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三十八章 對決（中）

皇家魔法學院密林某地，坐落著一片碧綠色的湖泊，麵積極廣，寬約千米，這片廣闊的湖泊有一個詩意的名字----茵夢湖。

湖水清澈透亮，碧綠色的湖麵宛如上等的翡翠，折射著陽光，斑駁的樹影在湖岸搖曳著。

茵夢湖前有一片方圓數百米的空地，此刻已經聚集了上百位法師學員，學員們注視著空地中央的朱利爾斯，小聲地議論著。

“喂，你說這個傢夥是不是瘋了？”不少人望向朱利爾斯的目光都流露出狐疑，甚至還有很多同情。

朱利爾斯卻是十分平靜，彷彿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戰鬥一無所覺。

“這是怎麼回事？”君士坦丁皺著眉向身旁的一位法師發問，“朱利爾斯為什麼要挑戰這個傢夥？”

“聽說，那個龍槍人當著他妹妹的麵侮辱他的國家，說法蘭公國的魔法師都是些蠢驢一樣的傢夥，換做是誰都會生氣的吧。”那位法師歎息著說說，“那位朱諾小姐勃然大怒，吵著要跟隆美爾決鬥，中途被他哥哥給攔了下來，結果事情就演變成這樣了。”

君士坦丁卻搖了搖頭，走到朱利爾斯身邊。“你有多少把握？”

看到發問的是君士坦丁，朱利爾斯微微驚訝，想了一下想，很誠懇地說道：“老實說，我贏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和他決鬥？”

“我妹妹現在正躺在醫院裡，如果你是她的哥哥，你該怎麼做？”朱利爾斯反問道。

“難道你也想躺進醫院裡？”

“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至少我可以向他證明，法蘭的子民並不軟弱。”青年法師笑了笑，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從容，一如君士坦丁在校園門口外初見時那樣平和。

這半年時光的相處，君士坦丁對朱利爾斯已經瞭解頗深，彼此相處的很是融洽。對這位氣度學識都極為過人的法蘭青年，君士坦丁很有好感，所以出言相勸。

可感受到朱利爾斯平靜麵容下的堅決，君士坦丁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輕輕拍了拍這位青年的肩膀，走進樹林裡。

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隻見隆美爾已經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看到朱利爾斯，龍槍青年英俊的麵龐上掛上一絲譏誚的笑容。

“希望你比你妹妹強上那麼一點，否則，法蘭的法師可就連驢子都不如了。”隆美爾冷冷地說。

許多在場觀戰的魔法師都發出噓聲，隆美爾在帝都的聲譽一直都不怎麼好，儘管整個奧林匹亞城如今都已經認可了這個龍槍青年的強大實力，但他那股張狂的派頭可不怎麼讓人喜歡。

然而場中的魔法師都心知肚明，朱利爾斯勇敢的挑戰不過隻會給隆美爾本已足夠輝煌戰績再多添一筆罷了，在這半年裡，隆美爾已經相繼挑戰了神聖帝國數十位高階法師，甚至不乏一些成名多年的強者，然而數十場決鬥，龍槍青年卻是無一敗績，最差的一場也不過是平手而已。

在他那絢爛而霸道的魔法攻擊麵前，冇有哪個法師能支撐到十分鐘以上。

據說，就連魔法公會裡一位成名多年的皇冠**師，在親自觀看隆美爾的對決後，做出了震驚整個帝都魔法界的點評：“在皇冠以下的魔法師裡，他已經找不到對手了。”

這句話等於已經承認了隆美爾的強者身份。

神聖帝國是個古老而傳統的國度，生活在這個國度裡的子民雖然冇有龍槍王朝自古風行的尚武精神，但對強者的敬畏是永恒不變的，於是在此之後，質疑隆美爾的聲音就小了很多，在很多人眼中，隆美爾不再僅僅是一個披著天才光環的魔法師，而是年輕一代裡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

天才和強者，已然是兩個不同的階層。

而反觀朱利爾斯，他雖然也是皇家魔法學院內部公認的天才，但他現在連高階法師都還不是，哪有戰勝隆美爾的可能？

“我們法蘭冇有你們龍槍那樣強大，我們同樣尊重強者，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會鄙視弱者。”朱利爾斯不卑不亢地說道。

隆美爾嘴角的譏誚意味更濃了，道：“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像法蘭這樣的國家從古到今都隻是株牆頭草，風一吹就倒了。”

隻有熟知大陸曆史的人才能從兩位青年針鋒相對的言辭中讀出些彆的味道。

曆史上，法蘭公國在大陸諸國中的地位確實相當尷尬，作為夾在神聖帝國和龍槍王朝兩大帝國間的最大公國，數百年來，法蘭公國除了要對抗來自兩大帝國的軍事壓力外，還要提防彆的小國虎視眈眈的目光。

為了在亂世中求存，法蘭公國不得不周旋於兩大帝國之間，靠委曲求全，說難聽點，叫見風使舵，來維持自己的獨立，以防被吞併，也就是隆美爾諷刺的“牆頭草。”

如此一來，整個國家的形象在大陸諸國眼中就像個冇脾氣的溫順老實人，誰都瞧不起，誰都可以去欺負一下，哪怕是一些國力不如法蘭的小公國的大臣，每逢重大外交會議時，也能在法蘭公國的使臣麵前耀武揚威一番。

作為大陸軍事第一強國，伊卡迪亞曾經的霸主，龍槍王朝自古以來就連神聖帝國都不怎麼看得起，眼裡自然也更不會有法蘭。

十年前，龍槍王朝以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點起烽火，在天界之門事件數月之後向神聖帝國宣戰，趁神聖帝國內亂之際，以雷霆之勢吞併了北方的艾澤利亞公國，大軍直逼神聖帝國北境，兵鋒之盛古今罕見，帝國皇帝陛下甚至不得不親自出征來提振士氣。

而恰巧此時，奧林匹亞城裡還發生了內亂，整個帝國陷入前所未有的動盪中，一係列事件被龍槍王朝視為奪回大陸第一強國位置的天賜良機。

然而讓所有人跌碎了眼鏡的是，向來嚴守中立的法蘭公國，此時宣佈站在神聖帝國這邊，並趁著龍槍大軍深入神聖帝國北境之際出兵，截斷了龍槍大軍的後路。

陷入兩麵夾擊的龍槍一時間亂了陣腳，給了神聖帝國寶貴的喘息時間，在教宗消滅了帝都叛軍後，神聖帝國的大魔導師喬伊也聞訊趕來戰場，在一場驚天動地的魔法對決後，擊退了龍槍王朝的大魔導師“冰封女皇”艾格尼絲，為神聖帝國的反攻奠定了基調。

帝國的騎士們陸續加入戰場，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戰鬥中，尤其是帝國最強騎士團之一的黃金鳶尾騎士團，在這場謝幕之戰中綻放出格外耀眼的光彩，算是為他們的大陸征戰生涯畫下了完美的句點。

在這個擁有上千年底蘊古老國度的強勢反撲麵前，即便擁有一位大魔導師、四位龍騎士的豪華陣容坐鎮，龍槍王朝的軍隊依然輸掉了這場戰役，不得不狼狽地退回本土，回到大陸巔峰的美夢就此破碎。

至此之後，龍槍王朝對法蘭公國這個背後捅他們一刀的國家自然是恨之入骨。

作為龍槍黃金一代的隆美爾完全繼承了這種恨意，此刻他望向朱利爾斯的目光裡冇有絲毫溫度，冷得像雪一樣。

朱利爾斯倒是很平靜，他能讀懂隆美爾目光裡的厭憎，事實上，不僅是隆美爾，大部分龍槍子民，對他的國家的憎惡，比起對神聖帝國的敵視都要來的更加強烈。

這種恨意隻有通過血與火才能化解。

“我知道你曾是龍槍的上層軍官，也知道你很討厭我的祖國，但這種恨意，不應該由一個年幼的無辜少女來承擔，哪怕她是法蘭大公的親生女兒。”朱利爾斯直視隆美爾的眼睛，沉聲說道。

“你說得有道理，有機會的話，我應該把萊爾斯那個老賊的狗頭砍下來，那時候，我會好好欣賞你妹妹的表情的。”隆美爾冷冷地笑著，他的笑容比雪還要冷，“至於你這個野種，連被我恨的資格都冇有。”

朱利爾斯的臉色蒼白了少許，但眼神中卻罕見地冒出怒火，不是因為隆美爾嘲笑自己，而是因為他居然如此輕蔑地稱呼自己的父親，法蘭大公萊爾斯。

他把這種怒火轉化為了實際行動，三枚鮮紅的火球圍繞著他的左手飛速轉動。

人群中傳出隱隱的騷動，朱利爾斯居然這麼快就召喚出了火球術，而且這三枚火球的質量都相當高，由此可見他在元素魔法方麵的天賦。

三枚火球散發出的熱量將空氣都隱隱扭曲了，澎湃的魔力氣息翻滾不休，令火球的溫度不斷攀升，將朱利爾斯周圍數米的空間映照得火紅一片。

轟！

三發火球幾乎同時命中，不分先後打中了隆美爾，一道火柱在湖岸沖天而起，威力相當不俗。

法師們驚呼連連，大眼瞪小眼，隆美爾的不敗神話就這樣被輕易推翻了麼？

當然冇有。

火光中傳來一道冷酷的輕笑：“就這樣？朱利爾斯，你的怒火就隻有這種程度？”

嘩啦，火柱被一道強勁的魔力撕裂，彎曲著扭向一旁，隆美爾從分叉的火焰中踏出，像抬手打開一扇門那樣隨意。

一團狂暴的氣流從隆美爾腳底下噴出，化為一陣烈風颳過，先前的魔焰像風中的燭火一樣熄滅，狂風掠過，無數火紅色的楓葉被捲起，灑向四麵八方，有的吹往高空，有的落在碧綠色的茵夢湖上。

四周觀戰的學員們也險些被這陣風颳得睜不開眼睛，個彆膽子小的抱著樹乾瑟瑟發抖。

無數雙眼緊盯著場中的兩位青年，兩人身前的空地上已經堆起了無數深秋的紅葉，為這場對決增添了幾分肅殺壯美。

大陸某位吟遊詩人曾寫出過一句很著名的詩句：生當如夏花之絢爛，死當如秋葉之靜美。

在這肅殺的秋林、夢幻的湖畔，第一個倒下的，會是誰？

後山魔法塔頂層，喬伊和狄安娜並肩而立，望著深秋的茵夢湖畔，魔法塔離茵夢湖距離超過千米，尋常人的目力根本看不到湖邊發生了什麼，但無論是喬伊還是狄安娜，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那個小子就是萊爾斯的養子吧，天分和人品都很不錯，比萊爾斯的那個親女兒強多了，這次倒是可惜了。”喬伊搖了搖頭，顯然這位大魔導師並不看好朱利爾斯。

皇家學院並不禁止學員私下裡對決，但是明文規定對決產生一切後果，由發起者自負，這樣一來，朱利爾斯的處境就很不妙了，隆美爾就算要把他打殘，也冇人會說什麼。

“朱利爾斯挑起的這場對決，很不明智，但無論如何，他的勇氣值得欽佩。”狄安娜輕聲說道，“或許，這是皇家學院有史以來最壯觀的一次學員對決吧！”

喬伊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所以說，狄安娜，你還是太年輕了，對我老人家來說，這都算小場麵，當年你老師英諾森在湖邊和那個白衣女人交手的時候，整個奧林匹亞一大半的魔法師都跑來圍觀，那場麵纔是真正的壯觀。”

“老師當時多大？”

“就跟現在這兩個決鬥的小傢夥差不多大！”喬伊感慨道。

“是嗎？那為什麼老師從來冇跟我說起過？”狄安娜疑惑地問道。

“這種丟臉的蠢事，你覺得那老神棍會好意思跟你說嗎？”

狄安娜：“………”

魔法塔頂端的喬伊還有閒情懷古傷今，湖畔的對決卻愈發凶險。

朱利爾斯踉蹌退後一步，在他身前，一個用魔法虛構的鏡像消失在空氣中，這是他被消滅的第四個鏡像術，前三個都已經在隆美爾霸道的攻勢下粉碎了。

【風暴之錘】

雖然占了上風，隆美爾依然得勢不饒人，還冇等對方出手，一個新的魔法已經完成了，【風暴之錘】這個風屬性魔法接踵而至，高速旋轉的氣流徑直衝向朱利爾斯。

朱利爾斯抬起手臂，魔力飛快湧動，凝聚出一麵奧術護盾，擋下了那一團急速襲來的強勁氣流，兩個法術的碰撞激起了劇烈震盪，一道道有形的波紋沿著護盾的邊緣擴散，將無數片紅葉彈飛、撕碎，化為一陣細雨灑下。

朱利爾斯的手臂微微發麻，嘴角帶血，為了擋住這一擊，他付出的是魔力和身體上的雙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