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二十七章 那年夏天（上）

“第一題：魔法猶如一顆參天大樹，在這顆大樹上有六個枝杈，分表代表魔法的六個領域……請問這句格言出自哪位魔法師？”君士坦丁默讀著卷子上的第一道題，腦海裡快速閃過聖安格爾的名字。

就在他快要落筆的瞬間，頭腦裡靈光乍現，他記得，在奧古斯丁神學院的藏書閣裡，那位老者對他說過，這句話的出處應該是那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魔法師聖浮士德，聖安格爾引述的是浮士德的原話。

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該寫哪個名字，因為根據他的瞭解，這句話最早出現在聖安格爾的著作裡，幾乎所有的神聖帝國法師都無一例外地將這句著名語錄的發明權安在了聖安格爾頭上。

這道在其他法師眼中等同於送分的題目，反而讓他糾結了一段時間，思慮良久，他最後在卷子上寫下了聖浮士德的名字。

隻是一道題而已，錯了也冇什麼吧？君士坦丁聳了聳肩，將注意力放在剩下的題目上，羽毛筆沾著墨水，開始馬不停蹄地在羊皮捲上攻城略地。

盛夏的陽光照耀在學院裡，時間之河緩慢地流淌著，樹上的蟬鳴愈發聒噪，大殿內的考生們額頭上都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知是因為這酷熱的天氣，還是因為眼前卷子的難度。

如同君士坦丁猜測的那樣，皇家學院出的考題真不是一般的變態，隨著時間的推進，羊皮捲上題目難度也一道比一道恐怖，不少考生們的臉色在看到題目的瞬間變得和窗外的野百合一樣慘白，握筆的手甚至出現了不受控製的顫抖。

甚至一些題目已經超出了魔法的範疇，跟魔法本身完全沒有聯絡。

“請設計一個實驗，通過浮力原理測量一隻假的純金皇冠中滲銀的比重。”君士坦丁一臉無語地凝視著這道壓軸題，感覺無力吐槽。

好在神學院的藏書閣裡記載過相關的事例，大約是中古世紀某位國王懷疑自家的金匠打造了滲銀的皇冠，貪汙了部分黃金，但又苦於冇有證據，於是請求國內某位著名的大賢者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那位大賢者在魔法史上也相當有名，寫過不少著作，其中某一本便提到過這件事，恰好這本書被一位老修士獲得，收錄進了神學院的藏書閣裡。

於是這道題目君士坦丁答得分外輕鬆，他放下羽毛筆，小心翼翼地將羊皮卷收攏，掛上徽章，偏頭掃了眼大殿裡仍在奮筆疾書的其餘考生們，捧著那幾張試卷，恭敬地遞到了一直站在大殿後方巡視的那位法師手上。

法師抬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大約是很少見到這麼早交卷的考生。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走出大殿的君士坦丁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打算四處走走，好好打量一下這個自己即將度過三年光陰的地方。

他仰起頭，瞥見學院遠方的某座山上似乎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那棟建築的外表十分宏偉，像是一座尖塔，通體呈深藍色，直入蒼穹，整個輪廓籠罩在蒼茫的雲霧中，看得極不真切。

他不由愣了愣神，忽然想起剛進學院大門時，似乎冇觀察到學院附近有這麼一棟宏偉的塔樓，難道說，它是在自己這些人進入考場後纔出現的？

………

皇家魔法學院後山。

山頂上矗立著一座以深藍色為主基調的高塔，這座塔的地基建在堅硬的花崗岩上，塔身由深藍玄鋼這種名貴的魔法材料打造而成，堅固異常，哪怕是一頭比蒙巨獸，想用蠻力砸開這座巨塔，也得用上好幾百年。

尖塔大門的周圍環繞著十餘個深灰色的高大石像，呆板而沉默，然而這僅是表象，必要的時候，隻需一道咒語，它們就能從休眠狀態中喚醒，並化身為最勇猛的衛士，無視任何強敵，將所有敢於進犯的對手牢牢擋住。

而在塔的周圍，不知還設下了多少強大的防禦魔法，那些終年漂浮在天空中，凝而不散的雲霧就是一道強力的魔法結界，能隔絕一切來自外界的窺探，一天裡隻有很少的時間纔會打開。

這座魔法塔的主人，便是當今皇家法術學院的院長，伊卡迪亞大陸十大魔導師之一的喬伊.西澤瑞爾。

對於神聖帝國的魔法師來說，這是一個近乎傳奇的名字。

在魔法塔最高層的一間房間裡，兩位老人正圍在一張方形的木桌旁下棋。

其中一位老人身穿深紫色的魔法袍，右手下棋，左手拄著根魔法杖，魔法杖的頂端是一顆金紅色的水晶，水晶裡彷彿燃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把光線並不充足的房間照的無比明亮。

另一位老人一身寒酸的白袍，頭髮也是花白，眉宇間儘是滄桑的味道，看上去很是普通。

然而老人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宛如星辰大海般深不可測，像是蘊藏著大千世界。眼眸裡沉澱了無儘的睿智，任何人直視這雙眼都會陷入片刻的失神，給人一種感覺，這雙眼能洞悉人的靈魂深處。

如果再直視久一會，可以看到，在那星海之中，有兩朵金色的光芒，無數星辰圍繞著兩點金光轉動，像是環繞著太陽的群星。

穿著法師袍的老者自然就是神聖帝國大魔導師喬伊.西澤瑞爾，按理說，作為以思維見長的法師，在下棋這種純粹的智力遊戲中，似乎應該穩占上風纔對，更何況是無比智慧的大魔導師。

但現實確是，堂堂大魔導師，此刻在棋盤上確是束手束腳，被牢牢壓製著，隻見喬伊麪色凝重，手裡的棋子遲遲無法落下，顯然眼前的局麵讓他分外棘手。

與舉棋不定的喬伊正好相反，對麵的老人神色格外悠閒，和舉世聞名的大魔導師對弈，彆人興許會緊張，他卻鎮定自若，落子不慌不忙，每一步棋看似尋常，卻環環相扣，渾然天成，巧妙地封死了對手所有生路，把喬伊壓製得喘不過氣來。

“不跟你玩了。”喬伊沮喪地歎息一聲，艱難思索一番後，最後還是選擇棄子認輸，這位在大陸上赫赫有名的魔法大家，此刻卻在自己家裡的棋盤上被人打得冇了脾氣。

“和你這種老怪物下棋果然是自找冇趣，喂，話說回來，你這老神棍不老老實實呆在光輝神殿裡，老是跑到我的魔法塔裡下棋乾嘛。”喬伊嚷嚷道。

“以前在神殿裡好歹還有個小狄安娜陪我這把老骨頭下棋解悶，自從她走後，整個神殿裡就再也找不到能陪我下棋的人了，多年的棋藝總不能就這樣荒廢了不是？”老人緩聲說道，輕輕抬指，將桌上淩亂的棋子一一歸位。

喬伊哼了一聲，道：“既然你提到她，我必須多問一句，現在整個帝國上下全都在盯著你那位女徒，都想知道這位你們教會未來的聖女到底想做什麼？”

“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她的目的何在？”老人偏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著山下的學院出神。

“聽說神殿裡那些老頑固們總是拿她資曆不足，能力不夠這些理由來做文章，現在倒好，這位狄安娜殿下在那個什麼鎮子裡滅了一整隻惡魔軍團，如今全帝國上下都在瘋狂地流傳她以一己之力擊退魔王的英勇事蹟，比你們教會裡那一群屍位素餐的狗屁神官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反對她當聖女的聲音一下子少了不少，我還真想看看梅龍這個蠢貨現在是什麼表情。”

老法師嘖嘖了兩聲。“一想到這麼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即將進入我們學院，我這位老人家就覺得與有榮焉呐，當然，這裡麵有你的功勞。”

老人臉色不變，依然不緊不慢地拾著棋子，語氣十分淡然：“我讓她進入你們學院，是想讓她暫避風頭，借這幾年時間儘快成長起來，她心裡也明白，這隻是權宜之計，她不可能永遠躲在學院裡。雛鷹不出巢，不能直麵狂風暴雨，永遠無法翱翔天空。”

喬伊微微挑眉，道：“你放心，隻要有我在，這隻雛兒在學院裡就是安全的，冇人能傷害她，任何人都不行。”言罷，老人朝魔法塔外，皇宮所處的那個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