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與特警 119

第六十三章

各自的選擇

醫務室內，楊錦輝的傷已經都被處理好了，韓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自從他想幫楊錦輝固定證據被髮現之後，在所裡的處境一度尷尬。趙向東甚至親自找他談了幾次心，對方要他不要隨便對犯罪嫌疑人施以同情，要更多地站在辦案人員和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辦案人員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早日讓案子水落石出，還受害人一個公道，有時候會對一些頑固分子使用一些違規手段也是他們應該予以理解的。雖然趙向東說的話表麵上好像聽著好像很有道理，可韓朗還是覺得他們這麼做不對，他是醫生，他怎麼能做違背醫生職業道德的事情呢？

“多謝了你。”龐毅感激地看了眼這個儘職儘責為楊錦輝包紮的年輕醫生，他隨後托起楊錦輝的手看了一眼，對方腕上拆線的痕跡看得他一陣心驚膽戰，可想而知楊錦輝被捕之後遭受了多麼慘烈的折磨。楊錦輝輕輕抽回了手，他不想龐毅為自己太過擔心。實際上，對方今晚能趕過來，他已經很知足了。這案子他牽扯太大，殘酷的現實也讓他明白了自己已經不可能全身而退，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彆再連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冇事。刑警隊的手銬太緊了點。”楊錦輝輕描淡寫地想要掩飾自己所遭遇的刑訊逼供。

吳世豪那頭收拾完了譚剛，這就匆匆趕了過來，他剛一進醫務室的大門，就看到了龐毅那雙像要噴出火的眼睛。

“輝子冇事了吧？”吳世豪輕笑著將目光移到了楊錦輝的身上，看著對方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他心有餘悸。說到底，今晚還是楊錦輝運氣好，要是換譚剛運氣好的話，那他來這裡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楊錦輝目光複雜地看了眼吳世豪，搖了搖頭，他冇忘記對方之前在特護病房裡威脅自己的話，他們之間的立場終究還是相對的。

龐毅忽然站起身擋住想要走近楊錦輝的吳世豪，他當著屋裡的眾人直接問道：“你剛去審譚剛了？”

吳世豪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緩緩點了點頭：“嗯。”

“問出什麼話了嗎？他為什麼想殺輝子？”龐毅冷笑一聲，他倒要看看吳世豪有冇有膽量親自承認，就是他們那幫人想殺人滅口。

“冇什麼，就是單純的報複。譚剛之前犯事被特警突擊隊抓了，又被輝子親自給了一槍。他心裡恨著輝子呢。”吳世豪笑了下，他的神色自然，就連看向楊錦輝的目光也顯得真情實意。這個解釋被屋子裡的其他人接受了，很快就有警察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了之前那次幾乎出動了半個市的公安對譚剛進行圍捕情形。

“放屁！”龐毅攥緊拳頭，強忍著狠狠揍吳世豪一頓的衝動。電話裡對方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不等吳世豪開口，趙向東匆匆地跑了過來，他看了眼醫務室裡唯一的值班工作人員韓朗，又看了眼不知為什麼氣氛微妙的龐毅和吳世豪兩人，麵色一怔，隨即招招手把韓朗叫到了身邊：“快帶點藥跟我去看看譚剛，他的左手全給砸爛了。”

儘管趙向東壓低了嗓音，可是屋裡的人還是聽到了對方那聳人聽聞的描述。難怪剛纔他們時不時能聽到一陣慘叫聲遠遠地傳過來。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吳世豪。吳世豪一臉無辜地攤著手笑了下：“可不關我事啊，他自己弄的。”

“呃，的確和吳局沒關係，是譚剛發火自殘的。死刑犯嘛，難免都有點心理變態。”趙向東的軟肋現在被吳世豪拿著，隻能幫對方說話。剛纔他趁著吳世豪前腳離開了審訊室，後腳就跟了進去，結果看到那血淋淋的場麵，差點冇把他嚇得吐一地，倒是痛得臉色發青的譚剛還算冷靜，直接告訴趙向東剛纔吳世豪進來問了些話，讓對方多提防點，可彆上了一肚子壞水的吳世豪的套。

等趙向東帶著韓朗出去了，吳世豪又把屋裡除了龐毅和楊錦輝之外的人統統趕了出去。

龐毅看吳世豪反鎖上了醫務室的門，一個忍不住就上前攥住了對方的衣領，楊錦輝見狀急忙出聲勸阻：“連長，彆這樣！”

“吳世豪，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為那些人遮掩，還是說這是你們串通起來演的一齣戲？！”龐毅強忍著滿腔怒火，鬆開攥住吳世豪領口的手，狠狠推了對方一把。吳世豪那多病瘦削的身板在和楊錦輝差不多高大的龐毅麵前可是冇半點優勢，他腳下一個趔趄，反手撐住牆纔算站穩。

“我他媽要是演戲還能連夜回來救人？！我在高速上差點出車禍你知道嗎？！”吳世豪冇好氣地瞪了眼龐毅，他扯扯領子，眼神也是頗為無奈，“譚剛認了，這事的確是丁洪幕後策劃的，他們給輝子打了鎮靜劑，然後趁今晚停電，讓他摸黑下手。可光憑譚剛的話，我也動不了丁洪，隻能說自己心裡有個數吧。”

鎮靜劑？難怪自己會困得那麼快。楊錦輝早就知道那針藥不對勁，不過他實在冇想到這幫人為了殺自己居然會處心積慮做到這種程度。而丁洪身為龍海市刑偵支隊的主管打黑禁毒的副支隊長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來，可想而知，龍海公安內部已經黑到了什麼地步。

“看樣子，算我命大。”楊錦輝苦笑了一下。

“丁洪和輝子無冤無仇，他冇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吳世豪繼續說著話，他抬頭深深看了眼楊錦輝，目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不過既然他們打算下手了，那麼有第一次，就可能還有第二次。你一天不肯認罪交出那些東西，他們就不會罷休。”

“你什麼意思？你難道還要借這個機會逼輝子認罪不成？！”龐毅聽出吳世豪的話外音，厲聲質問道。

吳世豪輕笑著低下了頭，下意識地摸出煙塞到了嘴裡：“這一次咱們能僥倖把輝子救下來，下一次，可真不好說了。”

“吳世豪。”楊錦輝雙唇動了動，他叫了聲吳世豪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吳世豪聽著楊錦輝叫自己這聲忽然渾身一滯，這一聲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一灘死水，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情緒。吳世豪心頭好像是湧出了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虛感，他掐著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氣從口腔竄上鼻腔，最後被他吞進肺裡，又緩緩噴吐了出來。

“輝子，還和他這種人說什麼！我派人保護你！”龐毅真恨不得一巴掌把吳世豪的煙給打落在地上，對方這副麻木不仁的模樣，實在令人氣憤。

“你能保護他一輩子最好。”吳世豪咧嘴一笑，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了個縫，將手上燃著的菸頭伸向了外麵，他依稀記得楊錦輝也是不喜歡自己抽菸的。

“你！”曾經在感情上對楊錦輝有所虧欠的龐毅感覺受到了吳世豪的嘲諷，他麵色一紅，憤然起身想走過去找吳世豪理論。楊錦輝不動聲色地一把拽住了龐毅，他看著抽悶煙的吳世豪，這個男人躲在氤氳的煙氣背後，讓人看不清。

楊錦輝從病床上站了起來，他走到吳世豪的麵前，輕聲說道：“不管怎樣，我都要多謝你趕回來救我。這些日子，我也想了挺多的。你說的那些話，也不是完全冇道理。我知道，你和連長一樣，都是為我好。”楊錦輝轉頭看了眼龐毅，衝對方微微一笑，龐毅也望著他，滿眼的心疼。

吳世豪麵無表情地繼續抽著煙，他一直冇看過楊錦輝，唇角緊緊地抿著。

“其實我也想過，我要不是警察，我大概也不會去趟這攤渾水。”楊錦輝彷彿對什麼感到了一絲失望，他歎了口氣，卻又坦然地笑了起來，“可我這不穿上了這身警服嗎？我答應了劉旭會還他一個公道，那我就得還他一個公道。你也彆再勸我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就是我的選擇。”

吳世豪這時候終於再次抬起了頭，他看著飽受折磨卻依舊能對自己露出坦然微笑的楊錦輝，掐滅了指間的菸頭。

突然，龐毅吃驚地看著吳世豪二話不說地就抱住了楊錦輝，他下意識地想要出聲罵吳世豪一頓，卻在看到楊錦輝麵上沉默而隱忍的表情後咬緊了牙關。

楊錦輝愣了一下，並冇有推開緊攬著自己腰腹的吳世豪。吳世豪的臉幾乎和楊錦輝的臉貼在了一起，他麵上長久以來的陰鬱之色在這一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不知從何而來的釋然與輕鬆。他緊摟著楊錦輝，一個字也冇有說，隻是用手重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和背。楊錦輝有些茫然地垂下了眼，他冇有伸手回抱住吳世豪，不僅僅是因為龐毅就在旁邊，更是因為他此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男人。

“對不起。”吳世豪往後退了一步，他望著楊錦輝，目光苦澀卻又有一絲曖昧的笑意在其中。

楊錦輝搖搖頭，他突然意識到吳世豪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你冇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身為警察所肩負的職責，後半句話太過沉重，楊錦輝不願說出來，也不忍說出來。

“你好好保重，我先走了。”吳世豪轉過身，緩步離開了這間充滿了消毒水氣味的醫療室，有龐毅在楊錦輝身邊，他很放心。

“這人真是爛到骨頭裡了，無可救藥！”等吳世豪離開之後，龐毅還是忍不住狠狠罵了一聲。他還以為今晚對方叫上自己來看守所救楊錦輝是良心發現，冇想到這傢夥轉臉又是一副鷹犬模樣。看樣子，在吳世豪心中，維護他們這幫真黑惡勢力的利益纔是最重要的，重要得超過了所愛之人，更超過了做人的良心。

楊錦似乎還能感受到剛纔被吳世豪緊緊抱住的感覺，恍然地就伸手摸了摸被對方摟過的腰側。

“輝子，要不這樣，我派武警的人把你單獨保護起來……”龐毅看到了楊錦輝那個不經意間的小動作，心口一痛，有些話卻不敢問出聲。

楊錦輝回過神來，這才笑著說道：“連長，你可彆給我搞特殊。關禁閉可難受了，你還是放我一馬吧。”

“可這裡太危險了，要是回頭丁洪他們又買通彆人來對你不利呢？我真冇想到這裡頭的水會這麼深！”龐毅實在不放心楊錦輝，可現在對方畢竟是被正式關押在看守所的嫌疑人，他也不可能繞過吳世豪那邊把人直接提出去。

“放心吧，吳世豪剛纔特意去收拾譚剛，可不隻是為了給我們看。他這麼鬨一出，這看守所裡估計暫時不會有人想打我的主意了。”楊錦輝可不傻，吳世豪雖說跋扈囂張，但是也不是那種不分場合亂來的人，對方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不僅是為了幫自己報仇，更多的是為了震懾那些想對自己動手的人。當然，他也明白，隻要他們兩人依舊立場對立，那麼有朝一日，就像吳世豪自己說的那樣，他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像對付譚剛那樣對付自己。

但願對方不會砸爛自己的手來逼供吧。

楊錦輝也不知道這時候了自己還笑得出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包紮起來那根手指，不太能想象得出一隻手被砸爛會是什麼光景。

因為楊錦輝的堅持，龐毅也隻能暫時放棄了想讓武警把對方單獨保護起來的打算。

兩人聊了快一宿，龐毅總算是清楚了楊錦輝案子的前因後果，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要救楊錦輝的決心。

“輝子，你小心點。”天快亮的時候，龐毅得走了，他依依不捨地和楊錦輝道彆，卻冇敢像吳世豪那樣上前抱一抱對方。

楊錦輝點點頭：“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連長，我這事你聽就聽了，畢竟我自己也冇更多的證據，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光憑口供就讓我認罪，那就得看他們能不能把我打服了。”他看著龐毅的目光有些躊躇，說實話，他後悔把龐毅牽扯進來了。

“輝子，我不會看著他們這麼陷害你的。我已經決定提前退役。到時候我會爭取轉業到公安這邊來。”龐毅咬了咬牙，“我得幫你。”

楊錦輝吃驚地瞪大了眼，他完全冇想到龐毅會為了自己提前退役，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把對方牽扯進來。可他也知道，自己落到這個地步，龐毅肯定不會不聞不問，就像吳世豪希望自己改改這執拗的性格，可這時候他又何嘗不想龐毅也能改改那耿直的性子呢？

“你彆管我的事了。這事我自己都知道怕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都想好回頭要真判了刑，該怎麼寫申訴書了。”楊錦輝苦笑了一下，目前這種情況，凶多吉少，丁洪那幫人既然敢直接在看守所裡對自己下殺手了，隻怕為了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也冇什麼做不出來。吳世豪說的下一次外審，自己怕是扛不過去了。

龐毅一聽楊錦輝這麼說，頓時就不樂意了，他站起來，揹著雙手，一副領導派頭教訓起了楊錦輝：“你說什麼傻話呢？！我不管你誰來管你！吳世豪他能管你嗎？他現在就想著怎麼軟磨硬泡把你給說服了，讓你認罪，讓你交出能指證趙廣龍的證據，也好讓他交差！”

這時候龐毅又想起了吳世豪的話，一瞬間，他居然真地動了勸說楊錦輝認罪的念頭。可他看到對方那依舊坦然從容的目光之後，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嘴。

罷了！既然楊錦輝選了這條路，自己就跟他走一回吧！

龐毅平複下內心有些激動的情緒，這又緩緩說道：“輝子，你幫劉家的人討回公道，我也得幫你討回公道啊。這不就是天理嗎？這延西不是他趙衛國的後院，不能由著他想怎樣就怎樣。你彆擔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給我記清楚了，你得好好活著。隻有活著才能做更多事，才能看到公道來臨的那一天！”

龐毅終究不能直接勸楊錦輝認罪，可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被吳世豪那幫心狠手辣的人坑死。

意思差不多的話，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感覺也大為不同。楊錦輝有時候真覺得吳世豪那張臭嘴，是不是就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啊？非要把人氣死才高興。

“連長，瞧你說的。我就算坐牢也就幾年的事，還不至於要死要活的。現在鬨出這事來了，他們短時間也不敢再隨便對我下手。頂多就是審訊的時候收拾我唄，我有分寸的，扛不住了我就先按他們說的招供，回頭再翻供。反正，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就讓他們稱心如意。”楊錦輝不想讓龐毅太過擔心自己，故作輕鬆地笑了起來，他現在隻能寄希望能多拖延一點時間，好讓白少傑把那些證據處理好，有朝一日等他出來了，這些東西總還能用得著。

還有十萬字左右就完結了，卡文有點嚴重。持續放慢更新中，週一和週末更新兩次吧OTZ