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入監
就在楊錦輝按部就班地回答著承辦警員詢問的時候,吳世豪忽然輕輕地歎了口氣,隨後走出了有些沉悶的收押室,他緊擰的眉宇間充滿了迷惘和糾結。
唐修平悄悄跟了出來,笑著問道:“怎麼了,吳局長,不忍心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不管楊隊長他以前做出了多大貢獻,可他犯罪了啊,犯罪了就要受到懲罰,這完全他是自作自受的。”
吳世豪噴了口煙,麻木地跟著笑了起來:“是啊,都是他自作自受。”
冇一會兒徐忠就出來叫人了:“吳局長,差不多可以可以進倉了。”
“幫我收下回執資料。”吳世豪拍了拍唐修平的肩,掐滅煙走了進去。
楊錦輝已經接受完了毫無尊嚴的入所檢查,換上了標有龍海一看字樣的號服馬甲,他之前穿的警服和隨身物品都被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收據憑證。
“對了,這是所裡的餐卡,你可以讓你的家人往裡麵充點錢,回頭也好買點吃的用的。”承辦民警遞給了楊錦輝一張也不知被多少人用過,已經磨損的充值卡。
吳世豪見狀,當即摸出錢包掏了一千塊出來放在桌上:“老徐,你幫我衝到他卡裡。”
不等徐忠把吳世豪的錢拿起來,楊錦輝卻勃然大怒,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已經淪為階下囚的身份,聲色俱厲地叫住了吳世豪。
“等一下!吳世豪,把你的錢給我收起來,我不需要!”
誰能想到楊錦輝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敢這麼和吳世豪說話,唐修平暗自咂了咂舌,卻不得不佩服對方這身血性。
“楊隊長,我抓你是公事公辦。可你我好歹同事一場,號子裡麵冇點錢那日子可不好過。這時候了,你還和我賭什麼氣?”
“好一句公事公辦!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抓我真的是公事公辦嗎?!我用不著你來貓哭耗子假慈悲!”楊錦輝咬牙切齒地瞪著吳世豪,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憎恨麵前的男人。而他一直壓抑的憤怒,在即將被送入的監室的前一刻,終於爆發。
“你這年輕人不要不知好歹啊!吳局那是念舊情,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不是?!還冇進去你就想炸號是不?!信不信我給你直接關禁閉室去!”最後還是徐忠看不過去了,他拿出管教的威風,指著楊錦輝就是一通斥罵與威脅。
最後還是吳世豪笑著打起了圓場:“算了,算了。老徐你也彆生氣,楊隊長就是這耿直脾氣,腦子一根筋。他不願意就算了。”
“不像話!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呢!”徐忠白了站在一旁鐵青著一張臉不再吭聲的楊錦輝,又忍不住了唸叨了兩句。
為了安全起見,凡是被關押在看守所的嫌疑人衣服乃至褲子的拉鍊和鈕釦都會被鉗掉,楊錦輝隻能用被拷住的雙手提著褲子緩步前行,這樣的遭遇不啻為一種對犯罪嫌疑人來說是一種恥辱,不過在他那張冷毅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侷促。
跟在楊錦輝後麵的是個五進宮的小偷,他也被分到了徐忠主管的監倉,準備一起進去。
監區的樓道上,不時有人在鐵欄後頭瞅著朝這邊走來的楊錦輝等人,猜測著新進來的人又是犯了什麼事。
因為楊錦輝那明顯的牴觸情緒,吳世豪放棄了親自將對方送入監倉的打算,唐修平當然也不願意做這種費力不太好的事情,於是之前負責押送楊錦輝過來的一名年輕特警就跟著徐忠把人送進來了。一道道的鐵門在楊錦輝的身後打開又關上,聽著沉重的關門聲,此刻他的心情也變得空落落的。楊錦輝低下頭就看到了腕上明晃晃的手銬,這東西他平時拿在手裡覺得很輕,可戴在自己腕上卻覺得特彆沉。
徐忠絮叨著摸出鑰匙打開了監室的門,監室的門有兩道,一道封閉式的鐵門,一道柵欄式的鐵門,當兩道門都打開之後,裡麵的人趕緊放下手裡的事,靠牆站成了一排,他們的目光正偷偷地瞟向了被推進來的楊錦輝和那個五進宮的小偷。
跟在最後麵的是兩名輔警安保人員,他們幫楊錦輝和那小偷拿著被子和洗漱用品,進來之後就給丟在了鋪滿了木板的水泥床上。
“管教好。”看到徐忠的目光掃過來,犯人們趕緊向徐忠問了好。
徐忠冇有搭理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到了楊錦輝的身上,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過渡監人滿了,隻能先把你們關這裡麵。尤其是你,好好學學規矩,千萬不要給我惹麻煩。”說完話,徐忠就站到了監室外,當他關上了兩道鐵門之後,那名五進宮的小偷趕緊蹲到了門邊,很快,最外麵那道鐵門拉開了個一尺見方的小窗戶,第二道柵欄門上也剛好空出了這麼一塊,小偷趕緊把戴著手銬的雙手伸了出去,徐忠給他解了手銬,楊錦輝以前也把人提溜進來過,他懂這規矩,等那小偷站開了,他也蹲到小視窗伸出了雙手。
“外麵的規矩你懂,我就不多說了。裡麵的規矩,你也得好好學學。”徐忠簡單地交待了一句之後,隨手關上了那道鐵門。
直到這時候,死寂的監房裡這纔有了些許聲響。楊錦輝轉過身,正好撞上那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他默默數了下,包括自己在內,這間監室裡一共有十三個人。
那五進宮的小偷似乎和陳老五認識,他已經竄到了對方的身邊,不時低聲在陳老五的耳畔說上一句。
畢竟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身邊又儘是些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犯罪嫌疑人,楊錦輝難免覺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站在門邊,作為一個被人打量的對象,也忍不住打量起了這間監房。大約三十平的監房裡,層高卻十分可觀,楊錦輝目測得有個五六米高,監室隻最高處開了一個小小的窗戶,當然窗戶也是用鐵柵欄焊死了的,頂頭上的幾盞白熾燈晃眼得很。監室裡最顯眼的就是那張類似東北炕床似的水泥大床了,上麵鋪了一層木板,兩頭砌著水泥牆,一頭靠門,一頭靠著兩個蹲坑廁所。廁所的旁邊是一個簡單的水池,水池的上方有幾排摳進牆的水泥板,上麵放滿了其他人的洗漱用品,擺放的整齊程度倒是和他當年在軍隊裡有得一拚。
就在楊錦輝的目光終於落到監房裡的人的時候,一個體型微胖的大個子走到了他身邊。
“新來的,東西先拿去放好。”大個子冷冷地看了眼楊錦輝,他叫徐凱,是號子裡的頭號打手。
在龍海第一看守所,一名管教警察就要負責兩個監室,主管一個,協管一個。監室又被叫做“號子”,如果說外麵是大社會,那麼號子裡就是小社會。要管好一個號子,管教警察不可能隻依靠自己的力量,上下班的製度擺著呢,他們也做不到二十四小時都在這鬼地方盯著。所以他得從自己看管的號子裡選個趁手的人,幫自己管理這個小社會。如今每個號子裡雖然表麵上冇有了牢頭獄霸,但實際上這種傳統以另一種隱蔽的方式延續著。陳老五是號子裡的頭鋪,在號子裡那張水泥大床上睡靠門第一一個位置的人,那就代表著絕對的權威與地位,也就是所謂的牢頭。陳老五在外麵有點關係,所裡某位副所長是他哥哥的戰友,加上他這人混了二十多年社會,算是個老油子,徐忠就選了他做第五監室的值班員,也正好稱了他這陳老五的諢號。頭鋪下麵是二鋪,一般也是有錢有勢的主,差不多也能算得上半個牢頭,有時候他們的身份地位甚至還會超過管教選出的牢頭,成為號子裡的實際掌權者。一個號子裡有時候多進來幾個有錢有勢又會處事的,那麼三鋪四鋪也都能給他們排上號。當然除了錢勢確立號子裡的身份地位之外,裡麵還少不了能打的人,冇幾個打手撐著,牢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風也樹立不起來。而這個徐凱就是陳老五的打手之一,一般新人來了,都是由他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