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十六章 風暴（下）

“怎麼，又有兩個人失蹤了？”薩爾的雙眉緊緊絞在了一起。

伊恩夫婦是鎮上有名的醫師，經曆了十年前帝國境內那場動亂之後遷徙到泉水鎮，在鎮上名聲極好，救助過不少得病的鎮民，所以當他們夫婦失蹤一天以後，馬上就有鎮民前來報告。

泉水鎮是個小地方，人口少，但民風格外淳樸，鄰裡之間非常熟絡，接二連三的失蹤事件對鎮民們心理上造成的衝擊是不可估量的，剛上任不久就遇到了這種事，薩爾感到肩頭都沉重了幾分。

“要是父親在就好了。”薩爾揉了揉眉心自嘲道，印象中，父親身上擁有一名法師應有的睿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冷靜，從容不迫。

好在鎮上來了個幫手。

“有鎮民失蹤了，多少人？”狄安娜說道。

“到目前為止，消失的鎮民一共十四位，算上剛剛失蹤的伊恩夫婦，已經有十六位鎮民不知所蹤。”薩爾憂心忡忡地說，“鎮子裡的人手不夠，希望您和您手下的騎士能幫我們尋找那些失蹤的人們。”

“當然，在神聖帝國的土地上發生了這種事，我身為帝國的皇女，自然責無旁貸。”狄安娜說道，“我會讓狄德羅帶領我的騎士們去搜查泉水鎮每一個地方，把他們找出來。”

“麻煩您了。”薩爾頷首道。

第二天，狄德羅帶領百名親衛開始挨家挨戶地盤問，然而尋找了大半天，那十來為鎮民依舊下落不明。

“很遺憾，殿下，我已經儘力了，但現在看來，隻能盼望主眷顧那些失蹤的人了。”經曆了一天的搜尋，狄德羅回到旅館，言簡意賅地彙報。

“你怎麼看？君士坦丁。”狄德羅離開後，狄安娜向身旁的君士坦丁發問。

“殿下，這並非我的本職所在。”君士坦丁很誠懇地說，“我隻能禱告那些失蹤的可憐人平安。”

“鎮民一個接一個地失蹤，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不簡單。”狄安娜歎了口氣，美麗的翡翠色瞳孔中滿是憂慮，“說實話，自從離開拜恩斯行省，這種感覺每時每刻都環繞在我的旁邊，就像黑暗中潛伏著的一頭猛獸，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突然撲過來。”

“隻能祈禱他們不是被哪個魔鬼給捉走了。”君士坦丁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不過，主告訴我們，魔鬼往往存在於人們心中。”

狄安娜愣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君士坦丁。

“殿下，我隻是開個玩笑。”君士坦丁說道。

“希望如此。”狄安娜定了定神。

一行人在小鎮度過了風平浪靜的兩天，這兩天裡，冇有人再失蹤，但那些失蹤的鎮民也始終冇有找到。鎮長薩爾變得更焦躁不安，泉水鎮的氣氛格外陰沉壓抑，鎮民臉上的笑容也少了許多。

“不如，我們去拜訪一下克拉夫爺爺，也許他老人家會有什麼辦法也說不定。”狄安娜提議，而君士坦丁也和她一同前往。

“殿下請進。”薩爾招呼道，忙不迭地將兩人迎進家中，君士坦丁和狄安娜走進了屬於泉水鎮鎮長的住所。“不過，父親現在還在教堂裡，通常要禱告到下午六點多纔會回來。”

“好的，我等一會。”狄安娜點頭致意，隨後和君士坦丁走進了一處書房，裡麵的佈置很簡單，兩張椅子，一張書桌，窗邊的盆子裡生長著鎮上隨處可見的向日葵，已然枯萎，值得注意的是書房裡的架子上擺滿的書籍，君士坦丁掃了一眼，發現都和魔法有關。

“殿下，這位老鎮長從前是位法師嗎？”

“是的，不過由於他年輕時是在法蘭公國學習魔法，他的這層身份並冇有得到帝國魔法師協會的認可，但他確實是位相當有本事的魔法師，懂得許多冷門的法術知識，並且施法經驗很豐富。”

“以前我就是在這個房間裡，聽克拉夫爺爺給我講他年輕時遊曆諸國的故事，看他給我講解書上各種神奇的魔法，雖然他並不是什麼強大的法師，但是他的那些故事打動了我，我學習魔法，也和這位可敬的老人有關，可以說，除了老師以外，這位老人給我的影響是最大的。”

狄安娜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書籍，看得十分入神，臉上也露出了懷唸的神色，看來在幼時在泉水鎮和這位老魔法師一同度過的時光，她至今仍念念不忘。

君士坦丁眼前不由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麵：夜色深沉，昏黃的燈光下，一位坐在藤椅帶著老花鏡的老人，一位坐在窗邊捧著下巴聽故事的年輕女孩。溫文爾雅的老人拿著魔法書，眉飛色舞地講述著種種不可思議的法術，女孩聽得入神，眼神裡滿是崇拜和憧憬。

真是讓人羨慕的畫麵。

君士坦丁暗自感慨了一句，隨後便在房間裡來回走動，架子上的書籍雖然不少，但對於在奧古斯丁神學院藏書閣呆了兩年的他來說，並冇有太多吸引力。

他不經意地掃了房間幾眼，這個房間的地板積了不少灰塵，看上去主人似乎很長一段時間冇有花心思打掃了，甚至可能很長時間都冇有回來過。

突然間，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地板上有些灰塵的顏色不大正常，散發著微弱的墨綠色瑩光，肉眼很難發現，但瞞不過身為賞金獵人的君士坦丁，他蹲下身子，將那些灰塵小心翼翼地拾起來，發現那是一些墨綠色的粉末。

“殿下，那位克拉夫鎮長年輕的時候就是主的信徒嗎”君士坦丁問道。

狄安娜愣了一下，“據我所知，他從前並不信仰光輝之主。”

“那他有冇有告訴過您，他年輕時主修的魔法是哪一類？”

“好像是元素係的魔法。”狄安娜仔細回憶了一下。

“這麼說，他並不精通鍊金類的法術？”君士坦丁追問道，同時又掃了幾眼架子上的書。

“是的，他對魔法的瞭解僅限於元素方麵。”狄安娜說道

“殿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君士坦丁將他從地板上拾起的那些幽綠色粉末遞到四皇女的麵前，墨綠的粉末在狄安娜眼前閃閃發亮，將她的目光完全吸引。

“這是一種相當稀有的鍊金粉末，叫做米蘭德魔石，這種石頭的粉末通常會用作高階魔法武器的製造，但它還有一個最原始的用途，那就是充當繪製魔法陣的原料。”君士坦丁不緊不慢地敘述道，對於他而言，分辨各種屬性的鍊金材料在前十年的獵人生涯中已經是家常便飯，對於米蘭德魔石更是毫不陌生，他那把晨曦的劍鞘裡就含有這種材料。

“即便對於許多鍊金術士來說，米蘭德魔石都是相當罕見的，那麼這種材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你想說什麼？”被君士坦丁連續發問，就是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話裡有話，狄安娜的眼神變得也嚴肅起來。

“我的意思是，這太不尋常了，一位從不信仰主的魔法師居然會隔三差五的跑去教堂禱告，同時他的房間裡還出現了這種罕見的鍊金材料。”君士坦丁回答道。

狄安娜陷入沉思，她打從離開拜恩斯行省起，在回帝都途中，就不斷經曆各種陰謀暗殺，心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來到泉水鎮這個熟悉的地方後，雖然表麵上仍然很鎮定，但心理上難免鬆懈了很多。

但現在君士坦丁指出了眼前的可疑之處，狄安娜的頭腦又開始活躍起來，雖然眼前隻出現了些微不足道的細節，但以狄安娜的聰慧，已經從這些細節中隱隱窺測出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的輪廓。

“薩爾，鎮上的人開始失蹤是在什麼時候？”狄安娜問新上任的鎮長。

“我記得，大約是在一個月前。”雖然冇有父親的魔法天分，但薩爾的記憶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一個月前，大概就是我離開拜恩斯行省的那段時間，這是個巧合嗎？”狄安娜思索著，臉色愈發蒼白起來。

幼時便揹負著教廷神眷者和神聖帝國皇女雙重身份，如今被內定為教廷聖女的她，曾經曆過不止一次可怕的陰謀，那雙純淨無瑕的翡翠眼瞳，已經見識過太多的鮮血淋漓的畫麵。

但無論是怎樣險惡的場麵，她都能憑藉自幼曆練出的冷靜和果決，渡過難關，由此贏得了親衛們衷心的愛戴。

前些天的山穀血戰，還有之前層出不窮的暗殺，她都成功存活了下來，並遊刃有餘地反擊了躲在暗處的對手。

然而當敵人的觸角伸到泉水鎮，這個曾讓年幼時被迫離開奧林匹亞城的她，唯一一個感到溫馨和親切的地方時，她一時間也難以反應過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原本再熟悉不過的小鎮，泉水鎮，對她來說，如今顯得那樣陌生而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