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血夢 第128章 中央星域之戰（十九）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一月三十一日，新一年第一個月的最後一天，此刻，已是泛星空聯合太空軍的三麵合圍網形成的第五天，身處包圍之中的終歸艦隊群雖然有所動搖，但他們再怎麼說也是經過長時間訓練的擁有堅定意誌和仇恨之心的老兵，而且他們的後勤補給線也尚未完全截斷，因此，藍布正帶著手下這十二支新兵艦隊和六支缺編艦隊一時間還是難以啃下他們。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攻勢的持續受挫，各後勤補給線接連受創、失守，補給情況日益嚴峻，士氣軍心日益下滑，三麪包圍圈進一步完善、縮小，終歸艦隊群的處境愈發艱難，後勤補給線被徹底掐斷的日子，已近在咫尺。

終臨號艦橋之上，韓隴疆坐在司令台邊，環抱著雙手，一雙血紅的眼死死地盯著星圖，靠他近些，能聽到生悶氣時那種重重的呼氣聲。

台下一眾忙碌著的指令員時不時悄悄地撇過腦袋，遠遠地望望韓隴疆和站在他身旁的韓隴域，投向韓隴疆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怯意，而投向韓隴域的目光中則帶有一絲求助之意，自被敵艦隊群三麵合圍以來，韓隴疆就經常這樣一動不動地怒視著星圖，似在生著悶氣。

台下一眾指令員見他如此，誰都不想也不敢在這時候開口上報手頭積壓著的那一條又一條的求援和勸撤軍的電報，即使電報的內容，他們這些指令員都挺認可的。

一眾指令員們將希望寄予韓隴域的身上，希望他能幫他們傳達，但即使是韓隴域，在接收到這一堆軍報後，也隻是歎歎氣，草草看過，走到韓隴疆旁邊，俯首帖在韓隴疆耳邊講了些什麼，而後點了點頭，呈軍姿站在韓隴疆身旁，並悄悄地向台下那些正悄悄看著的指令員們搖搖頭示意，韓隴疆仍然不肯撤軍。

這五日來，請求支援的電報，韓隴疆都批了，也確實想辦法在有限的軍力中抽調、調整著撥去了，但大量的請求撤退的電報，他卻全部嚴詞反駁，並嚴令艦隊群繼續作戰，要求必須吃下新山巔要塞群，說實話，戰鬥至此，韓隴疆已有些喪失理智，一意孤行的感覺了。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一日淩晨零時整，二月第一天的鐘聲敲響之際，終歸艦隊群的狀況進一步惡化，一方麵後勤補給線至此，已被毀了近四分之三，已開始對艦隊群造成不良影響，另一方麵，軍心、士氣、戰意等意誌層麵的降低及消耗帶來的負麵效果也開始變得顯著起來，求生之意漸起，恨意漸衰，甚至開始出現不聽指揮調度，擅自向敵軍預留的破口逃竄的戰艦。

眼見情況不對，有兩名指令員大著膽子開口勸解韓隴疆，但都被韓隴疆怒吼著壓了下去，而一旁的韓隴域見狀，微微低下腦袋，看著自己的腳沉思了許久，又抬起頭看看台下三三兩兩竊竊私語的指令員，終於又一次大起了膽，麵朝韓隴疆踏出一步，語氣堅定地說道：“元帥！軍心已經動搖，補給也快要徹底斷絕了，要塞群還攻不下，再這樣下去，我艦隊群必遭重創，乃至是被全殲！元帥！留得青山在，哪怕冇柴燒？現在還來得及，撤軍吧，元帥！”

“哼嗯……”聞言，韓隴疆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過腦袋，直視著韓隴域的雙眼，語氣較重地吼也似地說道，“隴域……新山巔要塞群就快破了，就快破了啊！我後勤補給線還未徹底掐斷，我艦隊群退路也未被完全阻斷！敵人給我們造了個爐子，可我仍然相信，我們能擊穿這個爐底！爐底毀了，爐壁還有什麼用？隴域，還有機會，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元帥！您太過……固執了……這樣子隻會……隻會白白葬送數千萬將士的性命！元帥！撤軍吧！儲存有生力量，還能整軍再戰，若繼續強攻，很有可能全都搭在這兒了！元帥啊！將士們不該白白犧牲！元帥啊！撤軍吧，撤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元帥，元帥，元帥！！！”韓隴域聞言，不為所動，言辭真切地不停地懇求著他。

聽著韓隴域的話語，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真情，韓隴疆險些被說動，明顯產生了動搖，就差一步，撤退的命令就將脫口而出，可話在嘴邊之際，他瞥見了星圖。

看到星圖之上那好像單薄到即將徹底消失的代表新山巔要塞群及六支艦隊的紅點群，不甘之情湧上心頭，憤怒之情壓過理智，立功之意大過懼覆之心，遂一咬牙，怒吼道：“隴域！機不可失，時不我待，敵要塞群，即將淪陷，此時此刻撤軍，豈不是白白犧牲這許多將士？讓我如何向他們交代？不退，堅決不退！不僅不退，我還要命令各部，繼續加強攻勢，攻下要塞群，兵臨地球，目前的逆局就可反轉！敵軍不過是一群新兵蛋子和缺乏訓練的老油條，不是我們的對手！不退，堅決不退！攻擊！繼續攻擊！”

“元帥！軍心動搖不定，補給不足，補給線也要被斷了，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求您了，撤軍吧，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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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軍心動搖？重賞之下豈無勇夫？隴域，我以我們韓家所有產業為注，什麼獎勵我都給得起，而且我艦隊群各級將士，都是接受過嚴格訓練，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且大多是由我親自提拔起來的，軍心豈會因這點困難就動搖？隴域，我們生長的環境，比這難上不知多少倍！至於補給線問題，聯絡樊將軍他們，叫他們增派人手保護，實在不行，隴域，我給你調動部隊的權限，你給我親自去保補給！”

“可，元帥……”

“哼！隴域！身為軍人，尤其是作為高級將領，要果斷，要決絕，要敢於下達命令，敢於承擔一切責任、後果，也要學會，無條件聽從指揮，認真、細緻、嚴格地執行上級的命令！現在，我命令你，帶人去保補給線！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給我脫掉你那少將軍服，滾回國內，去做個普通人好了！待在太空軍做什麼？嗯？”韓隴疆怒斥道。

聞言，韓隴域雙手握拳、捏緊，慎重地思考了些許時間，而後抬頭直視怒氣沖沖的韓隴疆，盯著他的眼睛，吼也似地回道：“是，元帥！元帥，我這就親自帶領部隊去保補給線!”

“哼！嗯！這纔對嘛！隴域！繼續進攻，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一切責任，皆由我來擔著，你隻管全力以赴即可！”

“哼嗯……是，元帥，明白了。”

“嗯，去吧！隴域，離開前，先替我向各部傳達命令，要求他們繼續全力進攻要塞群，不得後退，功成之後，想要什麼，隻要是我能滿足的，都可以提！同時，再告訴他們，繼續進攻產生的一切不良後果全部由我負責，與他們無關，他們隻要向前即可！但如果因他們中的任何人擅自撤退而戰敗的話，休怪軍法無情！”

“是，元帥！”

“嗯，辛苦了，隴域。”

“不辛苦，元帥！哼嗯……元帥，嗯……大哥，保重啊！”

“哼嗯……隴域……嗯，你放心，你大哥我保證，一定能奪下要塞群，攻下地球，解了這個圍，並將敵軍全部擊潰！！！”

“嗯……”

言罷，韓隴域“唰”得一聲立正、敬禮，而後踏著步，一步一步地緩慢且堅定地走向艦橋大門……

分配給韓隴域的座艦，本是一艘隻有編號冇有命名的戰列艦，此刻，經由韓隴疆的允許，由韓隴域親自命名為：“順歸”，即順利歸還之意，且這順利歸還的不僅指自己，還包含了整支艦隊群在內。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二日晨八時許，後勤補給情況進入最危險區間，補給線亦損失更甚，韓隴域坐在順歸號之上出征，協調指揮著從各部中抽調出來的五千餘艘編號各異的巡洋、戰列艦突破周遭敵艦阻攔，駛離要塞群當麵，前去複通及協助保障補給線安全。

隻可惜，戰事至此，終歸艦隊群方麵已全方位處於劣勢之中，即使韓隴疆的賞賜誘惑力再大，即使韓隴域付出的努力再大，兵敗，依然如同山倒，現有補給線依然無法保住，更彆提複通失陷補給線了。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二日深夜二十三時，終歸艦隊群補給情況已危險至極，開始出現更大規模且成建製的分隊、艦隊擅自潰逃現象，雖然短時間內依然可以保持對要塞群方麵之敵的軍力壓製，但繼續這樣下去，徹底戰敗是必然的。

是日二十三時三十分許，韓隴域部為保護最後一條流量較大的補給線硬著頭皮與數倍於己的敵軍正麵對攻，被死死地壓製著，戰局已然朝著對終歸艦隊群大不利的態勢狂奔。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五日晨九時許，麵對不停湧來的敵艦，韓隴域部終究還是雙拳難敵四手，頹勢已大到無法逆轉，補給線淪陷，艦隊群徹底喪失補給，已然註定。

韓隴域站在司令台邊，雙手撐在司令台上，一邊直愣愣地盯著星圖，一邊隨著艦體遭到攻擊時產生的晃動而晃動。

“將軍……撤退吧，再不撤退，我們全都要死在這兒了……”副官急匆匆地跑到麵前，用一種似曾相識的誠懇的語氣勸道。

“哼嗯……”韓隴域看著副官的臉，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終臨號艦橋之上，彷彿站在旁邊勸退的是自己，而站在司令台邊，要一意孤行的是自己的大哥韓隴疆。

韓隴域終究不是韓隴疆，聞言，他轉頭看了看星圖，看了看軍報，又轉回頭看了看副官，十分“聽勸”地說道：“副官，命令各部，向艦隊群……不，不對，艦隊群那兒已經去不了了，韓元帥也聯絡不上了……我們……哼嗯……命令！向土星方向撤軍！”

“是，將軍！”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七日晨八時許，在將周圍可回收利用的一切物資全部用儘、缺少補給、犧牲過重、士氣低迷、離心離德的情況之下，韓隴疆終於看開，下令艦隊群突圍。

可就在這時，原先投降的土星衛戍艦隊等三支艦隊內部發生變故，遠見、卓識兩局暗伏其中的特務趁勢作梗，北海愈等被迫投降的將軍亦趁機反正，殺死韓隴疆派遣之人及當時鼓動或有意投降的夏安粼、衛洋林等人，奪下奪回指揮權，命令調轉槍頭攻擊終歸艦隊群及本部中未響應起義的戰艦，不僅如此，終歸艦隊群本部各艦隊內部，亦發生了類似的事件，雖然大部分戰艦的指揮權未被篡奪，但還是給這已然混亂的局麵又添了不少的堵，致使整支艦隊群陷入極度混亂之中。

當日午十一時許，趁著終歸艦隊群爆發內亂之際，藍布正一聲令下，泛星空聯合太空軍中央艦隊群各部開足馬力反攻，內外夾擊之下僅一個小時，取得的戰果就已超過了先前鏖戰之際兩到三個小時的戰果，雙方戰損比迅速拉近。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九日晨十時許，韓隴疆終究還是有些實力的，在持續兩日混亂無序的白白犧牲了大量將士後，還是順利地整合起了艦隊群，在極度缺乏糧草的情況下竭力一搏，甚至采取艦撞艦的模式，向藍布正留下的那條缺口突圍。

聯合曆二百五十二年，共和曆一百五十七年二月十日下午十三時許，再次付出大量犧牲的終歸艦隊群主力終於突破包圍圈至缺口處，開始向土星方向撤軍，下午十四時許，後陣亦順利突破，向土星駛去。

是日下午十五時三十分許，中央艦隊群開始打掃戰場，並電令缺口附近的新編第二五一等艦隊開赴要塞群來，未曾想，龔終勝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未聽從軍令，竟獨自率部追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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