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塵埃 第十一章 騎士的輓歌

場中一片靜默，狄德羅艱難地爬了起來，望著站在穀地中央的那個身影，一時間竟有些發愣，這個實力驚人的騎士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來幫助自己？

狄安娜撤去了守護結界，三位光明祭祀已經給每個親衛都加持了祝福術，周身散發著聖光的侍衛們集合在馬車附近，警惕地打量著仍舊躁動不安的獸人。

“殺。”冇有絲毫猶豫，斯圖爾特吐出這個詞彙，長劍指向馬車，獸人們再度撲向親衛們，兵刃撞擊之聲奏成的樂曲再度響徹寂靜的山穀。

斯圖爾特麵無表情的拎著劍向馬車走去，不出意外，那位手執長槍的騎士攔在了他的麵前。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今夜你阻止不了我們。”斯圖爾特說道，劍鋒上凝聚起線條狀的黑氣，黑色的劍氣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無名騎士舉槍，以示迴應。

槍身被包裹在一層深紅色的火焰中，火焰纏繞在槍的前端，彷彿一條隨風昂揚的紅綢。

叛國的大騎士采取了強攻的姿態，無數劍氣化作黑色的潮水，撕裂空氣洶湧而至，氣爆之聲甚至讓正在數十米外鏖戰的獸人和親衛們的耳膜都感到陣痛。而站在最前方的騎士瞬間便被黑潮淹冇。

無名騎士一槍甩出，火焰冇入劍氣構成的黑色潮水中，突然暴漲，舒展成兩麵旌旗，將黑潮一分為二，飛散的劍氣在無名騎士腳下的地麵辟出許多道不規則的裂痕，冇有一道能打在他的盔甲上。

潮水緩緩消失，斯圖爾特的身影出現在漫天黑色劍影之中，神色冷峻，黑色的雙手劍劈下，與赤紅色長槍不停碰撞，紅與黑兩種色調混合在一處，滾燙的焰舌伴隨著劍氣的碎片翻騰在斯圖爾特的周邊，照亮了他那張滄桑的麵龐。

狄德羅目瞪口呆地觀看著這場戰鬥，先前的慘烈交鋒讓他明白斯圖爾特的劍術有多麼強大，所以他準備出言提醒那位騎士，可眼下讓他震撼的事實是，赤紅色的長槍完全壓製住了那股致命的黑潮。

火光四溢，赤紅色的長槍每揮動一下都會掀起一陣火焰的風暴，在攻擊者的周身築起難以逾越的城牆，黑色的劍潮每撕裂一次火焰都要付出成倍的力量，而紅色長槍則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發起犀利的突刺。

而武器的長度差距更加大了這種不利，斯圖爾特要想扭轉局麵，唯一的做法是把戰鬥距離縮小到讓長槍難以迴轉的範圍。不過，與他交手的騎士似乎深知他的作戰風格，避開了所有的誘導性招式，並以一種可怕的冷靜精準地掌控著戰鬥的節奏，每每在雙手劍鞭長莫及之際方纔刺出手中的槍，冷酷地壓榨著斯圖爾特攻防的餘地。

就像是一條耐心地玩弄獵物的毒蛇，將獵物逼入死角後方纔發起致命一擊。

雖然把斯圖爾特視為敵人，但對方畢竟是以騎士的身份和方式與自己戰鬥，因此狄德羅輸的毫無怨言，可當體會到無名騎士冷酷的作風時，狄德羅卻感到不寒而栗。

這根本不是騎士的風格！

火焰已經完全遮蓋了黯淡的劍氣，斯圖爾特勉力維持著防禦，神色也依舊漠然，不過明眼人都已看出，叛國騎士已經陷入極端的被動，火焰在他的鎧甲上留下的焦黑痕跡清晰可見。

瞳孔在視野中閃亮，有那麼一瞬間，叛國騎士的回憶被眼前的火焰點燃：烈火紛飛的沙場上，金屬敲擊碰撞的聲音蓋過了呼嘯的風聲，法師的火球在時不時在頭頂掠過，身後響起密集的爆炸聲和慘叫聲，年輕的騎士們默默地舉著盾牌，踩著戰友們焦黑的屍體艱難向前，一點點地靠近敵人後方，那個高舉著法杖，穿著紅色法袍的身影。

他們成功了，那位來自龍槍王朝的皇冠級**師在他和戰友們悍不畏死的攻勢下終於被耗儘了最後一點魔力，以一記自殺式的“日冕”結束了這場慘烈的交鋒，這個高等元素魔法不僅奪去了他身邊最後幾位曾和他朝夕相處的戰友的性命，也將法師本人變成了一地的灰燼。

戰鬥結束後，斯圖爾特坐在一位龍槍士兵的屍體上，身旁放著殘破不堪的盾牌，拄著劍，看著遠方下沉的一輪紅日，沉默不語了很久。

斯圖爾特的眼中騰起莫名的火焰，一記重斬將環繞在身前的火舌撕開，然後大步踏出，凝實的劍光化為一道黑色的箭矢刺向騎士的胸膛。

赤紅色火焰再度從槍尖噴出，濺射到了斯圖爾特麵前，飛舞的火苗將異端大騎士的頭髮點燃，米蘭特鎧甲上傳出一股焦味，然而中年騎士眼裡的火焰卻燃燒得比鍊金長槍上的魔法之火來的更加熾熱。

他竟是完全捨棄了防禦。

在很多人看來，這無疑是極其愚蠢的舉動，但無名騎士卻在劍光遞出的一瞬間，主動熄滅了槍尖的烈焰，槍尖迎上了劍尖。

這纔是騎士的做法！一旁觀戰的狄德羅心裡不由自主地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捨棄了武器上的優勢，接下來，就是力量和劍術的比拚，純粹騎士領域的較量。

一聲悠長不惜的撞擊聲響徹山穀的夜空，正陷入激烈戰鬥的，無論是揮舞著巨型武器咆哮者的獸人，身上縈繞著祝福的戰士，甚至是正在持咒的祭祀和奧術師都下意識裡停頓了一下，彷彿這一記聲響落在了他們靈魂深處。

而在這時，一直站在馬車頂，彷彿被所有人忽略了的皇女閣下，輕輕頌唱著不知名的語言，額頭處，金色的標記閃亮。

“滌罪之炎”

金色的聖焰再一次登場，不過，這一回，它們並非從天而降，而是毫無預兆地從每一位獸人的腳底下噴出。

異端們隻掙紮了不到一秒，便被散發著威嚴、神聖、崇高的灼熱光焰點燃了被一寸皮膚，光熱從他們全身上下噴發，宛如一個個高大的人形火炬。

於此同時，斯圖爾特手裡的劍也粉碎了，長槍挑起一抹赤紅色的光線，紮進了叛國騎士的胸口，溫熱的血從傷口中流了出來。

“這把槍…叫什麼名字？”斯圖爾特望著近在咫尺的騎士，神色異樣的平靜。

“深紅流火。”無名騎士的聲音從麵罩下傳出，他的聲音很低沉，意外的動聽。

“很好的槍，恐怕已經是傳奇級彆的武器了吧，我確實失算了。”斯圖爾特搖搖頭，“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冇有你的出現，我也冇有還是冇有任何勝算。”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望著遠處那輛馬車。

“神眷者，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被殺死。”無名騎士說道，“況且，她還是我的雇主，那就更不能死了。”

斯圖爾特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你不是她的騎士？那你剛纔…”

“我對騎士精神什麼的不感興趣，確切的說，我是一名賞金獵人，對我來說，隻有死了的敵人纔是好敵人。”獵人語氣淡漠，“如果我剛纔使用流火，恐怕纔會陷入麻煩，作為獵人，我對你的經曆瞭如指掌。”

“給你的雇主帶句話吧，她就算回到帝都，也不會得意太久的，帝國裡有太多人想讓她死，冇準有一天，你也會轉變主意，把這杆槍對準她。”斯圖爾特平靜地說道。“不過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代達羅斯和博爾赫茲冇有趕過來？”

“他們現在估計已經自身難保了，被那個傢夥盯上的人通常可都冇什麼好下場。”無名騎士聳了聳肩，“你還有什麼遺言麼？”

“也許今夜，讓她活下來反而是個正確的決定。”斯圖爾特道，“有機會的話，讓她告訴那些教會裡的老傢夥，我在地獄裡等著他們。”

“如你所願。”無名騎士，或者說莫德雷德，握緊了槍，火焰蔓延到斯圖爾特的四肢，熔化了他的身體。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當火焰熄滅後，場中的親衛們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失敗了。”代達羅斯搖搖頭，在他麵前漂浮著一個透明的光球，清楚地倒映著場中的局勢，當目睹數十位獸人被滌罪之炎吞噬後，他收回了鷹眼術。

一旁的博爾赫茲臉色陰沉。

君士坦丁將晨曦收入鞘中，“就目前的局勢來說，確實是這樣，尊敬的鍊金術士閣下，雖說您製作的那個大塊頭確實很令人驚歎，但恐怕這次是收不回來了。”

血族侯爵冷冷地盯著君士坦丁，目光裡散發出的殺氣森然如劍，彷彿要將少年清秀的麵龐看出血來，卻終究冇能出手，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看不透這個傢夥，雖然少年隻是看似尋常地站在原地，但渾身上下都找不出破綻。

“不過，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君士坦丁突然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說道。“隻要你們答應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一個忙，我以後或許可以試試幫您把那個鍊金魔像弄回來。”

“交易？”鍊金師眯起眼睛，“一個教會的年輕牧羊人有趣，為什麼？”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不是麼？”君士坦丁撫了撫黑色修士袍上的皺紋，“雖然現在殺死你們對我來說似乎並不難，但我並不想這麼做。”他臉上擺著人畜無害的表情，聲音溫和，神態誠懇，一副典型的外交家麵孔。

“如果你們想找我的話，可以用這個。”君士坦丁丟出一枚戒指。

“這是…獵人公會的徽記。”博爾赫茲認出了戒指上的圖案後瞪大了眼睛。

聽到這個名詞，就連代達羅斯也不由顫抖了一下，獵人公會，伊卡迪亞大陸三百年來最知名的殺手組織，是連三大帝國和教廷都要正視的龐然大物。傳說中，獵人公會的勢力滲透到大陸的各個角落，並暗中掌控著數個小國家的命脈，而公會最上層的那些賞金獵人在大陸許多公國甚至可以享受到王爵級彆的待遇。

數百年來，這個組織在大陸曆史進程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它的觸角延伸到各個國度的政治、軍事、商業之中，不少曆史學家們都堅定認為，三百年來在各個小國之間上演的一幕幕陰謀、政變和戰爭，背後都有戒指上這個圖案代表的勢力的影子。

“隻要你付出足夠的代價，我們可以為你狩獵一個大陸。”這是這個公會的第一任會長，代號“皇帝”的傳奇獵人尤利西斯的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