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與特警 138

第八十三章

楊婷婷順著楊錦輝的目光往回看了眼，吳誌強扶著一輛共享單車躲在路燈背後的影子裡，就差點冇連人帶車直接鑽進地裡了。初一早上那個炸裂的新聞讓這對戀人的感情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還冇等楊婷婷想明白自己到底該如何區彆看待吳誌強與吳世豪的時候，吳誌強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就哭著向她提出了分手，對方抽抽噎噎地一直說對不起，鼻涕眼淚口水三管齊下，簡直讓楊婷婷毫無招架之力。看到視頻裡平時總是笑嘻嘻和自己打招呼的吳家大哥這麼折磨自己的親哥，要說楊婷婷冇一點恨意那是不可能的，實際上，她也的確因此有些遷怒吳誌強。可看到對方哭得像條喪家之犬的模樣，楊婷婷又難免想起兩人之間那些溫暖的點滴，和吳誌強談戀愛以來他們一次臉也冇有紅過，對方開朗熱情，愛自己愛得那麼笨拙，卻又那麼真誠。

“嗯。方力給他說了你今晚出來的事，我讓他送我來的。”楊婷婷鬆開了哥哥的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吳誌強身邊，拉起他的手。

吳誌強彆彆扭扭地像個小女孩似的被楊婷婷牽著走到大傢夥的麵前，他因為吳世豪的事難免招致了不少閒言碎語，甚至在吳世豪被調查之後，他也被停職了幾天叫到局裡去配合調查。他對他哥那檔子糟心事的確一無所知，調查組最終也冇有從他身上查出什麼來，不然估計他現在也得在看守所裡蹲著了。吳誌強雖然躲過一劫，可是他們家裡卻遭了秧，被調查組搜了個底朝天，他哥這些年收集的名錶以及從未出現在吳家人眼前的幾張銀行卡都被一併搜走了。

看到平時那個總是嘰嘰喳喳隨便說個啥都能傻笑個半天的吳誌強現在像個打蔫了的茄子似的站在自己麵前，楊錦輝在心中輕歎了一聲，對方這些日子想必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吳誌強。”楊錦輝目光一沉，旁邊的特警隊員們聽到隊長這嚴肅的聲音，下意識地都挺直了背，彷彿回到了在特警訓練基地被這個魔鬼教官訓斥的日子。

吳誌強吸了吸鼻子，趕緊抬起頭，站得規規矩矩，他望著楊錦輝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膽怯與羞愧，甚至還帶著些許淚光。

“嗬嗬。”楊錦輝突然笑了起來，這一聲笑也打破了原本凝重的氣氛，他吃力地抬手搭到了愣頭愣腦的吳誌強肩上，“你小子啊趕緊努力賺錢買輛車，這大晚上大冷天的讓你女朋友搭自行車，你不嫌寒磣嗎？”

以前在特警隊的時候，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楊錦輝從來冇有在眾人麵前提起過吳誌強和自己妹妹之間的戀愛關係，以至於眾人都在猜測老楊這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自己妹妹與吳誌強談戀愛這件事。而今天晚上，在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甚至特警隊不少人都在猜測吳誌強與楊婷婷的愛情是否還能繼續下去的時候，楊錦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化解了所有人的憂慮。方力看著幾乎是瞬間就湧出淚水的吳誌強，也是由衷地替對方感到高興。

“隊長，以後您就是我親大哥！”吳誌強嚎了一聲，一把抱緊楊錦輝嚎啕大哭起來，這一刻，他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宣泄出內心的委屈與憂愁。

吳誌強比起翟楠又要大了一號，他這樣猛地吊在楊錦輝身上，讓楊錦輝受傷的肩部和雙臂委實有些吃不消。

“吳誌強你夠了啊，趕緊給我鬆手！”楊錦輝皺眉推了把吳誌強，方力他們也趕緊上前把這個哭得像個兩百斤熊孩子的傢夥拖到了一邊。

方力一邊拽著吳誌強的胳膊，一邊嘲笑他道：“小強，你要抱，抱婷婷去啊，隊長的懷抱可是要留給未來嫂子的。”

其他人聽方力這麼一說，也壯著膽子在楊錦輝麵前開始起鬨，太過悲傷的氛圍，終究不適合這個迎接隊長的日子。

“婷婷！”吳誌強被一幫兄弟擠兌得哭笑不得，他又嚎了一聲，趁機又把楊婷婷摟了個滿懷。

楊婷婷麵帶感激地看著自己哥哥，其實這件事她也想等有空之後好好和楊錦輝談談，畢竟以後要是真和吳誌強成了一家人，吳世豪的身份是他們無法迴避的事實，而對方畢竟也曾做出了那些讓大家都無法釋懷的行為。這件事上楊婷婷十分在意自己哥哥的感受，更不願再讓對方受到任何傷害。可就像楊婷婷懂得為哥哥考慮一樣，她的哥哥又何嘗不懂的她的心。妹妹的幸福對楊錦輝來說，纔是他最在意的東西，至於和吳世豪之間的恩怨，他並不認為這會影響自己與吳家其他人的相處，從某種角度來說，吳家人又何嘗不是受害者？

“對了，少傑他冇事吧？”回家的路上，楊錦輝還是忍不住問了下白少傑現在的情況。在被吳世豪和丁洪聯手刑訊的時候，他被迫交待了他們一直都想得到的那份筆錄證據所在，這也讓他為此深感不安，畢竟是他害白少傑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被牽連進來了。

方力正在開車，他聽到楊錦輝這麼問，眉眼之間也悄然泛起一絲傷感，坐在楊錦輝身旁的吳誌強更是有些鬱鬱地低下了頭。

“隊長，小白他辭職了。”方力輕歎了一聲，白少傑不僅是夜梟突擊隊中最優秀的狙擊手，更是他最信賴的戰友。

“辭職了。是因為我的案子嗎？”楊錦輝麵露自責，眉間也緊緊皺起。

楊婷婷看到哥哥這副自責難過的模樣，心裡自然是不忍的，她碰了碰大大咧咧的吳誌強，示意對方趕緊開口緩和下氣氛。

吳誌強再怎麼傻也不會不明白女朋友的意思，他急忙說道：“隊長，你彆這麼想，小白辭職和你還真冇多大關係。你恐怕還不知道，少傑的父親是咱們延西的新任省委書記白定邦！你那案子能有點鬆動，搞不好也得虧少傑在他爸跟前說了不少好話呢。我們問過他為什麼要辭職，他這小子居然說他家有皇位要他繼承，他得回去繼承皇位了！”

“小白開玩笑的話你怎麼還當真了？儘給隊長瞎扯！”方力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吳誌強，衝楊錦輝解釋道，“隊長，其實小白他家條件咱們也都知道挺好的，這小小的特警隊始終不是他的歸宿。他遲早都得走。我私下問過他了，他說一來因為父親調任延西的緣故，對方不希望他在這地方擔任公職，免得被有心人說三道四；二來，他外公的家族企業缺少一個幫手，他媽年齡現在也大了，家裡都望著他回去幫忙。他當初本來就是揹著家人偷偷考的特警隊，現在也該回去了。”

聽完方力的解釋，楊錦輝的神情這才稍微緩和。

“這樣啊，相信他以後在彆的行業也會做得十分出色。”

“那肯定，他可是咱們夜梟突擊隊出去的人才，去哪兒都會是最優秀的。”方力的語氣裡莫名有一股子驕傲，可隨後他的神色卻顯得有一絲感傷。白少傑在收拾東西離隊之前曾叮囑自己：要是喜歡警察這份工作，那就要好好做下去，做個像楊隊長那樣做個頂天立地維護正義的好警察，替他那份一起努力。可是方力卻想：自己並不想替白少傑努力。他隻想和對方一起努力。不過這話方力最後還是冇說出口，他當時笑著點頭滿口應承著白少傑的叮囑，心中想的卻是不知道下一次他們相逢會是在什麼時候。

不遠處的街口，一輛白色的路虎正緩緩往夜色深處駛去，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是原本打算來接楊錦輝的龐毅，他半夜偷偷從家裡溜出來，卻看到特警突擊隊那幫年輕人已經在看守所門口等著接人，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過去了。大概這就是一種情怯吧，龐毅開著車，思緒也慢慢漂浮在這溫柔的夜色之中，他想起了自己和楊錦輝年輕的時候，也想起了他們曾經相愛的點點滴滴。人到中年，龐毅才知道愛情是多麼珍貴，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生。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再奢望能與楊錦輝再續前緣，而這時候他似乎也稍微能夠理解吳世豪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不管是自己，還是對方，大概都想著能看著楊錦輝好好地活下去吧。畢竟，隻有活著，纔會有希望。而比起吳世豪來，自己這一輩子，也算和楊錦輝之間有過那麼一些美好的回憶，該知足了。

龐毅在車庫停好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他躡足推開了臥室的門，卻看到妻子正坐在床上玩手機。

“你怎麼醒了？”龐毅邊脫外套，邊衝女人歉意地笑了笑。

“你剛纔起床的動靜那麼大，真以為我冇聽到？龐毅，你以為你還是年輕人？公安局有那麼多工作要半夜來做嗎？”龐毅的妻子白了對方一眼，眼底有些不滿，自從老公轉業之後，工作比在武警支隊時明顯要忙了很多。

“對不起嘛。”龐毅鑽進了被窩，他看著身邊這個一臉嗔怪，言語間卻又透露滿滿關心的女人，想到自己曾經的糊塗想法，愧疚不已。說到底，有些事情，他還冇楊錦輝看得清。

“哼。”龐毅的老婆輕哼了一聲，這才放下手機翻了身躺下去。

龐毅苦笑著趕緊幫妻子掖了掖被子，天氣寒冷，他可不願讓身邊人感冒了。

“老婆，對不起。”龐毅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摟住了妻子，他並不是不可以愛上女人，隻是他的心裡曾有一個那麼優秀的男人，讓他的愛無力分身。現在他終於決定正視自己和楊錦輝之間的感情，做不成愛人，他們還可以做一輩子兄弟，而他的愛終於也可以完全迴歸家庭，回到那些愛著他的人身邊。龐毅當然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很自私，所以他打算用下輩子所有的愛來回饋妻兒。他不想再傷害任何人。

女人的敏感讓龐毅的老婆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她剛轉過臉想問問龐毅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就被對方拉上被子把自己一起裹了進去。

“大半夜你發什麼瘋啊？”被子下麵傳出了女人又氣又笑的聲音。

“最近太忙了，都冇好好幫你補下身體。”龐毅一臉嚴肅地講著黃話。

“你個老不正經的。”女人輕笑了一聲，卻在下一刻發出了舒服的呻吟。

和龐毅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女人忽然覺得今晚的丈夫特彆有情趣，這讓她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摟住了對方埋在自己胸脯上的腦袋。

“喂，要不咱們生個二寶吧？”

龐毅抬起頭，在妻子柔軟的唇瓣上親了又親，呢喃道：“你好不容易纔當上電視台副主任，再生寶寶會影響你升職，也會很辛苦的。”

“傻瓜，給自己愛的男人生孩子有什麼辛苦的？”女人溫柔地撫摸著龐毅的臉，對方這些年看起來滄桑了不少，不過眉眼之間的英俊卻是不減當年。

龐毅一下就愣住了，他一個冇忍住，淚水就滑落了下來，帶著鹹味的液體流進他的嘴裡，帶來一股苦澀的甜蜜。

“謝謝。”因為太過失態而無顏麵對妻子的龐毅順勢把頭深深埋進了對方的雙峰之間。

“有必要高興得哭起來嗎？你這人啊，真是越老越小。”女人雖然不知道為何今晚的丈夫如此激動，但是她的確感到了一股深沉的愛意。當年結婚的時候，很多人都勸她要小心，不少當兵的男人脾氣都挺古怪的，說不定還會打老婆，可結婚這麼些年，她從未後悔嫁給這個大了自己十歲的老男人。以後也不會。

在這個千家萬戶都進入夢鄉的夜晚，豪景大廈頂樓的一套豪華公寓卻仍亮著燈，夜色沉沉的帷幕之下，這一盞燈，和天空中那輪孤月一樣寂寞。

趙廣龍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一杯一杯地喝著酒，和那些價值不菲的酒瓶擺在一起的還有一份離婚協議書。在趙衛國接到被免去省委副書記以及政法委書記的人事命令之後，仍在中央部委的林父急急忙忙地催促著林婉和趙廣龍離婚，甚至他為了徹底和趙家劃清界限，不惜逼迫女兒去醫院做了大月份引產手術。趙廣龍麵無表情地又喝光了一杯酒，這纔拿起一支金筆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逐漸不勝酒力的趙廣龍把金筆丟到了一旁，隨後又扶著沙發站了起來。寬敞的客廳一側的落地窗邊是一個圓形的恒溫浴池，裡麵早已經放滿了水。以往在等待吳世豪來這裡伺候自己的時候，趙廣龍總喜歡在裡麵泡上一會兒，舒緩下筋骨。他隨手拿起了桌上一瓶開封後還冇喝完的酒，一邊不顧章法地往嘴裡灌，一邊跌跌撞撞地朝浴池走去。

已經不會再有人來這個地方了，那些以前趨之若鶩想攀附趙家的人此時對趙廣龍這個滿身負麵新聞纏身的官二代避之不及，而吳世豪更是不可能來這個地方了。

趙廣龍已經得知對方開著自己的賓利把、開上了高架橋，然後在那裡把車撞了個稀巴爛，他也知道對方因為涉嫌犯罪已經被批捕，也不知現在是在醫院呢，還是在看守所。吳世豪這幫人一個個被抓，自己作為爆料視頻裡被屢屢提到的罪魁禍首，想必很快也會被調查了吧？

想到這裡，趙廣龍忍不住笑了起來，人生的際遇還真是變幻不定，他作為堂堂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從來都是各級政府部門的座上客，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趙廣龍醉醺醺地站在浴池麵前，他隨手把浴袍扯下來扔到地上，這才赤身**地緩步邁入了浴池之中。

溫柔的水流很快就包圍了他的身體，給他帶去了一絲暖意，也帶去了一絲安慰。

趙廣龍渾渾噩噩地坐在浴池之中，摸到池邊的酒瓶仰頭又灌了一大口，他已經醉得睜不開眼，手一鬆酒瓶就掉到了浴池裡，而他身體也因為酒精的作用無法控製，軟綿綿地朝一旁滑去，到了這個時候，他隻想躺下來好好睡上一覺。

或許這一覺醒來之後，自己就會發現這一切隻不過是場噩夢。

“吳世豪……”趙廣龍閉著眼輕輕地叫了一聲這個曾讓他愛恨糾纏的名字，他的聲音與他的心情一樣平靜。酒精可以麻醉**與精神，甚至能暫時消弭人這一生中最深刻的愛恨，這一刻，趙廣龍感到身心放鬆舒暢。

溫暖的水如同一雙溫柔的手，毫無芥蒂地接納了這個男人所有的空虛與疲憊、肮臟與醜陋、悲傷與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