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四十三章 位麵、空間、離開的少女

“我們目之所及的世界，位於名為伊卡迪亞的主物質位麵之中，位麵是浩瀚宇宙中的特殊區域，好比鑲嵌在華貴禮服袍的寶石和瑪瑙，他們有著不同的性質。”

神聖曆九百九十八年，三月，皇家魔法學院占星樓的一間圖書室裡，一位年紀已近百歲，白髮蒼蒼的老占星師，正站在講台上授課。

然而他的聽眾寥寥無幾，圓形的圖書室裡隻坐著三名學員，室內的水晶吊燈閃爍著金黃色的光暈，光芒柔和地灑落在冷清的廳堂中。

“位麵內部存在眾多星體，我們腳下的大陸就存在於其中一顆巨大的星體中，這樣的星體在物質位麵中如恒河沙數，但能孕育生命的寥寥無幾。”

“星辰，在遠古，被視為諸神的象征，傳說中，上古諸神的國度就建立在一個個遼闊的星辰之上。”

“傳說終究是傳說，諸神黃昏之後，神祇們消失無蹤，留下的是一個蠻荒而原始的世界，生活這個世界裡的人，經曆了日複一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單調生活，總有那麼些智者選擇抬頭仰望星空，試圖通過星辰的軌跡，來追問世界的真實，探究無常的命運。”

老占星師博覽群書，為人健談，談吐間無數神話典故如數家珍，奈何這樣一位飽學之士的魔力水準實在是不敢恭維，胸前佩戴的魔法徽章隻是一枚象征中階法師的藍月，雖然放在大陸其他地方也稱得上不錯。但在皇家學院這種地方可就有些不夠看了。

能在皇家學院當講師的，至少都是佩戴金色天平徽章的高階法師，中階的藍月法師？也就是比學員們的平均水平高上一些罷了。

不過，考慮到占星師這個職業的特殊性，倒也不足為奇。占星術本就是魔法體係中最最冷門的一科，而且是公認最晦澀的一門法術，絕大部分占星師終其一生都要花大量時間去鑽研虛無縹緲的命運和星空，在精神力的鍛鍊上自然要比其餘派係的魔法師弱上很多。

所以，曆年來，學院裡選擇占星術這門課程進修的法師學員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年份，根本就冇有學員報這門課。

今年罕見地出現了三名學生。

其中一位是那位在開學精神力測試裡，占星術一項取得高分的哥白尼。

另外兩位，則是君士坦丁和牛頓。

牛頓和歐拉性格差不多，平日話不多，這位在入學精神力測試排名第一的天才大多數時間都在埋頭運算，除了占星術以外，這個怪物一樣的傢夥竟然還同時選修了元素、奧術、鍊金三門課程，並且每一門的成績都名列前茅，在皇家魔法學院校史上堪稱空前。

在這三人裡，君士坦丁反而是最不突出的，雖然他在占星術測試中的精神力達到史無前例的滿分，但是在占星術這門晦澀到變態的魔法麵前，一千分和一百分的差距……眼下似乎著實不明顯。

位麵、星體、宇宙、神祇……一堂課下來，他接觸到的玄奧詞彙比人生前十年加起來都多，讓而當那些計算天體軌跡、週期的繁瑣公式出現在黑板上時，他再度體會了魔法數學帶給人的頭昏腦漲之感，而一旁的兩位同窗卻計算得樂此不疲。

強忍逃課的衝動，君士坦丁默默地在內心複習自己在奧術課堂上學習到的幾個新咒文。

好在老占星師的授課水平著實不賴，儘管篇幅不長，卻讓君士坦丁生平第一次對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有了嶄新的認識。

“按照大魔導師黎曼的理論，宇宙就像是一片大海，無數的位麵則是海麵上泛起的泡沫，位麵之外的空間則被稱為虛空，虛空中到處湧動著凶險的能量風暴，就像是起伏不定的海浪一樣。因為空間風暴的存在，除了被晶壁保護的位麵，冇有任何物質和元素能夠在虛空中立足。”

老占星師小心翼翼地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個精金製成的輪盤，輪盤中央嵌著一顆微型魔法水晶。老法師緩緩撥動輪盤，魔法水晶周圍環繞的細小符文次第亮起，將水晶啟用，一個栩栩如生的奧術投影出現在圖書室上方，吸引了場間三人的目光。

投影的畫麵是一片美妙的燦爛星空，群星像散落在天際的各色寶石般閃耀奪目，古老而瑰麗的星雲團在圖書室裡緩緩轉動，給人以置身其中的震撼感，宏大的視覺衝擊力撲麵而來。

老占星師持續地轉動輪盤，周圍的景象以一定比例縮小，最終，呈現在三人眼前的是無數亮度不一的光點，那些光點漂浮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你們目之所及的投影，是占星術史上最偉大的預言者拉普拉斯一百二十五年前提出的宇宙模型，這些光點代表著諸多位麵，位麵間的黑暗代表虛空。”

“想必你們注意到了，不同位麵間的亮度是不一樣的，不同的亮度代表不同的等級，越是靠近那個地方的位麵，位麵的等級就越高，能量和資源就越為充沛。”

老占星師揮了揮手，將位於投影中央的那個光點放大，可以看到，那個光點就像伊卡迪亞大陸所處位麵的太陽一樣，散發著無比耀眼的光輝，僅僅這個光點的亮度，就超過了邊緣地帶所有位麵的總和，和它相比，其餘的位麵不過是點綴在太陽周圍的繁星罷了。

“這個光點代表的位麵，就是神典上記載的天界，也就是傳說中光明之神居住的位麵。”老占星師緩緩說道。“它是所有已知位麵中等級最高的，在這個模型裡，它被視為宇宙的中央。”

那個璀璨的金色光之繭在三人的視野中緩緩轉動著，散發著神秘、威儀和美麗。

“然而，有光必有暗，在天界的附近，存在著一個幾乎同樣遼闊，卻充斥著混沌氣息的黑暗位麵，那就是無儘魔淵。”老占星師伸手指向了與天界遙遙相對的一個紫色的光點，那個光點佇立在天界的對立麵，抗拒著來自天國的光芒。

君士坦丁回憶起神典上記述的傳說，在那個神話中，光輝之主身旁最強大美麗的天使路西法，率領三分之一的天使在天國發動叛亂，最終落敗，被主剝奪了全部榮光，驅逐出了天國，在虛無中墜落了九個晨昏。

然而他的力量是如此強大，竟憑藉一己之力在虛無中開拓出一個嶄新的位麵，是為無儘魔淵，此後，路西法將自身轉化成為秩序所不容的罪惡存在，墮落為諸魔之首。

君士坦丁親眼見過那個流淌著熔岩與罪惡的黑暗世界，光輝在上，可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

深藍色的魔法塔內，一間密室裡。

喬伊站在密室中央的圓形魔法陣外，他的左手拿著那根金紅色水晶法杖，右手手掌上懸浮著一個純黑色的光球，隻見老法師嘴唇翕動，大段繁瑣的咒語如同清泉般從他的唇間湧出，引起這個空間裡的魔力不住激盪，一個漆黑的魔法旋渦在他麵前緩緩張開。

等到傳送門穩定下來後，喬伊才停止了持咒，道：“我最後再問你一句，狄安娜，你真的要前往那個地方嗎？”

站在喬伊身後的狄安娜點了點頭，道：“這是我的決定，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我不會畏懼。”

“可是，你要知道，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你身上有光輝的烙印，帶著這玩意的你，在深淵裡就好比一盞燈塔，無論你走到哪裡，都會麵臨魔物們無窮無儘的攻擊，這意味著，你根本不會有喘息的時間，隨時隨地都要麵對戰鬥。”

喬伊揉了揉眉心，眼神嚴厲起來，“當然，你的力量尚未完全覺醒，暫時還不會引起那七個傢夥的注意。但即便如此，這種試煉依然過於冒險了，你老師可就你這麼一個徒弟，我不希望你在那鬼地方出什麼意外，所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一下。”

“我知道，但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隻有三年不到的時間，如果在此期間，我不能足夠強大，聖堂便不會聽命於我，到時。那些心懷不軌之徒隨時都可以亮出獠牙，就像十年前那樣。”狄安娜輕聲道，“最重要的是，老師，他已經老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喬伊的握著魔杖的手顫抖了一下，眼裡籠罩起一層陰霾，還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傷。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神眷者的本職就是淨化黑暗，如果連這些妖魔都對付不了，我還有什麼資格成為下一任教皇？”狄安娜微笑道，一臉陽光，“有個人對我說過，我是早上**點鐘的太陽，這個世界終究是屬於我的呢，終有一天，我會讓自己的光芒遍佈整個帝國，這隻是個開始。”

喬伊微微動容，最後歎息一聲，將手裡的金紅**杖遞了過去，“拿著這個，在深淵裡，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狄安娜接過法杖，望著喬伊認真地說道：“謝謝，喬伊老師。”

老法師冇好氣地擺了擺手，道：“要走的話趕緊走，這種煽情的話等你活著回來時，再跟我老人家說。”不過他的臉色卻柔和了很多。

狄安娜鄭重地點頭，舉步邁向那個幽深的黑色旋渦，在踏進去的前一刻，她扭頭說道：“對了，喬伊老師，我的那個朋友，如果您有空的話，希望您能照顧他一下。”

她頭頂的天使徽印閃耀，神聖空靈的氣息瀰漫開來，金色的光輝組成的絢爛羽翼在她身後緩緩成型，漆黑的洞口波動了一下，一聲聲若有若無的咆哮從傳送門後的位麵傳來，吼叫聲中充滿了敵意、畏怯和憤怒，顯然不歡迎她的到來。

少女眼神卻格外堅定，毫不猶疑地踏進了位麵傳送法陣中。

一陣漆黑的魔法波動將少女單薄的身體淹冇，傳送門漸漸縮小，最後化為黑色的霧氣鑽進喬伊右手的光球中，喬伊將光球輕輕一推，讓它不偏不倚地懸浮著魔法陣的中央。

“靠你自己了，狄安娜，希望你不要讓我和你老師失望。”喬伊離開了密室，步履變得比往常沉重了一些，“我老人家找個時間看看那個小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