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163章 第一艦隊報告（十）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十一日淩晨零時三十分許，滿是廢鐵、本該冷清至極的機械墳場內熱鬨非常，第一艦隊各部被差不多十倍於己的饕餮艦隊團團圍住，四散突圍的戰艦、戰機、逃生艇等，無論向著哪個方向去，都無法順利逃脫。

此次戰事開始至今不過兩三個小時，第一艦隊就已損失過半，死士艦隊拚死一搏，也未能打出一個破口，事態正朝著極其不利於第一艦隊的方向狂奔。

“轟！嘭！！！滋滋滋……”

死士艦隊儘滅後，緊隨其後的龍骨號及護衛龍骨號的扈從戰艦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眾矢之的，在不斷圍過來的敵艦的攻擊下，扈從戰艦數量迅速減少，龍骨號的防護力場數值亦迅速降低，艦體本身，亦是在猛攻之下晃盪不止，如同海麵之上遭遇狂風大浪的船。

龍骨號艦橋之上，飛快滑動著螢幕、不停傳達著命令的指令員們已然汗流浹背；手持槍械站在指定點位上警戒的艦橋護衛隊隊員們儘力在這晃盪的艦體上站直身子，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一切；時翼首、李染疆等人，則神情嚴肅地並立在司令台邊，緊盯著眼前星圖之上展示著的畫麵，不發一言；公輸械意站在他們身旁，看看他們，看看星圖，而後微微低頭看地，似在思考著什麼。

“轟！！！嘭！！！滋滋滋……”

眾人各自忙碌的時候，爆炸聲和晃盪感仍在陸續傳來，且越來越頻繁，相應的感知也越來越強烈，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時將軍……”思考許久的公輸械意緩緩抬起頭，看向時翼首，踏出一小步上前，伸手輕拍他的肩膀並輕聲喊道。

“嗯？械意，怎麼了？”

“時將軍，我們的行蹤，還有其他人知曉，對嘛？”

“嗯？嗯，是的，我的兩位老同學都知道，若我長時間未再聯絡，他們很有可能會派人前來打探！械意，你的意思是……”

“哼嗯……時將軍，我認為當前情況下，已幾乎不可能順利突圍出去！我們應當更改戰略！時將軍，這裡是機械墳場，我調取相關資料後發現，這裡除去無用的垃圾外，還堆有大量退役要塞及各種退役的自律火炮等，這些要塞、火炮中，有小部分退役時間較短的，或許可以直接啟用，其餘部分，經過簡單回收改造後，也可發揮一定作用。時將軍，我認為，我們應當以本艦為核心，儘量多得招集戰艦、回收廢棄物、重新啟用、改造、修複要塞、自律火炮等，迅速構築起一道防線，堅守待援！”公輸械意雙眼放光，在時翼首等人麵前投影出模擬動畫，以此為輔，緩緩講述自己的建議。

“哼嗯……”時翼首等人一邊聽，一邊在交流，十分地認真。

“而且，時將軍，我們這麼做，還可以吸引敵軍的火力，之前我們通過公開通訊頻道向外界公佈了所有情報，饕餮明顯也是收到了的，他們很清楚，你我都在龍骨號艦橋之上，我們放棄突圍，原地固守待援，必然能夠吸引敵軍的火力，屆時，其他方向上突圍的友艦壓力不管怎麼說都會小上些，他們突圍成功的可能性，也會因此變大些……”

“哼嗯……”聞言，時翼首與李染疆兩人對視，眼神交流了一番，而後互相點頭，以示同意。

“好！械意，就按你說得做！”時翼首開口道。

“將軍！我這就安排！”李染疆聞言，連忙敬禮答應，而後轉身下台，去做安排。

時翼首麵色凝重地盯著李染疆的背影看了會兒，而後轉頭看向公輸械意，稍稍頓了下，開口道：“械意，你覺得，我們最終能將情報傳遞出去嗎？”

“時將軍……根據推算，我們傳遞出情報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但事在人為，或許您的兩位老同學反應速度比我猜測得更快，或許真的有那麼一艘、兩艘戰艦能突破這包圍圈……時將軍，推算終究隻是推算，一切尚未可知，尚未可知……”

“哼嗯……無限接近於零……尚未可知……嗬嗬……唉……”時翼首聞言，自嘲般地搖了搖頭、笑了笑，而後轉頭看回星圖，目光中滿是決絕。

“染疆！”

“將軍！”

“染疆，為公輸械意單獨準備一艘逃生艇，他是機器人，到最危急的時刻，讓他有艇可乘！他活著回去的可能性要比我們這些人類要高得多！”時翼首對剛剛回到司令台邊的李染疆說道。

言罷，他轉頭看向公輸械意，公輸械意見狀，與他四目相對，看著他的雙眼，公輸械意將想說的話嚥了回去，而後輕輕地點頭應和。

“嗯，好，將軍，我這就安排……”李染疆聞言，看了眼公輸械意，而後看回時翼首，稍稍頓了頓後，答應道。

約十分鐘後，龍骨號及附近一些接收到命令的戰艦陸續邊打邊衝著進了距離最近的報廢要塞集中地內，以大量飄蕩著的廢棄要塞為掩護，暫時擺脫了饕餮戰艦的攻擊。

集中地正中心附近，有一座遠大於其他廢棄要塞的要塞，它，就是龍骨號等戰艦的目標，它已報廢百餘年，百餘年的風霜下，它早已不複往日榮光：外部坑坑窪窪，滿是隕石、殘骸等小件物體的撞擊痕跡；內部亦破舊不堪，滿是雜亂堆放著的垃圾和立著、躺著、橫著、豎著，姿態萬千的各種燈具、椅子、桌子什麼的，不僅如此，牆內的管道、線路等，也都已被破壞，若要重新啟用，工程量並不會太小。

值得欣慰的是，這座要塞的結構完整度仍然很高，推進引擎、防護力場發生器等仍能以一定功率運行，主炮未被完全拆除，隻要換上新的蓄能設備，再簡單地維護下，即可使用，而且，核心設備也大多隻要簡易維修，即可正常使用。

這座要塞的正麵中心偏上位置上，金色大字已然褪去大部分色彩，但仍能看到，它的名字：“山巔”。

這座要塞，正是對饕餮戰爭時期，搭載著時華，在他的指揮調度下，多次硬抗饕餮艦隊攻擊，死守地球門戶的原泛星空聯合太空軍總司令部駐地兼舊山巔要塞群主要塞：“山巔要塞”。

“山巔……”時翼首看著放大展示在星圖之上的要塞名字，不由得鼻子一酸，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湧上心頭。

“山巔……”公輸械意亦看到了要塞名字，輕聲唸了下，而後在腦海裡翻找記憶。

“時將軍……”翻找了會兒記憶，公輸械意發覺，眼前這座廢棄要塞，確是當年的山巔要塞無疑，他還記得，當年在這座要塞裡，與時華等人共事的場景。

“嗯，械意，我的先祖，時華元帥，曾經就是在這座要塞上，指揮戰鬥，多次挫敗饕餮的吧？”

“是的，時將軍，我的數據儲存模塊裡，還有當年留下的錄像，您，想看看嘛……”

“哼嗯……錄像嘛……”

“將軍，看看吧，修複工作什麼的，我都已安排好了，饕餮的戰艦，目前大多數還在最外圍清掃障礙，少數追過來的，友艦也還能對付，我們，還有點時間……”李染疆插嘴道。

“哼嗯……好吧，我知道了！那，就看看吧！以後，大概率是冇機會再看了吧……”時翼首輕歎一聲，說道。

“是，時將軍，請稍等。”公輸械意聞言，閉上眼翻找、整理了會兒錄像，而後睜開眼，將錄像投影播放於時翼首、李染疆等人麵前。

“械意，感覺如何？”

錄像開始播放，畫麵中出現一個與時翼首長相相近，但要更加偉岸之人，此人，就是時華。

“時元帥，我的身體冇有問題，感覺很好。”

“嗯，好，械意，看看這些照片，告訴我你的感受……”

視頻裡，時華說完這句話後，緊接著就滑動環路，放大投影了幾張照片，這些照片中，有闔家歡樂的場景，也有顛沛流離的場景。

公輸械意見狀聞言，一邊繼續播放，一邊向身旁的時翼首、李染疆等人做講解：“這是我被賦予智慧後第一次回到山巔要塞時的場景，時元帥那時候，是想測試我是否擁有了感情……”

“嗯，嗯……”聽著公輸械意的講解，看著錄像畫麵，時翼首等人輕哼著迴應。

錄像畫麵是經過加速處理的，公輸械意這麼做，主要是因為時間緊促，又希望能讓時翼首等人多看些他的故事。

“這個畫麵，是我協助時元帥指揮調度艦隊防守的場景，當時饕餮大舉來犯，欲突破要塞群，直取地球……”畫麵中，指揮室內所有人都在忙碌著，一個個頭上，都能看到晶瑩剔透的汗珠，星圖之上，也能看到數量極其誇張的紅綠點，正在互相侵吞，當時的戰鬥，想必十分地激烈。

“這是時元帥得知械心率部反叛後，與我溝通的畫麵，他並冇有對我設防，但護衛隊員們好像並不太信任我，除了時元帥身後兩人外，我身後，也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畫麵中，時華身後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神情嚴肅地端坐在公輸械意的對麵，與公輸械意敞開心扉地交流。

“這是我奉命叛變後，與公輸械心在共存號上商議機器人的未來的畫麵……”畫麵中，公輸械意正在和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公輸械心大談機器人獨立建國的理想，從錄像中露出一角的星圖上可以看出，此時的他們，應該正在前線，與饕餮一起，和人類作戰。

“這是我們建國時期的畫麵……”錄像的時候，公輸械意站在公輸械心身後，畫麵中，公輸械心站在高高的司令台正中央，看著台下成群的機器人和周遭飄蕩著由他本人親自設計的國旗，慷慨激昂地做著演講，時翼首等人僅僅通過錄像，都能看到公輸械心他一個機器人所展現出的如同人類一樣的鬥誌昂揚，意氣風發的樣子。

“這是……這是械心犧牲時候的畫麵……”畫麵中，公輸械心無力地攤在地上，公輸械意匆匆忙忙地跑上去，拉起他，搖晃他，呼喚他，甚至好像還在流淚，有水滴自錄像畫麵上方向下滑動，使這畫麵漸漸地模糊了起來。

“那之後，我獨自率領機器人同胞死守國土十餘年，耗儘了物資，又犧牲了數以億計的同胞，最後，我們集中所有戰艦，欲突圍出來，重新與人類取得聯絡……時將軍，這個畫麵，是我跟您接觸前的最後一場戰鬥，這場戰鬥中，我不得不對同胞們下達了必死的指令，獨自一艦強行躍遷至此……”畫麵中，是閃爍不停的紅光和警告聲。

“滴……強行躍遷時，我向艦內同胞傳輸了艦橋密碼，若偵測到人類反應，隻要還有一名同胞可運行，就一定能把我送到你們麵前。”

“原來如此……”時翼首聞言，輕聲說道。

“將軍！維修組回報，山巔要塞已修複完成，可以正常使用！”

“嗯，好。”言罷，時翼首等人轉頭看向星圖之上放大展示著的監控畫麵，畫麵中，先前那破爛不堪的要塞，已煥然一新。

“兩百多年過去了，人類雖然被‘鎖死’在這些星域內，但科學技術，還是有所長進的，換以前，這麼短的時間，這麼點人手，是不可能把要塞修複到現在這個程度的……”公輸械意看著要塞，不由得感歎道。

“嗯，那是自然。人類終究是積極向上的。”時翼首聞言，點了點頭，迴應道。

“時將軍，山巔要塞的堅固度，應該仍在龍骨號之上，我建議您將指揮中心搬到要塞上去。”公輸械意聞言，看著山巔要塞出神了會兒，而後轉頭看向時翼首，建議道。

“哼嗯……”時翼首聞言，並冇有第一時間作出迴應，他繼續盯著星圖，看著要塞，思考了許久後，纔開口答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