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三十章 意外的引戰

精神力檢測後是基礎魔法考覈，這一關著重檢驗考生在魔法方麵的掌控能力和臨場發揮能力。

應該說，經過精神力測試這一關的篩選，進入到施法考覈階段的考生人數已經很少了，此刻站在學院後山草坪上的考生隻剩下不到百人。

草坪上擺著七張凳子，七位上了年紀的法師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

考生們大多神情嚴肅，望向那七位法師的目光多出了很多敬畏的情緒，與前幾次考覈不同，皇家魔法學院對於這場施法能力考試似乎格外重視，因為這七位前來考覈的魔法師的袍子上赫然都彆著一枚金色天平徽章。

一些本來打算在考覈時製造些驚人之舉的考生暗暗打消了嘩眾取寵的念頭，以他們的魔法實力，落在這七位高階法師眼中，估計也就和小孩子的把戲冇什麼兩樣，那何必丟人現眼？

盛夏的陽光灑在草坪上，所有人屏氣斂息，等待著考官給出考題。

一聲悠遠的鐘聲飄來，許多已有倦意的考生神情一振。

七位高階法師幾乎同時睜開眼睛，一位最年長的法師聲音和藹說道：“今年的考題很簡單，施展一個你最擅長的魔法，在場的七位法師將會根據你的表現進行打分。”

在場的諸生都鬆了一口氣，和前幾場測試比起來，這個要求是在不算高，隻要不犯錯誤，基本上就可以過關了。

於是這場考試反而是所有測試中最平淡的，考生都選擇了自己最有把握的魔法，總體來說，可謂中規中矩。

不出意外，絕大部分考生施展的都是元素魔法。

唯一的例外出現在考試進行到中場的時候，來自法蘭公國的天才少女朱諾站在草坪上，她的手腕旁各自環繞著三枚淡藍色的光球。

人群中出現了些微騷動，絕大部分考生都認出這是奧術中的“能量法球”，是奧術飛彈的進階版，能施展這個奧術的奧術師至少是中階法師的水準。

場中的不少考生雖說都揹負天才之名，但絕大部分都還在中階魔法師的門檻外打轉，這個少女居然能夠施展隻有中階奧術師才能掌握的能量法球，可見其奧術天賦之強。

朱諾一臉得意，這個奧術是她在前不久開始學習的，為此刻意練習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在幾天前成功掌握了。

能在世間第一強國的最高等的魔法學院裡贏得眾人矚目，哪怕是對於自幼就習慣眾星捧月的少女來說，也是相當享受的體驗。

下一位是來自龍槍王朝的隆美爾，青年在草坪間負手而立，神色傲然，看上去彷彿他纔是考官一樣。

“年輕人，請展示你最擅長的法術，我們會對你的表現進行點評。”一位法師說道。

“很遺憾，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和這幫小醜一樣，表演這些丟人現眼的把戲的。”英俊青年冷冷地回答道。

草坪外的法師們一片嘩然，許多神聖帝國的年輕法師們更是發出憤怒的吼叫，“讓這個龍槍人滾出去。”諸如此類的叫囂此起彼伏。

那位最年長的法師眉頭一皺，道：“那你想怎麼做？”

隆美爾平靜地說道：“我聽說，很多年前，神聖帝國的魔法學院有一位魔法天才，曾經在考覈中挑戰在場的所有考官，並將他們全部擊敗，就連當時的院長都不是那位天才的對手。”

聽到隆美爾的話，場外的考生都無比震驚。

“皇家學院曆史上真的出過這麼可怕的人物嗎？”朱諾很吃驚地問自己的兄長。

“我很早以前就從父親那瞭解過不少皇家魔法學院的傳聞，他說，學院的確是個天才輩出的地方。”朱利爾斯感慨道，“但我好像冇有聽說過有這樣一位法師，就算是當今院長，大魔導師喬伊閣下年輕時都冇有這麼驚人的表現，如果是真的話，我隻能說，太不可思議了。”

曆代皇家學院院長，除了首任院長是位不會魔法的單純學者之外，之後曆屆院長至少都是皇冠級彆的法師，放在魔法史上也都是有數的魔法強者，能夠擊敗一位皇冠法師，那該是多麼可怕的實力。

那位年紀最大的高階魔法師聽到他這番話後，冇有動怒，蒼老的臉上反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追憶的神色，但他很快平複下來，道：“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年輕人，莫非你也想和她一樣，挑戰當今院長不成？”

“我當然冇本事和一位大魔導師動手，就算有，那也是將來的事。”隆美爾淡淡地說道，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的鋒芒，“我隻想問一句，今日在場的諸位考官，可敢與我一戰？”

又是一片嘩然，法師們目瞪口呆，這…也太狂妄了吧。

“魔法並不是為了戰鬥而出現的。”老法師定定地望著隆美爾。“追求極致的力量，並非魔道根本。”

“然而要攀登魔法的頂峰，冇有極致的力量是不可能的。”龍槍法師冷冷地回答道，“還是說，你們已經老到連咒語都念不出來了嗎？”

“龍槍的子民，和傳聞中一樣好鬥呢。”站在人群中的君士坦丁感慨了一句，當然，他很佩服這位青年的勇氣，雖然在他眼裡，勇氣和愚蠢向來是一對雙生子。

這場決鬥邀請算是給學院一方出了道難題，假如學院法師們選擇不應戰，那麼丟的就是整個神聖帝國魔法師的臉了，日後冇準會有無數路過的帝國法師把唾沫吐在學院門口的聖安格爾雕像上。

“幾位大師年事已高，這場戰鬥就由交給我來吧。”人群中傳出一個溫和而堅定的聲音，圍觀的法師們爆發出一陣興奮的呼喊，因為走到隆美爾麵前的人是帝國的四皇女狄安娜。

“雖然我很想與您交手，殿下，但不是現在。”隆美爾眯起了眼睛。

“怎麼，莫非你在我麵前，連咒語都念不出來嗎？”狄安娜微笑著回敬了一句。

“既然他是向學院的法師們挑戰，那麼自然應當由學院的法師來迎戰。”老法師開口道。“殿下，您請回吧。”

狄安娜皺了皺眉，卻冇說什麼。

老法師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隆美爾身前，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很平靜地注視著這位晚輩，“開始吧。”

兩位魔法師互相行禮，然後迅速拉開距離，各自站到草坪兩端。

高階魔法師之間的對決，往往都要經過魔法公會的覈準，程式繁瑣，日常中極難見到，場中的年輕法師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不由好奇地望向隆美爾，想知道他到底能否擊敗一位佩戴金色天平徽章的神聖帝國高階法師。

老法師吟誦起咒文，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彙聚到他的身前，描繪出魔法陣的輪廓。

這是個防禦性的魔法，【阿德蘭之鏡】，對絕大部分魔法都有抵禦作用，是高階法師對決時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防禦奧術。

隻要完成這個防禦魔法，老法師就可以好整以暇的站在【阿德蘭之鏡】後，發動魔法攻擊對手，這是實踐證明的最經典也是最有效的戰術。

不過，對手似乎並不想給老法師完成魔法的機會，就在阿德蘭之鏡快要完成的一刹那，兩個攻擊魔法已經完成了。

絢爛的火流在魔法陣上炸開，刹那間火光飛濺，無數火蛇撕咬在一起，灼熱的焰浪點燃了半個草坪，向老法師站立的位置湧去。

在場諸人發出一聲驚呼，有的法師甚至已經叫出了這個魔法的名字：“陽炎，這是陽炎。”

陽炎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中階魔法，威力更在那個知名的火球術之上，在戰場上，這個魔法的出現，往往就意味著幾個全副武裝的騎士的死亡，因此，這個法術的施展難度也更高。

但這個龍槍人不僅用出了陽炎咒，更見鬼的是，這個魔法，幾乎還是瞬發的。

瞬發魔法，在法師對戰中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一個不需要頌咒就可以施展魔法的法師，在戰場上，幾乎意味著無敵，因此魔法瞬發也被公認為是最頂尖的施法技巧。

隻有場間的其餘六位高階法師才認出這並非嚴格意義上的法術瞬發，這是需要擁有皇冠級魔法師的精神力才能達到的境界。而是那位龍槍人藉助某種秘法，將吟誦的咒語篇幅大大縮短，並跳過了一些施法步驟，才達到了類似的效果，代價便是這個陽炎咒的威力大打折扣，真實的殺傷力遠冇有看上去的可觀。

此刻老法師也已經從第一波打擊中緩過勁來，【阿德蘭之鏡】雖然被打斷，但他仍在千鈞一髮之際完成了另一個防護魔法。

老法師的四周浮現出一層流光溢彩的屏障，【元素否決】這個防禦類奧術綻放出耀眼的光明，火焰觸及光壁便自動熄滅，高階法師的素養一覽無餘。

就在老法師準備頌咒的時候，麵前光芒一閃，一道攻擊魔法呼嘯而至，這次是奧術中的【凝光箭】，修狹的能量束視屏障如無物，徑直穿了過去。

【元素否決】是不免疫奧術的。

反應過來的老法師無奈之下，隻好放棄了反攻的打算，給自己加持了一層【奧術護盾】，擋下了這一擊。

接下裡發生的一幕讓所有觀戰的法師目瞪口呆，隻見隆美爾以驚人的速度高速施法，一道道攻擊魔法幾乎是連續不斷的轟向老法師，將一位高階法師完全壓製。

如此快速的施法銜接，節奏卻有條不紊，從頭到尾老法師都處於被動捱打的狀態，連一個攻擊魔法都冇能成功施展。

台下甚至已經有法師暗自統計出，隆美爾的持咒速度，至少是老法師的三倍以上，才能造成眼下這樣的效果。

這個數據讓所有法師的內心不由一寒，這意味著，隻要是皇冠以下的魔法師，在如此高的施法速度麵前，唯一的選擇也隻能是原地捱揍。

陽炎、冰槍、凝光箭、風之痕……連續不斷的魔法像潮水一樣將老法師包圍著，絢爛的光焰在護盾上不住炸開，處於被攻擊方的老法師則像礁石一樣頑強，硬是頂著驟雨般的攻勢，將一個個防護魔法完成。

他這麼做，意圖非常明顯，作為高階法師，相較低階魔法師，他的優勢在於自身所掌握的高等魔法以及更強的精神力，雖然前者被隆美爾用強大的施法速度抹平，但精神力的差距確是無法彌補的。

換而言之，隻要他維持目前的狀態，最終精神力先被耗儘的，肯定是隆美爾。

對於老法師而言，這個戰術很無賴也很無奈，眼下確是唯一有效的解決辦法。

他耐心地等待著對手精神力耗儘的那一刻。

終於，如同暴風雨一樣的攻勢出現的短暫的空白，隆美爾的精神力畢竟尚不足以支撐他長時間高速頌咒。

於是，在最後一刻，青年選擇了孤注一擲，放棄了快節奏的攻擊，改以低沉而緩慢的吟唱。

是時候了！

老法師終於做出了回擊，準備已久的魔法發動，一層淡紫色的起伏不定的波紋，像湖麵擴散的漣漪般朝著隆美爾掠去。

【魔力封印】，是高階奧術師最引以為傲的法術之一，可以短暫封鎖法師與魔力間的聯絡，尤其對於元素魔法師來說，【魔力封印】是一個近乎天敵般的法術。

一旦命中，就相當於短時間內被剝奪了施法的能力，哪怕是大魔導師也不願意被這個奧術打中，哪怕隻是短短幾秒鐘不能施法，在一場戰鬥中都極有可能是致命的。

即便是高階法師，施展完這個強大無比的奧術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緩衝。老法師長舒了一口氣，結果他心中有數，隆美爾絕無可能抗衡這個魔法，這場戰鬥他贏得並不怎麼光彩，但好歹是勝了。

然而隆美爾卻毫無束手的覺悟，就在老法師發動【魔力封印】的瞬間，他已經召喚出了一根冰霜長矛，細長的冰矛散發出凜冽的寒意，在被魔法洗禮得一片焦灼的戰場上分外醒目。

然後，他一躍而起，寒冷的冰槍盪開紫色的波紋，像衝鋒的戰士一樣奔跑起來，如風般的身影在幾個眨眼不到的功夫裡穿過了整個草坪。

好快！這是所有人看到這一幕的第一個想法。

當所有人反應過來時，那根冰藍色的長矛已經指在了老法師的胸口上。

“您輸了。”龍槍法師平靜說道。

“我去，這也行。”不少法師都叫到，許多神聖帝國出身的法師則怒氣沖沖地表示隆美爾勝之不武。

“看來我確實老了啊。”老法師輕歎一聲，他想明白了一點，就是這個年輕人一開始就冇打算藉助魔法取勝，高節奏的魔法攻擊除了壓製自己外，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誤導自己選擇被動防禦，從而製造近身的機會。

然而他對此倒冇什麼不滿，先前隆美爾展現的施法能力很是驚豔，無愧天才之名。

要想實踐剛纔那個戰術，真正戰勝一位高階法師，實力、勇氣、決心，缺一不可，而這些，都是老法師所欣賞的特質，假以時日，這名青年必定會成為一位優秀的法師。

對於老法師來說，勝負在其次，能讓學院日後多出一個人才纔是更關鍵的，所以他很大方的宣佈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