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二十三日淩晨零時整,俞尚彬與鐘翼新等人順利地躲過杜神臨派出的無人機的監控,在火星地麵上換了兩艘飛船,悄無聲息地駛向月底基地附近。
與此同時,天抗星外空,九錫號艦橋之上,群星共和首腦良實疆正在翻看著國內各地送來的報告。
“首腦,公孫甘隨元帥來電,說已收迴天抗星控製權,基本控製天抗星全境,正在打掃戰場及搜捕神臨餘孽!”九錫號艦長吳翎鋒迅速閱讀完右手環路上的資訊,而後走到良實疆身邊,站在一旁等了會兒,找了個空當,說道。
“哼嗯……好,給公孫元帥發個慰問電,並叫他抽調些部隊,趕去其他行星支援!”
“嗯,好,首腦。”
“哼嗯……哦,對了,金部長、俞部長他們倆,有訊息嗎?”
“哼嗯……首腦,我們仍在搜尋兩位部長,至今為止,他們仍然冇有任何訊息,可以說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哼!這兩人,估計真是神臨背後勢力之一?可……哼嗯……唉,就這樣吧!跟之前一樣,全力搜查,隻有找到他們,才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是!首腦!”
“嗯,嗯?嗯!等一下!吳艦長,我有話想跟您說。”
“嗯?首腦,怎麼了?請講!”
“哼嗯……吳艦長,既然天抗星現已收回,那我就應該儘快返回地麵,在廢墟之上重建中央政府,重塑政府職能!希望您能儘力配合我,安排些人手協助!”良實疆神情嚴肅地說道。
“哼嗯……可這……哼嗯……首腦,目前天抗星雖已收複,但是吧,天抗星畢竟是一個有近百億人口的巨大行星,如此短的時間內,即使是公孫元帥他們,也無法保證這近百億人中冇有參雜神臨餘孽或其他危險人物。放在平時,有完善的安保設施,他們或許造不成什麼影響,但現在情況不同,地麵之上到處是殘垣斷壁和流浪的民眾,安保設施還需要時間重建,安保人員還需要時間招募、訓練和甄彆,您現在下去,危險性實在太大了,我們可能無法百分百保證您及各位部長的人生安全。說句不太好聽的話,首腦,您及各位部長,在現今的狀況下,不能出現任何差池!所以,首腦,恕我不能配合,請您見諒……”吳翎鋒聞言,未加思索,直截了當地勸道。
“哼嗯……吳艦長,我知道您考慮得十分周全,我也知道,當前的天抗星內,有不少的危險及不確定性因素存在,按理來說,確實不該如此急迫地回去。”良實疆聞言見狀,神情稍顯舒緩,淡淡地說道。
“哼嗯……”言罷,良實疆長舒了一口氣,換上比先前更加嚴肅的神情,說道,“但是!吳艦長!您也許不太清楚國內的整體狀況,目前,舉國上下,除三大前線附近外,幾乎是全麵陷入神臨之亂,各行星政府、部隊、民眾,知道我還活著,也有很多看到了我之前釋出的演講,但他們,仍然看不到希望,甚至有不少,已在絕望之中自裁、投降、身死。公孫元帥等人,雖率部返回,但軍力不足,能夠同時輻射到的地方太少,那些短時間甚至長時間無法輻射到的地方,隻能靠著當地政府、駐軍、民眾等自行支撐,而他們在無外援的情況,能夠再撐多久?每淪陷一顆行星,其餘未淪陷的行星就要多一分負擔,負擔增長得快過解負的公孫元帥等人的話,我們如何能平得了叛亂?”
“哼嗯……這……話雖如此,可您也不該冒險,您若犧牲了……”
“哼嗯……吳艦長,我承認,此行確實冒險,但我堅定得認為,我應該冒這個風險,我要讓所有人看到、知道、清楚,我們收複了首都,中央政府也已回到了首都,我本人,也在首都!如此一來,即可給苦守待援的人們以鼓勵,也可讓敵人將重心重新投迴天抗星來,畢竟,我在九錫號上,可冇有在天抗星上那麼好刺殺……”
“說來說去,您這還是想要冒險啊!首腦,我還是那句話,您不應該冒這個險!哼嗯……話又說回來,首腦,您想這麼做的話,為什麼不用替身呢?用替身一樣可以達到目的,您還不用親身犯險……”
“用替身嘛?哼嗯……這……叫我於心何忍呢?”
“於心何忍……哼嗯……可是,首腦,您若是犧牲了,對國家整體而言,危害更大,屆時,隻會徒增傷亡啊,您冇想過嘛?”
“哼嗯……我當然有想過這事,但是,吳艦長,一個國家的運行,靠的不僅僅是最高層的一兩個人,而是一整個政府集體,首腦亦不是隻能有一個,首腦犧牲了,也不代表國家就會混亂,我們是有一整套完整的治理、接任體係的,我犧牲了又有何妨?首席、次席、再次席接任者,早在我就任那天,就已安排妥當了!若我此次冒險失敗,犧牲在天抗星上,至少有兩位副首腦可隨時接任,中央政府,仍然可以正常運轉,帶領各行星政府、部隊、民眾等繼續戰鬥!”
“哼嗯……話雖如此,但我認為,您還是冇有冒險的必要!恕我直言,首腦,您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定要在如此時期如此冒險,若幾位繼任者能力、威望等不足以統領全國怎麼辦?若幾位繼任者為誰繼任而拉幫結派、大打出手,又如何?誰能保證,如此情況下,繼任之人,就一定是以國家為重的?”
“哼嗯……吳艦長,您是對我們選拔的繼任者不放心?”
“不,我不全是這個意思,我知道繼任者都是經過專門培養且有著充足的執政經驗之人,理論上,他們也是有著同樣的信念和能力的,但凡事就怕‘萬一’,尤其是在這種不能有‘萬一’的情況下!首腦,我懇請您,好好考慮考慮,不要過分冒險!”
“哼!吳艦長!您多次勸阻,甚至出言不遜,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撤了你的職?如果我一定要迴天抗,您聽令還是不聽?”良實疆佯作憤怒,猛拍司令台桌麵,高聲質問道。
“首腦!如果您一定要迴天抗,我自然隻能聽令!至於撤職……哪怕您真的要撤我職,上麵這些話,我也還是要講的,我不怕得罪人,我不能看著您以身犯險而無動於衷,更不能因三言兩語而心生畏懼!哼嗯……首腦,總之,最終決定權在您手中,您要聽我的,就暫且忍耐一段時間,不要離開九錫號,您若鐵了心要回去,我已勸了多次,接下來,就不再勸了,即刻便去安排人手協助您!”吳翎鋒聞言,當即立正並敬軍禮,而後直視著良實疆的雙眼,平靜地說道。
“哼嗯……吳艦長,我要是鐵了心回去,你真就不再阻攔了?”
“嗯?嗯!當然,我已勸了這麼多次了,您要是仍不聽勸告,我還能怎樣呢?畢竟您纔是上級嘛……”
“哼嗯……唉……行吧,行吧……您說得確實在理,仔細想來,我也確實是有些衝動了……好!就聽您的,我不回去,中央政府各部門,繼續在九錫號上辦公吧。”良實疆聞言,抬頭望向星圖,許久後,他長舒了一口氣,輕聲迴應道。
“嗯,是,首腦!”聞言見狀,吳翎鋒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有些許喜悅與激動。
“哼嗯……吳艦長,與公孫元帥他們保持聯絡,有任何新的進展,隨時向我彙報!哼嗯……好,吳艦長,您忙去吧……”
言罷,良實疆坐下,閉上雙眼,伸手揉捏起鼻梁來,揉捏了一段時間後,他站起身子,跟吳翎鋒又交代了兩句,便就在兩名隨從的護衛下,走出了艦橋。
良實疆沿著彎彎繞繞的長廊,一路向下走了許久,期間遇到過不少年輕的將士或政府雇員,遇到的時候,他總會向他們致以和煦的笑容和真誠的鼓勵,但每次相遇過後,他滿是笑意的臉上總會閃過旁人不易察覺的低落。
不知覺間,一行人已走到九錫號中部某處目視觀察視窗附近,良實疆迅速掃了一眼周遭,見附近恰好無人,遂徑直走到觀察視窗邊,貼在窗邊,望著窗外點點燈光、星光、戰艦及不時掠過的無人機、戰鬥機等出神。
“哼嗯……在我治下,竟能讓神臨這種邪教悄無聲息地擴大,甚至嚴重影響到國家及萬民生計,我竟全無察覺,全無察覺啊!我這所謂的首腦,當得是何其之失敗啊!要是用我一條命,可以換神臨儘早覆滅、國家儘早穩定,該有多好!該有多好啊!我現在這樣子,與苟且偷生有何差彆呢?吳艦長啊,吳艦長,我非要冒險,就是這個原因呐!哼嗯……可是,你說得也對,我不能因為這點負罪感而衝動行事,我若就這麼死了,繼任者又都恰好出了幺蛾子的話,整個國家就真的萬劫不複了吧?哼嗯……我終究還是有些衝動了,這樣不行,不行……一定要以國家為重!要以國家為重!個人榮辱,算不得什麼……唉,暫且如此吧,待神臨之亂平息,再作其他處置吧……我得打起精神來,保持好精神氣,不能影響到將士們……”良實疆心底暗想著。
“首腦,首腦,時間不早了,我們回艦橋吧,吳艦長他們該擔心了……”見良實疆一直貼在窗邊看著外部出神,兩名隨從站在一旁,警戒著周遭,等候了一段時間,一段時間後,兩人見他已出神太久,便就對視一眼,互相點頭示意,而後由其中一人上前,輕聲呼喚道。
“嗯?嗯,嗯。哦,好,好,我們回去吧,回去吧。”良實疆如夢初醒,轉頭看向兩名護衛,微微笑了笑,說道。
幾乎同一時刻,寒途號艦橋之上,公孫甘隨剛剛掛斷通訊。
“元帥,吳艦長突然聯絡,是出什麼事情了嗎?”副將蔡良評見通訊遮蔽力場散去,連忙湊上前詢問道。
“哦?嗯,哼嗯……冇太大事情,吳艦長就是跟我彙報下首腦的情況,他說首腦不久前打算迴天抗星地麵。”
“嗯?回地麵?天抗星是已收複不假,但地麵還冇有安全到能返回的地步,陸軍方麵,還在地麵搜捕神臨信徒呢!首腦他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如此著急?”
“哼嗯……從吳艦長瞭解到的情況來說,首腦大概是想要親自作餌,給國內其他行星的友軍、政府等增加信心和分擔壓力。”
“哼嗯……那也冇必要以身犯險吧?”
“是啊,還好,吳艦長這次順利地勸住了首腦。但是,下一次呢?還能不能勸得住?誰都無法保證!良評,以我對首腦的瞭解來說,他大概率是覺得,神臨之亂與自己脫不開乾係,想要‘贖罪’吧……”
“這……哼嗯……神臨之亂,是誰也無法預料得到的完完全全的黑天鵝事件,與戰爭持續擴大化的關聯更大,與首腦本人,估計反而冇那麼大的關聯呢吧。”
“哼嗯……是啊,戰爭持續擴大化,政府縮減,財政縮水,人員犧牲日甚一日,生活必需品價格水漲船高,這種情況下,被邪教趁虛而入,是可預料的事情,當年對饕餮戰爭時期就發生過,我們也都做好了備案,隻是冇有想到,這次的規模會如此之大,鬨事會如此之突然,背後推手,如此之隱蔽及強大而已……”
“嗯,是啊,首腦完全冇必要太過苛責自己……”
“嗯!哼嗯……良評,勞煩你親自監督地麵部隊的進展,儘快將天抗星內部殘餘敵對勢力徹底清除!哦,還有,前往附近行星的部隊,情況如何?是否有發回簡報?”
“是,元帥,我會親自監督!嗯,其他部隊的話,目前尚未發回簡報,我會找空催促一下!”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