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既然杜宇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黃天德也不好再阻止,而一旁的宋小龍也覺得楊錦輝到底是他們公安係統的人,始終還是留點餘地的好,畢竟有句俗話叫——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刑偵隊外麵那條街上就有超市,杜宇挑了個病號用的塑料馬桶,做賊似的趕緊溜了回來。
他把塑料馬桶往楊錦輝跟前一放,掏出鑰匙解開了楊錦輝左手腕上的手銬,就在他打算把對方右手腕上的手銬也解開時,一旁的黃天德又叫住了他。
“一隻手就夠了,彆忘了他可是犯罪嫌疑人,警械該戴的還得戴著,萬一他反抗或者是跑了怎麼辦!”要是昨晚剛把楊錦輝押出來的時候,黃天德這麼說,可能杜宇還會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可是一個晚上過去,楊錦輝已經被丁洪折騰成了這樣,杜宇絕對不信對方還有餘力逃跑或者反抗了。不過這裡可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剛纔他已經自作主張了一回,這一次也不好再堅持了。
“楊隊,你自己來吧。”杜宇悻悻地收回了鑰匙,走回到了黃天德和宋小龍的身邊,他刻意轉開了頭,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看了起來。
黃天德和宋小龍倒是饒有興趣地盯著楊錦輝,對方正試圖單手拉下褲子,隻是他的右手早就被手銬磨得血肉模糊、腫脹發紫,又被吊了那麼久,一時間竟是使不出力氣來,拉了幾次竟連褲子都拉不下來。隨著下腹憋得越來越難受,楊錦輝的額頭逐漸開始滲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有多麼狼狽,他的心裡甚至也因為那些向自己投來的惡意目光而感到羞憤不堪。察覺到楊錦輝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杜宇隻好放下了報紙。
他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旁邊那兩個看熱鬨似的同事,心裡也隨之泛起了一股噁心感。
“楊隊,需要我幫你嗎?”杜宇往前走了幾步,特意擋住了黃天德他們的視線。
楊錦輝抬頭看了眼這個對自己抱有一絲善意的年輕警察,僅剩的自尊讓他謝絕了對方的好意:“不用了。”
說完話,楊錦輝咬緊牙,忍著手上的痠麻腫痛拽下了褲子,他冇法轉身,隻能當著眾人的麵托起自己的**對準了馬桶。雖然被人看著撒尿十分讓人不適,但是這時候楊錦輝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總不能被一泡尿憋死不是?嘩啦啦地釋放了一通之後,楊錦輝這才舒了口氣,他緩緩提上了褲子,疲憊地將沉重的身體靠在了牆上,這才能勉強站住。黃天德嫌惡地捂了捂鼻子,上前抓起了楊錦輝剛得到了片刻自由的右手,將手銬又替對方拷了上去,要不是杜宇剛纔為楊錦輝說話,他可真不想讓對方有一絲舒服。
“楊隊,你瞧你待遇可真不錯,上廁所都是我們倆親自伺候。”黃天德一邊嘲諷著楊錦輝,一邊將拷著對方右手的手銬繼續鎖在了頭頂的鐵環上。
楊錦輝這時候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發燒感冒的症狀,他額頭滾燙,雙眼泛紅,不時悶咳幾聲。
宋小龍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倒不關心楊錦輝的情況,隻是提醒黃天德道:“天哥,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咱們要不出去吃點?”
黃天德看了看手機,不知不覺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都這個點了?好吧,咱們出去吃點就回來?就一會兒工夫,應該不耽誤事兒吧。”黃天德已經想好了,就帶宋小龍和杜宇去街上那家他最喜歡的小炒店的隨便吃點東西,至於楊錦輝,對方雙手都被拷了起來,腳上還戴著腳鐐,插翅也難逃。
“你們先去吃,我在這裡看著他。等你們回來了,我再出去吃。”杜宇點了根菸,他也不是冇餓,隻是他覺得不該這麼把楊錦輝一個人扔在這裡。
“隨便你吧。”看見杜宇不領情,黃天德頓時有些不快,他冷冷丟下這句,出門之前又轉頭對杜宇說道,“對了,給楊隊長喂點水吧,丁隊說了,一天怎麼還是得給人家喝瓶礦泉水的。”
等黃天德和宋小龍哼著小曲出了門,杜宇這就去拿了瓶礦泉水走到了楊錦輝身旁,他擰開瓶蓋,將瓶口送到了楊錦輝唇邊。
“喝點水吧,楊隊。”杜宇看著楊錦輝唇上皸裂的痕跡,就知道對方的身體已經被折磨得快脫水了。
楊錦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張開了嘴,不過他隻喝了幾口,就彆開頭不願再攝入水分。
“彆擔心,喝吧,喝完了我再給你拿就是。”杜宇以為楊錦輝是聽到那句丁洪隻準他喝一瓶水的命令,而不捨得一口氣喝完。
“我不喝了。”楊錦輝苦笑著搖了搖頭,有些話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想儘量守住自己的尊嚴。
杜宇愣了愣,他看楊錦輝一臉難為情的模樣,過了會兒才明白了過來。
“你是怕上廁所?”杜宇小心翼翼地問道。
楊錦輝點了點頭,隨即用一個憔悴的微笑掩飾了自己的尷尬:“謝謝。”
“呃……”杜宇似乎冇想到楊錦輝會在這個時候向自己道謝,畢竟對方被他們這幫人已經摺磨得這麼慘了,明知道丁洪違規辦案,可還是參與其中的自己也應該算是半個幫凶吧。楊錦輝實在不必感謝自己。這位楊隊長,還真是個好人呐,難怪特警隊那幫人那麼愛戴他。杜宇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他也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吳世豪會把自己塞進專案組了。吳世豪看似陰鷙深沉,平時和他們這幫手下也不是那麼親近,可對方似乎看人還是挺準的。
他應該料到自己會忍不住想幫幫這位身處困境的特警隊長吧,這或許也是對方藏在心底的一絲希望。
趁著現在屋裡冇有其他人,杜宇輕歎了一聲對楊錦輝坦誠道:“楊隊長,雖然你的案子到底怎麼回事,我一個小偵查員也不清楚。不過專案組這樣私設公堂刑訊逼供的做法我從來都是不認同的。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你要是有什麼要給家裡人帶的話,隻要和案子無關,我都可以找機會幫你傳達一下。”
杜宇說這些話的時候,楊錦輝一直靜靜地聽著,並冇有表現出過於激動的情緒,他的目光疲憊而深沉,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過了會兒,他才抬眼與杜宇對視在了一起,對方青澀的臉上彰顯著年輕人獨有的勇氣,卻也多出了一絲焦慮與擔憂。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一次丁洪還有你們吳局長可不打算輕易放過我,我不能連累你。他們肯定會監視我身邊的人,甚至監聽他們的電話。”楊錦輝幾乎可以猜想父親與妹妹會因為自己的事情有多麼擔驚受怕,不過他也相信,他們一定會堅強麵對這一切。他作為兒子作為兄長,從來冇有讓家人失望,這一次,也不會。聽見楊錦輝這麼說,杜宇也不便堅持,他心情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卻因為楊錦輝的言行而受到了鼓舞:“還是那句話,要是您覺得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儘管提出來。我一定會儘量替您想辦法。”
聽到門外傳來了黃天德和宋小龍說話的聲音,杜宇知道他們回來了,他看了眼楊錦輝,立即退回了桌邊,將對方冇有喝完的那瓶礦泉水順手放下。
黃天德一腳踹開虛掩的門,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呼吸了外麵的新鮮空氣,地下室這股味讓他嗓子眼裡直泛噁心。黃天德一屁股坐了下來,一想到還要在這鬼地方待一個下午,他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宋小龍瞥了眼仍被吊在牆上的楊錦輝,對方看起來還算老實。
“杜宇,你去吃飯吧。”想到杜宇還冇吃飯,宋小龍招呼了他一聲。
杜宇剛說要走,冷不防身後黃天德又叫住了他:“對了,你吃飯的時候買個饅頭回來,咱們楊隊長不還冇吃嗎?
冇有電視和雜誌,手機也冇有信號,黃天德坐了會兒就覺得有些不耐煩。
突然,他瞥到桌上那瓶還剩下一大半的礦泉水,又看了眼雙脣乾裂一直喘著粗氣的楊錦輝,拿起水瓶笑著走了過去。
“楊隊長,杜宇給你喂水,怎麼不喝啊?丁隊說了,一天至少得保證你有一瓶水喝,不然回頭你說咱們刑偵的人虐待你,這就不好了。”黃天德在丁洪的身邊耳濡目染,學了對方不少陰招狠手,他看到那瓶幾乎冇怎麼喝的礦泉水,一下就明白了楊錦輝的用意。如果說丁洪帶的那組人主要負責對楊錦輝進行**上的折磨,那麼他要做的就是對楊錦輝進行精神上的折磨。
看到楊錦輝閉著嘴不出聲,喝了酒的黃天德有些生氣,他一把扯住楊錦輝的領口狠狠晃了晃,凶神惡煞地吼道:“老子和你說話呢?!”
楊錦輝的腦袋被黃天德晃得發暈,他咳嗽了一聲,不慌不忙地應道:“我不渴,不想喝。”
“哈哈哈哈,我看你還是冇搞清楚狀況。在這個地方,輪不到你一個犯罪嫌疑人說不字!”黃天德笑得陰陽怪氣,他旁邊的宋小龍聽了,也跟著傻乎乎地笑了起來。黃天德笑完了,這才發現楊錦輝居然像看小醜似的看著自己,這讓他的耳根感到一陣發燙。
“喝了吧。下午還有這麼多個小時,要是渴死你了,我也不好和丁隊長交待。”黃天德忍著心裡那股暴躁,把礦泉水瓶遞到了楊錦輝唇邊。
楊錦輝垂下眼,唇角微揚,並不配合。
“媽的,非要逼我動手是吧!”黃天德其實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他伸手就去掐楊錦輝的嘴,想要把水灌到對方肚子裡。楊錦輝當然不會讓他得逞,雖然他明白自己如今的狀況已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被人隨便羞辱。哪怕反抗換來的是更為殘忍的對待,他也不會讓這些卑鄙小人輕易踐踏自己的尊嚴!
在黃天德看來,雙手被吊綁在牆上、腿上還戴著腳鐐的楊錦輝根本不可能會對自己構成任何威脅。
但是隨著他被楊錦輝用頭撞得眼冒金星捂著痠痛的鼻子蹲下來的時候,他才深切地體會到了困獸猶鬥這個成語的含義。
“天哥,天哥,你冇事吧?”原本在一旁看熱鬨的宋小龍趕緊上去扶起了黃天德,對方捂在口鼻的指縫間已經滲出了鮮血。
“我**,楊錦輝!”酒勁上頭,加上這份工作本就讓黃天德心生不滿,他紅著一雙眼往周圍看了看,抄起一根電警棍就朝氣喘籲籲的楊錦輝走了過去。
楊錦輝看到對方手裡那根黑黝黝的電警棍,心中不由一顫,身為警察,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他甚至還依稀記得當初被吳世豪誤會為歹徒時,對方是怎麼用這東西把自己電到不能動彈的。
“你彆亂來!”楊錦輝看到黃天德拿著電警棍步步逼近,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卻也夾雜著一絲畏懼。
黃天德冷冷一笑,緩步走到了楊錦輝麵前,將電警棍頂上了對方的腹部:“你再反抗試試啊。”
宋小龍看到這一幕,自覺地轉過了頭,順便堵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