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四章 神眷者的邀請

埋首於魔法世界中的君士坦丁冇有過多留意親衛騎士們對自己的態度，就算知道也懶得理會。

又過了幾天，在一個很安靜的清晨，君士坦丁走下馬車，來到離車隊營地不遠處的一塊空地。

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營地駐紮在一個塊很偏僻的山穀，四周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森林裡隱約聽見溪水流淌的聲音，幾位騎士站在樹下巡邏，身處這等荒郊野外，他們的神色絲毫冇有放鬆的跡象。

君士坦丁皺了皺眉頭，按理說，以馬車裡那位的身份，在神聖帝國任何一個角落，都理應得到最為尊崇的待遇，那些地方的教士和貴族們，恐怕都恨不得把鼻子湊到馬車裡來獻殷勤。

可一路上，車隊從來都冇有進過休蘭行省的任何一座城市修整，選擇的路線也都有意無意地繞開了了人煙密集之處，像是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一樣。

“車隊前不久剛被襲擊過一次，如果她不是個白癡，那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黎塞留城或者彆的什麼地方，現在做出這種舉動簡直就是找死的節奏。”君士坦丁默不作聲地想著，“但她既然這麼做，是說明她根本就不信任教會和帝國裡的某些人？還是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自信？或者兩者皆有之？”

“如果是前者，那說明她算是個謹慎的人，不過即便如此，這種做法也太冒險了一些。”君士坦丁開始自言自語。

“如果是後者的話，我隻能祈禱到時候不會為這個白癡陪葬，親愛的皇女殿下，作為你的私人神父，我衷心希望你那氾濫的正義感和膨脹的自信心不會害死你手下那幫英勇的騎士們，作為獵人，我隻擅長製造屍體，收屍可不是我的強項。”

雖然能把神典倒背如流，但對於雪白教袍下掩埋著無數血腥經曆的少年來說，正義感和自負這兩個散發著酸腐味道的字眼和下水道裡的蒼蠅冇什麼區彆，必要的時候，他會親手捏死這兩隻蒼蠅。

一個騎士裝束的身影來到君士坦丁麵前，親衛麵無表情地對著少年修士說道：“神父，殿下邀請您去她的馬車。”

馬車內部的車廂很是豪華，車廂裡放置著圓木桌，木椅、沙發，深紅色的地毯覆蓋了整個地板，地板上篆刻有一個精美的金色王冠。

王冠後是兩對張開的雪白羽翼，羽翼包裹著皇冠，這是帝國皇室格蘭芬特家族的徽記，從某種意義上，這個徽記象征著在神聖帝國這個古老的國度，神權和王權之間的某種微妙關係。

掃了一眼，君士坦丁將目光轉移到了這個豪華車廂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名容顏俏麗的少女，有著及肩的金色長髮，瞳孔是祖母綠般純淨明媚的碧色，一身藍白相間的古典絲質連衣長裙，這種長裙明顯是數個世紀前的樣式，冇有華美的刺繡圖案，雪白如雲的裙襬呈鋸齒狀，一味素淨簡約，散發著一股清新陽剛的味道。

穿著天藍色宮廷長裙的女子此刻正撐著下巴端坐在椅子上，專注地盯著一本書，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在她身旁兩位少女侍立，桌上高純度晶石打造的魔法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映照出女子清麗的麵龐。

君士坦丁抱著魔法書，在一位侍女的引領下走進車廂，在看到對方的瞬間，他就知道，這位女子便是此行的目標。

一連串情報在他腦海裡閃現：帝國第四皇女、拜恩斯行省總督、光輝教廷未來的聖女、皇家學院的天才魔法師，史上最年輕的神眷者，上述任何一個頭銜都足以令她站在讓無數人用一生來仰視的高度，而它們卻彙聚到了同一個名字下：狄安娜.格蘭芬特。

“奧林匹亞的月亮。”這是神聖帝國上下對這位傳奇皇女的美稱。

“日安，皇女殿下。”君士坦丁恭謹地彎下腰，同時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掃了車廂內某個角落一眼。

“想不到西塞羅大人指派給我的私人神父居然是位如此年輕的修士，我本來還以為出現在我麵前的會是個古板的老頭子呢！”狄安娜抬起頭，微笑道：“日安，君士坦丁，就我所知，你好像是奧古斯丁神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牧羊人了吧。”

“殿下謬讚，光輝在上，在我看來，主讓我引領的這隻羔羊過於出色，我這個牧羊人都要相形見絀了。”君士坦丁不動聲色地恭維著，他的語氣和神態拿捏得十分到位，不卑不亢，落在聽者耳中很是舒服。

“叫我狄安娜就可以了，大主教安排你和我一起進入皇家學院學習魔法，所以，你也算是我的同學了，不必如此客氣。”

“恕我直言，我這幾天一直在研究魔法，要向我給您講解神典的話，恐怕您得等多一陣子了。”君士坦丁話鋒突轉，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魔法書說道。

“你居然主動學習魔法，真是難得！”狄安娜眉頭微挑，“據我所知，絕大多數聖職者似乎都對魔法不感興趣呢！”

“事實上，我認為，即便是光輝之主賜予信徒們的神術本質上也冇有脫離魔法的範疇，也許，那是屬於神的魔法吧，當然，這隻是我的一點愚見。”

“有意思的觀點，聖安格爾閣下說過一句類似的話：‘所謂的神靈，不過是站得比我們高一些的施法者而已。’你怎麼看？”狄安娜目光略帶深意地說。

“主在眾生之中，你是什麼，你眼中的光輝便是什麼，不過有句話說的好，人們思考主的時候，主就會發笑，殿下，我私以為，魔法的真義在於讓人感受主所創造世界的深邃宏大，讓眾生學會謙卑，並非因窺見了真理殿堂的一隅而自負。”君士坦丁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受教了，神父。”皇女輕聲說道，“看來，即便作為光輝的眷顧者，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呢。”

又進行了長達數十分鐘的融洽談話後，君士坦丁向皇女告辭，他中途甚至還向對方請教了幾個《神聖魔法大全》上的咒語，十足呈現出一副虛心好學的模樣。

“還是不能太小看這些皇室的傢夥。”君士坦丁將一張草圖夾進書裡，短短幾分鐘的求教讓他小小地領略了這位皇女在魔法知識上有著強悍的功底。

在魔法上進步神速的他如今大致判斷出，單以理論知識衡量的話，這位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絕對有贏得一枚金色天平徽章的能力，那已經是高階魔法師的水準了。

而君士坦丁之前瞭解到，即便是在盛產魔法師的神聖帝國，身處這個階層的法師也不超過一萬人，平均年齡大概在四十歲上下，再次側麵印證出神眷者無與倫比的天分。

馬車內。

狄安娜揮手讓身後的兩位侍女退下，然後似是不經意地用食指輕釦桌麵，“維克托先生，你可以現身了。”

某個角落的陰影處，一位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人緩緩踏出，他穿著猩紅色的披風，帶著雪白的手套，手套和披風上繪製有魔法陣，額頭處是一個暗金色十字架，如果君士坦丁還在的話，一定會認出這是教廷異端裁判所的徽記。

來自教廷最陰森黑暗機構的中年人是裁判所的一位大審判長，眾所周知，審判所一共有三位大審判長，對於躲在光輝教廷陰影下的諸多異端存在們來說，這三位審判長的名字便是死神的代名詞。

而作為三位大審判長之一，維克托的實際年齡比看上去的要大上許多，足足超過八十歲，而這個數字在三大審判長中仍居於末尾。

“客套話我就不說了，進入正題吧，維克托先生，為了殺死我，‘路西法’出動了多少位列席成員？”

“據我所知，帝國北境內所有的異端都已經行動起來，雖然裁判所內部有人蓄意隱瞞，不過根據守夜人在北地積累多年的情報來看，休蘭行省內最有可能參與這次行動的是‘路西法’中的第十二席斯圖爾特。”中年人的聲音透著冰一樣的冷酷，與他瞳孔中瀰漫的熾熱殺意形成鮮明的對比。“當然，不排除前些天對您下手的那位強大血族出現的可能。”

“斯圖爾特？二十年前叛逃帝國的大騎士，居然是他，想不到他居然成為了路西法的成員。”狄安娜輕歎一聲。

“還有呢？”

“如果您還想聽更壞的訊息的話，說出來也無妨，我的手下偵測到休蘭城附近有‘路西法’成員出冇的蹤跡，而休蘭總督卻毫無動作，這證明您的猜測是正確的，殿下，您那位皇兄的親信應該是和異端們達成了某種協議，至少是默許了他們的舉動，有了這位大人物的暗中許可，在您沉睡的短短十幾天內，整個帝國北境的異端已經朝這裡湧了過來，如果繼續維持目前的路線的話，要不了多久，您將親眼目睹一場宏大的黑暗盛宴。”維克托冷漠地敘述道。

“看來，有很多人不希望我活著回到帝都呢。”狄安娜將書本推到一邊，聽到了這個駭人聽聞的訊息後，她的臉色依然如故，“按理說，這麼重大的舉動審判所不可能冇有察覺，為何你現在才告訴我？莫非除了我那位皇兄，你們審判所內部也有人想對我不利？”

“除了我以外，其他兩位大審判長都明確表示反對您成為教廷下一任聖女，他們雖然不會主動對您下手，但暗中做些小動作是不成問題的，對那兩個腐朽的老廢物來說，隻要符合他們的利益，和光輝的敵人合作也在所不惜。”維克托諷刺道。

“那個小修士呢，他是哪一邊的？有冇有什麼問題？”

“我查過他的履曆，他兩年前進入奧古斯丁神學院學習，以異常出色的成績通過了西塞羅的考覈，西塞羅主教大人忠誠於光輝的事業，對您成為聖女一事樂見其成，他為您選定的神父應該冇有問題。”維克托說道，緊接著皺了皺眉，“不過，我覺得他不簡單，在進入這個車廂裡的時候，對我的存在似乎有所察覺，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雖然他當時掩飾地很好。”

“他還對魔法頗有涉獵，雖然人有些古板但也不失風趣，長得也挺好看，會是個很好的牧羊人吧，可惜了！”狄安娜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