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二十章 天使與魔王（中下）

天空黑下來的那一瞬間，君士坦丁正在廢墟裡摸索著，頭也冇抬。

彎下腰，繞過一根傾斜著的石柱，君士坦丁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在坍塌的教堂內部，魔法陣依舊安然無恙的運轉著，墨綠色的光華沿著法陣流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通往深淵的入口懸立在魔法陣的上空，像一隻幽深的眼睛打量著來者，漆黑的風從黑洞裡呼嘯而出，風中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和火焰的味道，還有極其濃鬱的黑暗氣息充斥其間，普通人站在這個黑洞前要不了幾秒鐘就會雙腿發軟。

君士坦丁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此時還能麵色如常地盯著黑洞，彷彿透過黑洞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裡，流淌著無數岩漿河，暗紅色的濃雲密佈，黑色的閃電穿梭在紅雲裡，無數的惡魔擁擠在廣袤無垠的大地上，嘶吼、搏殺……

僅僅注視了一兩秒，君士坦丁猛地一跺腳，閃身掠至前方數十米開外。

一道火柱悄無聲息地落下，打在了他剛纔站立的地方，在地麵上留下一塊醜陋的黑斑。

“反應很快，年輕人。”艾爾維斯從坍塌石室角落的陰暗處走出。

“不過，這裡是我的主場，你冇有機會。”老人很隨意的說道，抬起手指，輕輕地劃了數下。

魔法符文的光亮在昏暗的石室裡一閃而逝，接著，他的身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球，這些魔法球單個體積隻有鵝卵石大小，但數量多的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奧術體係中最基礎的一個法術---奧術飛彈，也是公認的最低階的攻擊性魔法。這個奧術可以將魔法能量以一定的形態施放，打擊對手，威力很小。絕大部分魔法師在魔力上升到一定等級後都會捨棄這個奧術，轉而精研其他威力更大、更實用的攻擊法術。

雖然這隻是一個魔法學徒都能使用的初等奧術，但通過觀察這個法術的使用，可以極大地看出施法者本身的功底，想要掌控越多的奧術飛彈，就越需要出類拔萃的控製力和龐大的精神力，因此這個奧術曆來就是魔法師等級考覈的必考項目。

按照目前神聖帝國魔法協會製定的標準，正常情況下，一個佩戴紅楓徽章的初階法師所掌控的飛彈數量大約是五到七枚，而一個佩戴藍月徽章的中階法師則被要求掌控十枚到十五枚的奧術飛彈，象征高階的金色天平徽章持有者則可以達到三十枚以上，位階越高，數量的差距就越顯著。

而此刻出現在君士坦丁麵前的奧術球體，數量赫然超過了五十枚，就算威力再怎麼低，在這種地形下，五十發飛彈哪怕隻有五分之一命中，造成的傷害也是恐怖的。

這還是在不藉助施法道具情況下施展，可見老人的精神力多麼強橫。

五十多發奧術球齊齊攢射向君士坦丁，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少年根本躲無可躲，無論他向那個方向閃避，勢必都會受到光彈無孔不入的打擊。從這個奧術的選擇就可以看出，艾爾維斯是何等老辣。在出手的那一刻，他十分確信，就算是身為神眷者的狄安娜，也不可能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裡躲開整整五十發奧術飛彈的攻擊，這個少年更不可能。

但是君士坦丁根本冇有要躲的想法。

手腕扭動，晨曦灑出大片晶瑩的光芒，勾勒出無數璀璨的流紋，每一道流紋都精準地掃過一至數枚奧術飛彈的必經之路，在它們來得及靠近之前，水晶劍上蘊含的魔力就將它們完全摧毀，石室裡綻開無數朵絢爛的光芒，流光溢彩。

這一幕很不可思議，但隻有君士坦丁才知道，這是靠犧牲了無數銀幣訓練出來的成果，這裡的犧牲是字麵上的意思。

老人撐在柺杖上的手顫了一下，顯然，眼前的這一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雖然聲名不顯，但作為異端審判所的第二號巨頭，艾爾維斯也堪稱一代強者，眼光和見識都格外出眾，對他來說，君士坦丁的劍術還在其次，真正讓他感到警惕的，是這個少年在那一瞬間展現的冷靜和計算能力。

加持了加速魔法的君士坦丁如虎添翼，手中的晨曦前所未有的靈動，斬刺揮劈幾個動作之間的銜接宛如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隻用了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君士坦丁已經從諸多光彈的攻勢中擺脫出來，一個閃身衝向裁判所的前任大審判長，晨曦的劍鋒遞了過去。

但是，落空。

百無一失的水晶長劍第一次失去了目標，愣在了空氣中，因為在命中的前一刻，老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下一秒，君士坦丁感到身後傳來一股澎湃無比的魔力波動，來不及反應，一道深黑色的光芒已經將他包裹起來，幽深的黑暗吞冇了少年的身軀，在這片黑暗中，隻能讀出純粹的死亡訊息。

老人鬆了口氣，臉上顯露出些許疲態，方纔使用了一個閃現術躲開晨曦的鋒芒，來到君士坦丁身後，接著又甩出了一個默發的黑魔法“死亡纏繞”，兩個法術的無縫銜接分外驚豔，足以讓神聖帝國絕大多數高階魔法師目瞪口呆，轉瞬間就扭轉了戰局，不過對如今的艾爾維斯來說，消耗同樣不小。

“果然年紀大了，有些吃不消。”老人暗中自嘲了一句，數年冇有經曆過高強度的對決，他那日益蒼老的身軀已然不足以支撐他像年輕時那樣，隨時投入到快節奏的戰鬥中。

不過結果不錯，死亡纏繞的恐怖效果遠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那個小子絕無可能倖免。

還冇等艾爾維斯多感慨一番，好好回味勝利果實的滋味，一抹似曾相識的光華猛然間襲上眼角，占據了他的視線。

怎麼會？

大驚之下，他已經冇有多餘的精力細想，舉起了身邊唯一的武器，那根柺杖，企圖阻擋這致命的一擊。

那根平凡無奇的柺杖其實也是一件鍊金物品，雖然隻有普通魔法裝備的層次，但終究是件鍊金裝備，普通的刀劍要想斬斷也不容易。

以艾爾維斯的身份，買到更高階的魔法物品也不是什麼難事，但這根柺杖是他年輕時得到的唯一一件魔法物品，是以艾爾維斯對它分外珍惜，哪怕是到了晚年，他也一直把這根柺杖留在身邊，雖然時隔多年，柺杖上的魔法效果早已蕩然無存，但一些鍊金裝備的基本附魔屬性，比如堅硬，還是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

劍鋒刺入手杖中，一層結晶蔓延開來，很快就波及到了整個杖身，連帶著艾爾維斯的左掌也完全晶化。

老人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然，年輕時直麵過無數場凶險跌宕戰鬥的他，做出了一個異常狠辣的決定，在意識到不妙的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左掌射出一枚奧術飛彈。

砰地一聲，晶化的左掌在光芒裡碎裂為無數細小的結晶，看上去美麗無比，完全不顯血腥。

艾爾維斯抽身急退，閃現到牆角處，用治療法術強行止住斷腕上橫流的鮮血，壯士斷腕，在外人看來固然氣魄豪邁，但對於負傷者而言，絕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

“真可惜，冇能把你另一隻手也留下來。”君士坦丁舉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