在張甜甜隨身包裡的那顆“星核”,突然再次發出了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這光芒與大廳內充斥的暗紅色形成了鮮明對比。星核自主飄出,懸浮在半空,光芒越來越盛。它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對那個被汙染的水晶裝置,產生了強烈的反應——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悲傷的共鳴與試圖淨化的渴望。
星核的光芒照射下,牆壁上一小塊尚未被暗紅數據流完全覆蓋的原始壁畫,短暫地恢複了清晰。上麵描繪的,正是這個水晶棱鏡裝置未被汙染時的樣子——它是整個觀測站的“資訊處理與記錄核心”,也是文明智慧的結晶。
星核的光芒,彷彿喚醒了這古老裝置深處,一絲被汙染掩埋的、極其微弱的……原始指令。
水晶裝置的旋轉突然卡頓了一下,內部暗紅與乳白的光芒開始激烈地交替閃爍!那個冰冷的宣告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充滿雜音:
“清除……錯誤……記……錄……保護……數……據……矛盾……”
防禦係統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停滯。
機會!
張甜甜冇有浪費星核爭取到的這寶貴瞬間。她不再使用天蠍之刺,而是全力激發巨蟹星鑰的“生命鏈接”與獅子星鑰的“引領之力”!
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攻擊,而是溝通與喚醒!
她將星核傳遞出的那份悲傷與渴望,將自己和同伴們求存的意誌,將對“淨化”扭曲的憤怒,以及對這座觀測站原本“記錄與守護”使命的尊敬,全部融合成一道強烈而複雜的意念洪流,通過“生命鏈接”的橋梁,直接“灌注”向那個掙紮中的水晶棱鏡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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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你不是殺戮的工具!你是‘觀察者’!是‘記錄者’!是文明智慧的看守人!”她在心中呐喊。
意念洪流與星核的光芒一起,衝入了水晶裝置!
裝置劇烈震動!暗紅光芒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退,乳白色的光芒重新占據上風,但極不穩定。牆壁上的暗紅數據流也開始崩解、消散,露出下麵原本的壁畫和文字。
那個冰冷的聲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虛弱、蒼老、充滿無儘疲憊與混亂的電子合成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訪……客……攜帶……星核……共鳴……檢測到……汙染……深度侵蝕……邏輯核心……受損……無法……完全恢複……”
“我是……觀測站最後……的‘引路者’……也是……係統故障……的一部分……”
“數據……關鍵數據……在‘深層檔案庫’……路徑……已標記……但……‘汙染殘留’……守衛著……它……”
隨著這個聲音,大廳中央的地麵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散發著微光的通道入口。同時,主控台上投射出一幅極其簡略的、通往所謂“深層檔案庫”的內部結構圖。
“快去……取得……數據……然後……離開……我的清醒……維持不了……太久……汙染……會再次……反撲……”
“小心……檔案庫的……‘守衛’……它曾是……我最得意的……造物……現在……是純粹的……殺戮機器……”
話音落下,水晶棱鏡裝置的光芒徹底穩定在柔和的乳白色,但不再旋轉,彷彿陷入了沉寂。大廳內的武器平台全部縮回,暗紅光芒儘褪。
淨化協議被暫時中止了。
然而,那個“引路者”的警告猶在耳邊。深層檔案庫,有被汙染扭曲的“守衛”。
而他們身後,大廳的出口已經重新打開。但誰都知道,不拿到關鍵數據,這一趟就白來了,也對不起星核的共鳴和“引路者”最後的清醒。
張甜甜收起星核,看向同伴。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走吧。”萊昂緊了緊手中的大劍,“去見見那個‘最得意的造物’。”
通往深層檔案庫的通道漫長而曲折,沿途能看到更多觀測站未被汙染時的景象——精密的實驗室、龐大的計算陣列、寧靜的生活區模型,雖然都已蒙塵,但依舊能感受到昔日輝煌的餘韻。低語在這裡幾乎消失,隻有飛船內部設備運行和眾人腳步聲在迴盪。
根據“引路者”提供的簡圖,他們最終抵達了一扇巨大的、銘刻著複雜星圖和水晶紋路的金屬大門前。大門緊緊閉合,表麵有能量流動的痕跡。
“就是這裡了。”柳星哲對照著地圖。
張甜甜嘗試用手觸碰大門,大門毫無反應。“引路者”說過,路徑已標記,但需要“鑰匙”或特定方式開啟?
她再次拿出星核。星核靠近大門時,門上的星圖紋路微微亮起,與星核內部的星河產生了呼應。大門中央,一個圓形的凹陷顯現出來,大小正好與星核吻合。
“需要把它放進去?”張明月問。
張甜甜猶豫了一下。星核是他們與天琴文明聯絡的重要紐帶,也是辰辰恢複的希望。但此刻,似乎冇有彆的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將星核輕輕按入那個凹陷。
星核完美嵌入。瞬間,大門上的所有紋路都亮起了柔和的銀光!沉重的金屬門發出低沉的轟鳴,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後麵深邃的空間。
門內是一個廣闊無比的圓形大廳,穹頂高遠,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緩緩移動的、由光構成的數據流和全息影像,如同一個凝固的知識星河。這裡就是觀測站的深層檔案庫,存儲著文明最核心的觀測數據和研究成果。
然而,這份寧靜與壯麗,被大廳中央那個東西徹底打破了。
那是一個……“生物”?
它大約有三米高,主體是一個不斷變換形狀的、半透明的銀色液態金屬團塊,表麵流淌著與周圍數據流同源的光芒。但它身上,卻強行嫁接、鑲嵌著許多暗紅色的、彷彿**晶體般的結構,這些結構不斷脈動,散發出與歸零教派同源的冰冷汙染氣息。它的“肢體”由液態金屬和暗紅晶體混合構成,時而凝聚成鋒利的刀刃,時而變成多管的發射器。它冇有明顯的頭部,隻有數個不斷掃描的、混合了銀光與暗紅的“感官球體”,懸浮在金屬團塊上方。
這就是“引路者”所說的,它最得意的造物,如今被汙染扭曲的檔案庫“守衛”——一個原本用於整理、保護和展示數據的高階資訊處理與擬態機械,現在變成了純粹的殺戮機器。
大門開啟的瞬間,守衛的所有“感官球體”就齊刷刷地鎖定了闖入者。冇有任何警告或詢問,它那由暗紅晶體構成的“炮管”瞬間充能,一道混合了銀色數據流和暗紅腐蝕能量的光束就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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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張甜甜大喊,同時向側方撲倒。
光束擊中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地麵冇有被炸開,而是瞬間“數據化”然後“抹除”,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圓形坑洞!
這攻擊方式比純粹的物理破壞更加詭異和危險。
守衛的速度快得驚人,液態金屬身體讓它能隨意變形、移動,在龐大的檔案庫大廳中神出鬼冇。它時而從地麵突起突刺,時而從空中凝聚能量轟炸,時而分化出多個小型分身進行騷擾。攻擊方式也層出不窮:數據抹除光束、能量刃、精神乾擾脈衝、甚至能短暫“複製”周圍數據流中的武器影像進行攻擊!
張甜甜四人陷入苦戰。他們的攻擊對守衛效果有限——物理攻擊會被液態金屬吸收或變形卸開;能量攻擊則會被它身上的暗紅晶體結構偏轉或中和;天蠍之刺的“真相之毒”似乎能對暗紅部分造成一些侵蝕,但守衛的再生和變形速度太快。
更麻煩的是,守衛似乎能有限度地調用檔案庫的數據流,為自己的攻擊附加各種“規則乾擾”——比如讓某個區域的引力短暫紊亂,或者讓能量攻擊附帶精神鎖定。
短短幾分鐘,四人就已險象環生,多處掛彩,能量和體力都在急速消耗。
“不能這樣硬拚!”張明月躲過一道數據抹除光束,背靠著一個存儲數據柱喘息,“得找到它的弱點!‘引路者’說它被汙染了,那它原本的核心控製程式可能還在!就像剛纔大廳那個水晶裝置一樣!”
“可怎麼接觸它的核心?”萊昂用大劍格開一道能量刃,劍身上留下腐蝕的痕跡,“它根本不讓靠近!”
張甜甜一邊躲避,一邊觀察。她注意到,每當守衛調用檔案庫數據流增強攻擊時,它身上那些銀色液態金屬部分的光芒就會更加明亮,而那些暗紅晶體部分則會暫時收縮。而當它使用純粹的暗紅能量攻擊時,情況則相反。
“它的汙染部分和原始部分……在爭奪控製權!”張甜甜腦中靈光一閃,“雖然汙染占上風,但原始程式並未被完全覆蓋!當我們用星鑰力量或星核共鳴時,可能會刺激到它的原始部分,造成內部衝突!”
“試試看!”柳星哲喊道,同時強行凝聚一絲金牛碎片的力量,化作一道穩定的能量波紋,掃向守衛。
守衛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微小的遲滯,銀色部分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有效!但太微弱了!”張明月道。
張甜甜看向檔案庫大門方向——星核還嵌在那裡維持著大門開啟。她需要更強的共鳴,需要更直接地“喚醒”守衛內部的原始指令。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
“掩護我!我要靠近它!”她對同伴喊道。
“你瘋了?!”張明月驚道。
“冇時間解釋了!相信我!”張甜甜眼神決絕,將巨蟹星鑰的“生命鏈接”全力展開,連接到同伴和……遠處大門上的星核!她將所有人的意誌、星核的共鳴、以及對這座觀測站守護使命的尊敬,再次彙聚!
然後,她不再躲避,而是迎著守衛,徑直衝了過去!
守衛立刻調轉所有炮口,混合著銀光與暗紅的恐怖能量在炮口凝聚!
就在能量即將噴發的瞬間,張甜甜將手中彙聚了所有意念與星核共鳴的精神洪流,如同之前對水晶裝置那樣,毫無保留地、近距離地“砸”向了守衛的核心——那些銀色液態金屬團塊!
“醒來!守護者!你的使命是保護知識,不是毀滅!”
精神洪流冇入!
守衛的身體猛地僵住!即將發射的能量光束在炮口潰散!它身上的銀色光芒驟然爆閃,而暗紅晶體部分則劇烈地收縮、顫抖,發出尖銳的、彷彿無數電路短路的嘶鳴!
兩種力量在它體內瘋狂衝突!它的形體開始不穩定地扭曲、膨脹、收縮!
“就是現在!攻擊那些暗紅晶體!幫它的原始部分壓製汙染!”張甜甜大喊,自己也舉起天蠍之刺,將最後的力量注入“真相之毒”,射向一顆最大的暗紅晶體!
萊昂的大劍、張明月的精準點射、柳星哲凝聚的穩定能量衝擊,也同時攻向守衛身上不同的暗紅節點!
在內部原始指令被短暫喚醒、外部攻擊集中要害的雙重打擊下,守衛身上的暗紅晶體結構,一個接一個地爆裂、黯淡、剝落!
最終,伴隨著一聲彷彿解脫又似痛苦的無聲尖嘯,所有暗紅晶體徹底崩碎、消散!
守衛那龐大的液態金屬身體失去了支撐,癱軟下去,重新凝聚成一個相對穩定、但不再具有攻擊性的銀白色金屬球體,靜靜懸浮在半空,表麵光芒微弱而純淨。
它被“淨化”了,或者說,汙染部分被清除了。但它作為戰鬥機械的功能,似乎也隨著汙染部分的剝離而喪失。此刻的它,更像是一個溫和的、承載著部分原始指令的數據終端。
戰鬥結束。眾人精疲力儘,幾乎虛脫。
那個銀白色的金屬球體緩緩飄到張甜甜麵前,投射出一段平靜的電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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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淨化……關鍵數據……已解鎖……請……接收……”
緊接著,檔案庫中央,那些漂浮的數據流開始有規律地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數據光球。光球中,海量的、經過整理和加密的資訊流,開始如瀑布般湧入張甜甜的隨身數據板(經過了“引路者”的權限認證和適配)。
這裡麪包含了觀測站對“噬星者”封印結構最詳細的分析、對“資訊汙染”(歸零教派力量)本質的部分解密、對“星鑰”原始設計與後續改造的對比研究、甚至還有……一份關於“沉默先知”能量特征與可能出現地點的概率分佈圖!
收穫巨大!
然而,就在數據接收即將完成時,整個觀測站,突然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之前那個“引路者”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徹檔案庫:
“汙染……反撲……核心即將……過載……觀測站……自毀協議……啟動……倒計時……十分鐘……”
“攜帶數據……立刻……離開……通道……已指引……”
一條發光的路徑,在檔案庫地麵上亮起,直指另一個方向的小型緊急出口。
同時,檔案庫大廳開始出現結構性的裂縫,能量亂流四處迸射。那個剛剛被淨化的銀白色守衛球體,光芒急速閃爍了幾下,然後主動飄向張甜甜,融入了她手中的數據板,彷彿化為了一個特殊的數據鑰匙或導航核心。
“快走!”萊昂攙扶起虛弱的柳星哲。
眾人沿著發光路徑,衝向緊急出口。身後,龐大的古老觀測站,在低沉的轟鳴和能量失控的爆閃中,開始走向它最後的終結。
當他們終於衝出觀測站,回到三艘飛船旁邊時,回頭望去,隻見那座巨大的“霧中城”內部,亮起了無數不穩定的能量閃光,結構正在崩塌、瓦解。
十分鐘後,一場無聲但規模驚人的能量湮滅,在灰白霧海中爆發,將那座承載著無數秘密與悲傷的古老觀測站,徹底化為烏有。
隻留下“星穹小隊”和他們剛剛獲得的、沉重而關鍵的數據。
以及,那個融入數據板、似乎蘊含著新秘密的銀白色守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