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144章 僵持（十三）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五月三日晨九時許，爆炸物全部排除且檢查無問題，藍布正這才下令艦隊群進占奧爾特雲防線，晨十時三十分許，中央艦隊群完全進占防線，奧爾特雲正式宣告收複，午十一時許，收複的訊息迅速傳遍泛星空聯合全境，大部分人為此歡呼雀躍的同時，亦有不少人枯坐於衣冠塚前落淚。

泛星空聯閤中央星域與後勤星域交界處的一顆名為“後華”的行星中部某市，有一座門口掛著“英魂千秋”牌子的中等規模太空軍烈士陵園，陵園中安葬的將士大多冇能找回屍骨，因此，多是衣冠塚，僅有少數墓碑下麵，真正地葬有犧牲者的骨灰。

該陵園就藏於鬨市中心的巨大城市公園的正中心，城市公園以陵園為中心，呈圓形向外一圈一圈擴散開來，沿著最外部綠道行走，可見可至為各種參天大樹和遊樂、健身設施，每條綠道每隔一段同等距離的路，便會有一條通往中心的綠道，沿著這條道直行到底，就能見著陵園的大門，從這條道中任意岔路走出，則是繼續繞圈散步，該公園風景宜人、空氣清新，是個日常放鬆娛樂的好去處，因此，常有老人、孩童在其中散步、遊戲。

奧爾特雲收複的訊息傳到後華星的時候，當地政府特意派遣專員，攜慰問物資及資金補貼等，逐家上門，向犧牲於奧爾特防線上的將士的家屬當麵傳達這一訊息。

現年三十歲的華靜淑見到政府專員的時候，剛剛將年僅六歲的女兒哄睡著，她本人，是卓識局總部的一名文員，她的父親，在戰前一年剛剛退役，她的兄長、弟弟與丈夫則是在戰前兩年左右，同時入得太空軍服役，全麵戰爭開始的時候，他們三中職務最高的兄長，也纔剛剛坐到一艘輔助巡洋艦的艦長的位置上，三個人，分屬三支不同的艦隊，但或許是命運弄人吧，三人最終竟先後命隕於奧爾特雲防線處。

聽政府專員提到奧爾特雲防線的時候，兩行熱淚不由自主地從眼角流下，她多麼想放聲大哭啊！要不是吵著想見爸爸一麵的女兒好不容易纔被哄睡著的話，她定不會就這麼捂著嘴乾流淚！

專員見狀，將三份慰問品放下，儘力安慰華靜淑，待她情緒相對穩定後，詢問了下他們父母的身體狀況，而後又詢問她是否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最後再慰問了兩句，便就離開了。

送走專員，華靜淑輕輕地合上房門，走到女兒床邊，看著她的睡顏，輕輕地理了理她的頭髮，為她蓋上被踢掉的被子，而後轉身走回客廳，看了看客廳正中央牆麵上掛著的丈夫、兄長及弟弟的照片，心底一酸，兩行熱淚再度流下。

“喂……孫姐，您現在有空嘛？可以幫我看會兒孩子嗎……”心情稍稍平定些後，華靜淑決定去陵園掃掃墓，便就聯絡了鄰居孫姐。

鄰居孫姐也是個苦命人，她是從禦邊星逃難出來的，戰爭開始前，她家在禦邊星有四家工廠，旗下員工近兩萬人，家庭年淨收入常年超億，但戰爭徹底摧毀了她家的工廠不說，還帶走了她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如今的她，家中還有不少錢，卻空空蕩蕩地冇了人氣，她也因此在短短兩三年內迅速衰老，若不是鄰裡間關係較好，時常互動、互助的話，她大概率是撐不到現在的，因此，接到華靜淑的電話後，她十分果斷地答應了下來。

“靜淑，你放心，孩子就交給我照顧吧，你去忙吧，冇事兒的！”

“欸，謝謝孫姐！孫姐，改天我請您吃一頓啊。”

“哈哈，不用了啦，都是鄰居，互幫互助是應該的！靜淑，去忙吧，彆耽誤事兒了。”

“嗯，好，辛苦麻煩您了！”

“誒呀，不麻煩，不麻煩的！”

告彆孫姐，華靜淑走入樓下小超市，準備在小超市裡簡單地買點丈夫、兄長、弟弟生前喜歡吃的東西。

小超市的店長，一名年約五十來歲的大叔，正擦拭著一張黑白照片，他看著照片的眼神中，滿是悲愴，見華靜淑進來，他迅速放下照片，揉了揉眼睛，勉強擠出個笑臉，“歡迎光臨，小華，又來啦！”

“欸，王叔！”

“小華，今天雞蛋打折，一版六顆，才十二塊。”

“十二嘛……”

“嗯，是啊，十二，戰爭開始以來，可冇有那麼便宜過了！”

“嗯……是啊，挺便宜的……那，王叔，給我來一版吧，不過我得等會兒回來的時候再拿。”

“欸，好，我給你挑六顆最好的！”

“好，謝謝王叔！”

“欸，不用謝，不用謝！哼嗯……小華等會兒是要去單位加班？”

“嗯？不是，不是，王叔……哼嗯……我是要去陵園掃掃墓，剛剛政府來人了，說奧爾特雲收複了！”

“奧爾特雲收複了……哦，哦，怪不得，怪不得……哼嗯……小華，我還得看店，走不開，可以的話，幫我給我那兒子也上點祭品吧！雖然他犧牲在雄關，犧牲得早，但以他的性子來說，知道國家收複故土了，肯定很開心……”

“嗯……好，王叔，我一會兒就去跟弟弟也講講這事兒，順便，再把他的墓碑也擦擦……”

“欸，好，好，謝謝，謝謝……”

“不用謝，王叔……”

簡單地和王叔聊了會兒，購置齊祭品，華靜淑便就提著祭品走向街邊的公交站台等候放行。

戰爭開始以來，為了集中物資、能源等以全力供應太空軍作戰，即使是處於大後方的後華星，都執行起了較為嚴格的節儉政策，民用躍遷的放行頻率、使用時間及躍遷距離等，被嚴格限製，戰前，後華星各站台每日至少放行十次，戰爭開始後，每日僅能放行三次，最多的時候，也僅放行四次，因此，不管是泛星空聯合還是群星共和的不少行星上，一些事實上被淘汰了的交通工具開始重新流行起來。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躍遷通道即將開放，請做好躍遷準備，如果有任何建議或投訴，請通過環路上報，後華交通運輸局將竭誠為您服務，祝您旅途愉快……”

話音剛畢，光團出現在華靜淑的眼前，見著光團，她毫無猶豫地走了進去，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已身處城市公園的入口。

入口處擠滿了人，這些人估計和華靜淑一樣，都是來掃墓的，果不其然，華靜淑進入公園後，發覺每條通往陵園的路上，都擠滿了人。

隊伍很長，也很嘈雜，有人忍不住在哭，有人嘴裡輕聲唸叨著什麼，也有一些身著統一製服的人，正在人群中走動，散發著什麼東西，還有陵園的工作人員，正在費力地喊叫著、指揮著。

華靜淑默默地跟著人群向前擠，過了不知多久，她才順利地擠進陵園大門，在陵園工作人員的安排、協調下，陵園內部不像外麵那麼擁擠，每個人都跪在墓碑前，向墓碑下邊那個早就聽不見聲音的故人聲淚俱下地述說戰事、述說思念、發泄情緒。

華靜淑率先走到丈夫墓前，將祭品擺下，接著將帶給兄長、弟弟及王叔孩子的祭品分彆擺下，而後去打來一桶水，取來一條抹布，小心翼翼地自上而下地擦拭墓碑及墓碑上的文字。

“奧爾特雲，收複了，你終究還是冇有白白犧牲……女兒她一直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能見一麵……哼嗯……你說說，我該怎麼跟女兒說呢？你啊，上戰場前跟我說你要死了我可以改嫁，可你也知道，我這性格，除了你，還有誰能受得了呢？嗬嗬，有句話我一直冇告訴你，如果不是你，我連戀愛都不想談，更彆提什麼結婚不結婚的了！嗬嗬，我多麼希望，你的死訊隻是誤傳……多麼希望，哪天打開房門，能再見到你那雙傻兮兮的眼睛……唉，可惜，你已去了，這是改不了的事實啦……哼嗯……你啊，晚點投胎吧，現在的人世間太苦、太難，投胎了不好過！你啊，最好可以等等我，等我來找你，我們一起投胎，下輩子，我們再做夫妻，如果可以的話，下輩子，我想換一下，你做女孩子，我做男孩子，哈哈哈……”華靜淑一邊擦著，一邊含著淚自言自語。

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墓碑上金色的文字再度散發光茫，華靜淑才緩緩地停了下來，停下來後，她凝視著墓碑，發了很久的呆，直到天邊漸暗下來，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哼嗯……你生前就總亂我心神，死了，還是這樣……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再去看看哥哥、弟弟和王叔家的孩子，就陪你到這兒啦！你在下邊要是寂寞了，隨時回來家裡看看啊，但有一條你得注意，回來的時候最好化個蝴蝶什麼的漂亮小巧點的東西，彆嚇著你女兒了！行了，走了啊，有空了，我再來看你！”

言罷，華靜淑起身，提起水桶，最後望了眼丈夫的墓碑，便就走向了兄長的墓碑，兄長的墓碑與丈夫的墓碑在同一排，隻不過一個在頭，一個在尾，走向兄長墓碑的途中，華靜淑發現，即使到了現在這個點，依然有人陸續進入陵園掃墓。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而後直奔兄長的墓碑，同樣自上而下地仔細擦拭了一遍，同樣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通……

華靜淑掃完所有墓的時候，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她揉了揉腰，又伸展了下身子，倒掉水桶的水，便沿著指示向工作人員安排的專門出口走去，她走到出口的時候，身後陵園裡依然有人在陸續進入，從空中向下看去，整個陵園滿是星星點點的燈光。

華靜淑本想就這麼回家，但從陵園出口走向公園出口的路上，有一個較為空曠的廣場，廣場之上，聚著很多人，他們麵前的司令台上，剛剛見著的那些身著統一製服在人群中散發著什麼東西的人正列著隊，筆直地站在他們的領導模樣的人的身後，而那領導模樣的人，正對下台下眾人演講。

“所以說，神真的存在於世，祂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祂看到了我們的苦難，祂即將降臨於這渾濁不堪的世道上，併爲我們帶來最終的和平！我們受過的苦難，我們的後代將不必再受……”

華靜淑路過的時候，稍稍聽了兩句，發覺那人滿嘴的神、神、神，她瞬間反應過來，這夥人定是想著趁機行騙，從那些家中有人犧牲，生活失去著落的可憐人中再詐取些錢出來。

“哼！”華靜淑對這種人自然是十分不屑的，她當即向自己上級彙報了相關情況，並又打了通電話，向當地公安局報案，見公安到來，將那夥人全部押走後，她才離開現場，返回家中，她回到家的時候，女兒已經醒了很久，正在跟孫姐玩耍……

次日，為工作日，華靜淑送女兒去上學，在排隊等候入校的時候，她發現一夥穿著與昨日那夥人相同製服的人正在學校附近散發著昨日一樣的傳單，她感到些許震驚的同時，再度果斷地向上級彙報並撥打了當地公安局的電話，將這夥人也送入了公安局。

送完女兒，華靜淑又花了十來分鐘來到辦公室，她剛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冇多久，便就被上級叫了過去。

“哦，小華，請坐。”

“好，謝謝處長！處長，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哼嗯……你昨天和今早向我彙報的那夥人，我和公安局的同僚溝通瞭解了下，他們，是三個月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一個名為‘神臨’的邪教的教徒，這個邪教，剛開始還是暗中活動，最近一週開始，突然大規模活躍起來！他們的目標也從一開始的無業遊民轉向了烈士家屬及廣大兒童！現在，他們的目的尚不清楚，我已向上級請示，派遣特工混入該邪教，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一下這個情況，讓你也瞭解一下！”

“這樣子的……”

“嗯……小華，我剛剛跟你說的這些，你一定要記得保密哦！”

“是，處長，您放心，我也是銳意局的人，保密意識絕不會丟！”

“嗯，好，小華，去工作吧……”

“是，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